林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安程，然後動手把人從沙發上拉了起來，帶著往安程房間的方向去。在這一過程裏，安程雖然不是很明白林遇要幹什麽，但也沒有拒絕，任憑林遇把他帶到哪兒去都好。

成功地把安程帶到床邊之後，林遇一把掀開安程床上的被子，不容拒絕地說道：“上去。”

安程乖乖脫了鞋，躺了上去。

林遇又替他蓋好了被子，接著說道：“吃藥之前得先吃點東西，一會我去煮個粥。你就乖乖地在這躺著，可以先睡一覺，不要想著照顧我的事情。等粥好了，我再叫醒你。”

說完這話，林遇擡起手，輕輕覆上了安程的眼睛，極有耐心地哄道：“不許睜開眼睛，我出去之後你要好好地休息，廚房我會用，水也會燒，知道米放在哪裏，碗在哪裏。所以你什麽都不需要操心，我松開手之後，也不許睜開眼睛，知道嗎？”

“嗯，知道。”

林遇慢慢地收回了手，安程果然聽話地閉著眼睛，他放下心來，知道安程一向說到做到，於是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安程家他已經來過幾次了，不能說是非常熟悉，但跟陌生完全不沾邊。何況安程已經把藥找了出來，他現在所要做的，就是煮個粥而已。

成功地找到米之後，林遇再把鍋拿上，洗好米之後就放在一邊煮。然後百無聊賴地看了一眼四周。

過了一會，他忽然想起了夢中的場景，那時候也是在安程家裏，那個冰箱裏空蕩蕩的，什麽吃的都沒有。他急得圍著安程來回轉了好幾圈，說著安程根本聽不見的話，生怕對方不好好吃飯。

現在回想起來，著實有點傻裏傻氣的。

就這麽想著，林遇就已經站在了冰箱面前。

他想過了，程阿姨既然辭職開了花店，那麽雖然每天早出晚歸，但總歸是有時間能陪著安程，所以冰箱裏應該不會再出現當時那樣空蕩蕩的樣子。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有些不能確定。畢竟夢境裏的記憶，和現實中出入太大。

林遇伸出手，打開了冰箱門，僅是一眼，就怔在了原地。

冰箱和他在夢裏看到的近乎一樣。

一樣的空蕩蕩。

“或許，只是剛好煮完了？”林遇這麽想著，然後動手打開了下面的冷凍層，三個抽屜全拉開，除了空氣就是冰。

一點食物的影子都找不到。

身後傳來“咕嘟咕嘟”的水開聲音，林遇把冰箱門關上，轉身去拿了把勺子攪了攪鍋裏的粥，然後把火調小了一些。

不論怎麽想，林遇都很想不通。如果程阿姨在家裏，怎麽一點食物都不備在冰箱，哪怕是幾個水果也好，總該是有點的。

而且算了算他來安程家的次數，能見到程阿姨的次數一只手巴掌就能數完。家裏好像永遠只有安程一個人。

以程阿姨那快要倒閉的花店而言，應該不至於忙成這樣吧？

林遇轉念一想，那時候的花店看起來就離倒閉不遠了，那現在已經倒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再一想，忽然又記起了一個不同。夢境裏的安程，沒有住校。那時候的他，也仍住在家裏，安程會每天和他一起去等車。

那現在為什麽住校了？

是因為家裏沒人照顧嗎？

林遇忍不住嘆了口氣，想著還是一會找安程確認一下好了。

等粥煮好之後，林遇用碗盛著端進了安程的房間。等到把粥放到床頭櫃的時候，林遇又犯了難，是他讓安程乖乖睡覺的，這會看著人睡得正香，他又有點不忍心叫醒安程了。

但不管怎麽說，還是得把藥吃了才行，林遇掙紮猶豫了好一會，終於下定決心叫醒了安程，“安程，醒醒，把粥吃了吧。”

他叫了好一會，安程才緩緩睜開了眼睛，精神似乎要比先前在奶茶店好上一些，可總還是帶著一絲疲倦。

林遇在安程背後多加了一個枕頭，方便安程坐著，然後拿起一旁的碗，舀了一小勺粥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等到差不多了，才遞到安程的嘴邊，還邊要提醒道：“小心燙。”

安程猶豫了一會，似乎是對林遇這種照顧病危患者既視感的行為感到一點點詫異，但也沒有說出任何拒絕的話，乖乖地張嘴，讓林遇餵他。

“燙嗎？”

安程搖了搖頭，“剛好。”

