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程的哭是悄無聲息的，要不是偶爾沾到眼淚，或許林遇都要以為這只是一個平常不過的擁抱。

他輕輕地反抱住安程，將下巴靠在安程的肩膀上，“安程，我在呢。”

林遇回想起了剛才的話，思索著安程會突然這麽難過的原因，想著想著，就想起了方才安程和他的對話。

安程問他，會感動嗎？

他回答說，感動。

安程是不是誤會了他的意思？

“安程，我剛才……”

林遇這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安程擡起手來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有些啞，卻仍如往常那樣溫柔，“我沒事，別擔心。”

聽聞這話，林遇的鼻尖忽地酸了一下，喉嚨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很難受。

幾乎是忍不住地想，安程總是這樣嗎？明明自己很難過，卻總是反過來安慰他，反過來對別人說“我沒事，別擔心”。

安程松開抱著林遇的手，神情已經如往常一般平靜，只有還微微泛紅的眼眶暗示著剛才的眼淚不是假的。

大概是酒精真的上頭了，安程退後之際，忍不住踉蹌了一下。林遇立馬扶住他，將他帶到床邊坐下。

林遇毫不掩飾地看著安程。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安程。

他半蹲下來，手掌輕輕地搭在安程的膝蓋上，低聲問道：“是我讓你傷心了嗎？”

安程搖了搖頭，低垂著眼簾，眼裏的光散去，只重覆道：“是我不好。”

如果他能做得再好一些，林遇就不會能狠得下心來離開他。

如果林遇再愛他一點，不是感動，不是內疚，就不會走了。

歸根結底，是他做得不夠好。

“你沒有不好，真的。”林遇緊緊握住了安程的手，著急解釋道，“你對我真的很好，好到讓我覺得離了你，完全不行。”

這話好像有用，安程倏地擡眸，望進林遇眼底，問道：“真的嗎？”

林遇也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點了點頭，“是真的。你對我好，我也不止是感動，我會覺得很開心。你對我好，我很開心，你只對我好，我就更開心。”

安程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遇好像摸到了某種竅門，繼續道：“其實我也不只是喜歡你對我好，事實上你哪哪我都喜歡，你不對我好，我還是會喜歡你。你對我好，我就會更加喜歡你。安程，我喜……”

林遇這話沒能說完，安程就忽然按住他的後腦勺，吻了上去，堵住了他未說完的話。

［尊敬的玩家，由於對方已告白，限制已解除］

安程松開林遇，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對方，好像要把一腔溫柔全都給他，“我喜歡你，林遇。”

他撫上林遇的臉頰，指腹輕輕落在林遇的眼尾，輕聲問道：“所以看在我那麽喜歡你的份上，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我可以跟著你到一個新的地方生活，可以拋開過去的一切，不見不想見的人，不聽不想聽的話，不做不想做的事。所以，不要走，好不好……”

“我真的……”

“特別喜歡你。”

林遇的心莫名疼了一下，明明是該開心的時候，卻難過得想要哭。安程說得太真誠了，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話語來回應才好，於是直接上手，抱住安程的脖子，將人壓倒在床上，吻了上去。

周遭的溫度悄然攀升，這一吻激烈又瘋狂，直到熱得受不了了，兩人才分開。而不知道什麽時候，安程已經將他反壓在了身下，眼眶泛了紅。

不是方才那種哭過的泛紅，林遇看得出來，安程在強忍著，事實上他也不太好受。

林遇攥著安程的衣服，內心糾結了一會，才紅著臉試探性地說道：“安程，要不我們……”

安程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我還有三道題沒有給你講。”

林遇皺起眉，“？？”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給他講題？

那以後×的時候是不是還得一邊背英語啊？

“我去洗澡了。”安程立馬起身，拿過自己的衣服走進了浴室，目標清晰，走路平穩，可能還帶點風。

浴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無情地把那點暧昧隔絕在外，林遇突然覺得，喝醉的人仿佛是他。

過了一會，林遇想起了什麽，往下看了一眼，最後橫躺在床上，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縮了縮脖子，只露半張臉在外。