林遇松了一口氣，又開始一小勺一小勺地餵安程。等到一碗粥見了底，林遇這才想起了什麽事情，看著手裏那個已經變得有些空蕩蕩的碗，嘴角抽了一下，“……我是不是好歹得加點鹽。”

他居然餵了安程一整碗什麽味道都沒有的白粥！

安程倒顯得不是很在意，“沒關系，挺好的。”

吃都吃完了，林遇再懊惱也都過去了，便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我去拿藥來，你等等啊。”

林遇端著碗跑回廚房，然後又回到大廳拿起安程洗過的那個杯子倒了熱水，拿上藥重新回到安程的房間。水他又重新燒了一次，端著還有些燙，他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低著頭幫安程把水吹涼一些。

吹了一兩分鐘，林遇端起來自己先嘗了一口，確認水溫已經可以了，才放到了安程的手裏，順便把藥拿出來放進安程的手心，不忘順嘴問上一句，“阿姨的花店還在開嗎？”

安程一楞，不明所以地問道：“花店？”

林遇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什麽，飛快地在腦海裏思考出一個圓回去的辦法。最後他靈機一動，“呃……之前我聽別人說的，阿姨好像開了一個花店？”

安程把藥吃完，接著把水杯放好，眼底閃過一絲覆雜，低聲道：“我媽媽沒有開過花店。”

林遇：“！！！”

連這個都和夢裏的不一樣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遇眼底的詫異，安程又貼心為他解釋道：“不過說起這個，我媽曾經確實想過辭去工作，開個花店，這樣每天能陪我的時間就更多一些。但是我拒絕了，所以花店沒有開。”

聽聞這話，林遇的心頓時沈了下來。如果程阿姨沒有像夢中那樣開一個花店，也就意味著從他們相遇之初，到現在為止，安程大部分時間還是孤單地一個人呆在這個家裏。

怪不得，怪不得安程現在住校。

“安程，你……為什麽拒絕啊？”林遇深呼吸一口氣，心裏堵得慌，“如果阿姨真的開了花店，就能多陪陪你，不是很好嗎？”

安程想了想，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拒絕得那麽堅定，事後也沒有仔細想過那其中原由。但要說不希望程語夏多陪他，好像也不全然如此。

最後，他只能找到一個唯一一個能說服他自己的理由，告知了林遇，“我只是覺得，她沒有必要為了我，放棄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業。”

“我不希望她過得不開心，也不希望她路過自己曾經的工作地點，露出的不是‘解脫’，而是‘羨慕’的表情。”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其實……陪不陪伴也沒那麽重要了。”

林遇好像懂了什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牽起安程的手，指腹緩慢地摩挲著安程的指節，“你放心，我願意吃軟飯，以後把我圈起來養都行。”

安程不解道：“圈起來養？”

“對，就是把我關在家裏，只要供我吃供我喝，我就哪兒也不去，一直陪著你。”林遇在腦海裏幻想了一下，卻總也忍不住地想起養豬的畫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像養豬那樣？”

聽著這話，安程也忍不住笑了，反扣住林遇的手，另一只手攬住林遇的腰，一把把人擁進懷裏，然後被子一裹，柔聲說道：“我有點困了。”

剛才安程那被子一掀一裹實在太草率，林遇的大半個腦袋都被埋在了被子裏，他把拖鞋踢掉，整個人往上挪了一挪，露出了眼睛，“要我陪你一起睡嗎？”

安程看起來確實困極了，說著話的功夫已經閉上了眼睛。側身換了個更好的姿勢抱住林遇，“嗯，現在就想把你圈起來養，一刻也不想等了。”

安程這話突然勾起了林遇的某種回憶，他抱住安程，試探著問了一句，“就不怕養不好嗎？”

明明喜歡那束矢車菊，卻因為害怕養不好而不肯帶回家。如果那真是另一個世界某個時刻真實存在的安程，心態變化也總歸有相通之處。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哪兒變了。

“可是我更擔心別人養不好。”安程頓了頓，“不如放在我自己身邊，悉心照顧。”

林遇笑了笑，心裏好像踏實了不少，“我很好養的，吃得少長得壯，什麽都能幹，帶回家絕對不虧。”

兩人就這麽東扯一句西拉一句，聊了十來分鐘，困意雙雙來襲。

房間裏的窗簾被拉上了大半，為了通風，林遇先前還開了小半的窗，三月初春的風吹了進來，桌上平攤著筆記本翻動著，最後又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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