而後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忍不住楞了神。

他連獻-身的姿勢都想好了。

結果安程不要。

那要是安程明天酒醒，他該怎麽辦？

要不現在沖進浴室，強了他！

生米煮成熟飯，不就好了？

林遇裹著被子“騰”地一下坐起，沈默了好一會，又任由自己摔回了床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忽然間想起了某件事，神情又黯了下去。

明明現在還不是時候的……

可是他先沒忍住，向安程表明了心意。

他實在等不及了，很想讓安程知道，他有多喜歡他。

林遇又嘆了一口氣，翻了個身，愁得要命。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大概是浴室的水聲太催眠了，又或許時間過得太久，林遇直打瞌睡。

就在他險些進入夢鄉的時候，安程終於洗好，從浴室裏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蠶蛹的林遇，同時也註意到了對方那副昏昏欲睡的表情。

“困了嗎？”安程問道。

林遇輕輕點了點頭，強撐著睜開眼睛，“但我還想親你。”

安程：“……”

“你好……好不容易才喝醉一次……我不能浪費……”

話說到這，林遇基本已經失去了意識，睡了過去。安程站在床邊，望著對方熟睡的臉龐，楞了神。剛才洗了個澡，他清醒了不少。

即便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他們重生也將近一年，可每每回想起來，總覺得心上好像有根刺，怎麽也拔不掉。每當他想動，總會覺得心口鮮血淋漓。

他至今不敢走過那座橋，哪怕遠遠地望上一眼，也會難受到無法呼吸。

他一直都知道17問他的“沒事嗎？”到底是指的什麽，也一直知道自己在回避的到底是什麽。

安程從一旁拿過一張紙，鋪在冰冷的地板上，就這麽靠著床邊坐在地板上，抱住自己的膝蓋，就像是前世守著林遇那樣坐著。

屋內大的擺設幾乎未變，只是地上散落的東西沒有了，桌面上也堆滿了習題和試卷。好像和從前一樣，又好像和從前不一樣。

安程枕著自己的膝蓋，在略顯靜寂的房間裏輕輕地說了一句，“我喜歡你。”

“林遇，我喜歡你。”

這個世上，不是再沒有人會喜歡你了。

腦子裏的記憶混亂地閃過，像是被按了快進鍵的電影，夾雜著不必明說的歡喜，也有無法言語的悲慟，直到回憶得累了，意識也漸漸變得朦朧起來。

安程就這麽坐在床邊，睡著了。

等到安程再睜開眼時，已是第二天清晨，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了床上躺著，林遇就躺在他的懷裏，靜靜地望著他。

那雙眼睛裏的神色很明顯，安程猜得出來，也確信，那是歡喜。

不過視線相觸後沒多久，林遇立馬像是觸電一般彈了起來，擡手撥了撥自己的頭發，猶豫了許久，還是轉過頭看著安程，試探著問道：“那個……安程，你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嗎？”

安程一楞，“我……”

他先前到底是為什麽要撒那個謊？

“不記得也沒關系。”林遇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沒發生什麽，不記得就不記得了。”

雖然是告了白，可畢竟是在醉酒後，怎麽看都有點胡鬧，怎麽能當真。

他想要在一個更正式的日子，更正式的地點，好好地跟安程再次告白。問安程，願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與此同時，他也會拼命地活下去。絕不再辜負安程。

但安程一時間顯然沒理解林遇的想法，在對方將要起身離開的時候，一把攥住了對方的手腕，緊緊地。

林遇有些吃痛，但忍著沒有發出聲音。不解地回過頭來，四目相接，周遭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安程意識到自己這麽做可能會弄疼林遇，便倏地松開了握著林遇的手，神色有些黯然，輕聲道：“抱歉，昨晚給你添麻煩了。”

林遇立馬道：“說什麽呢你，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可乖了。”

但想到昨晚那幾滴眼淚，林遇還是不由地怔了一瞬，有些難過。

林遇想了想，還是沒立即下床，直覺有些話早些說，可能會好一點。於是轉過身來看著安程的眼睛，很認真地問道：“安程，明天你可不可以，跟我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安程問道。

“南風古鎮。”林遇攥緊了手掌下的被子，緊張地深呼吸了一口氣，“我聽說……那裏，有一棵很特別的古樹。”

在那裏互通心意的兩個人，只要足夠真誠，就能夠得到古樹的庇護，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他想在那裏，認認真真地告訴安程，他特別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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