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關燈
小
中
大
說是想吃那家牛肉飯，但等賀璟之和林遇把飯帶回去的時候，茶煜卻沒什麽胃口，草草地吃了幾口，就躺下睡著了。
賀璟之守在他床邊，難得地安靜了下來。安程輕輕關上了門，帶著林遇往外走，輕聲問道：“逃自習出來的？”
林遇頓時心虛別過臉去，“嗯……”
安程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並沒有任何的指責，笑著道：“今天謝謝你了。”
如果不是林遇，他或許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這沒什麽。”林遇松了一口氣，目光越過安程，看了看對方身後緊閉著的房門，“我留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就先回去了。”
安程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這裏交給賀璟之應該沒問題。
等出了醫院，林遇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再次問了一句，“真的沒問題嗎？我一個人回去也沒事。”
賀璟之看起來可不太像是會照顧人的樣子。
“沒關系，我們走吧。”
林遇遲疑地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蘋果，放進了安程的手裏，“這個給你，平安夜快樂。”
安程一楞，望著手心裏握著的蘋果出了神，過了好一會才有所反應，他把蘋果塞回到了林遇的手裏，“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回來。”
林遇疑惑地看著安程跑遠的身影，握著蘋果的手還僵在半空，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安程說讓他站在原地等一會，他還是乖乖等著好了。等著的間隙還不忘出聲詢問腦海裏的17。
-你怎麽知道安程在南灣公園？還缺個充電寶？
17一楞，有些懊惱。最後胡亂扯了一個理由，說道：【……我要是說這是我新開辟的功能你信嗎？】
林遇眼睛一亮，“真的？”
那他想要知道安程的位置，豈不是直接問17就行了？
聽完林遇心聲的17頓時一哽，【你這麽想……也沒錯】
林遇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歌，然後就看見了半暗的夜色裏，安程朝他跑來，最後停在他的面前。
安程把手裏的蘋果遞給林遇，又伸出另一只手，示意林遇把手裏的蘋果給他。
林遇瞬間明白了安程的意思，笑著和安程交換了蘋果。
安程對他說：“林遇，平安夜快樂。”
林遇笑著回應道：“你也是，平安夜快樂。”
另一邊的醫院裏。
賀璟之上下打量了一會這醫院裏唯二之一的病房，實在挺簡陋的，木制的窗甚至沒法關嚴。他繞了一圈，又輕手輕腳地回到茶煜的身邊坐下，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茶煜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似乎沒有一開始的那麽燙了，但他也不是很確定。
他收回了手，細細地打量著茶煜的眉眼，忍不住楞了神。他很少看見茶煜這樣虛弱的樣子，也很少看見茶煜生病。
這人偶爾生起病來，會將他隔絕在門外，說什麽“就你這小身板，一會傳染給你，還得麻煩我反過來照顧你”。
他們明明認識了那麽長的時間。
茶煜卻從來都沒有一次肯讓自己照顧他。
茶煜第一次生病的時候，賀璟之還記得很清楚。
那天他和茶煜賭氣，傍晚沒等他一起回家，拉著安程就走了。
他到家的後腳，大雨就落了下來，烏雲布滿了城市的上空。而茶煜的傘，卻在他的書包裏放著。
那人總是喜歡把自己的東西放到他的包裏，一度讓賀璟之以為，這家夥是不是想重死他。
直到他比茶煜矮了大半個腦袋，好像才明白了什麽。
那天，他以為茶煜至少會等雨停了再回家，卻沒想到這人竟然淋著大雨就走了回來。
當晚他就收到了茶煜發高燒的消息。
他無措地站在茶煜的房間門口，輕輕地敲響了茶煜的房門，“茶煜……”
“你來幹什麽？”
茶煜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了出來，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的。賀璟之愧疚地低下頭，握緊了冰涼的門把手，“對不起……”
屋內靜了下來。
茶煜的聲音遲了許久才出現，“知道了。”
“我……我來照顧你吧！”賀璟之重新擡起頭，定下了決心，用力地扭了一下門把手。
門打不開。
他詫異地看了一眼緊閉著的房門。
茶煜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變得清晰了許多，即便生著病也依舊不客氣，“你笨手笨腳的，能幹些什麽，咳。你早點回去吧，我可不想傳染給你，一會我好了你沒好，還得我反過來照顧你，麻煩。”
“我才沒那麽弱！”賀璟之不甘心地又試了一下，依舊打不開門，“我才不會那麽容易感冒呢，你快把門打開。”
“那我也不想讓你照顧我。”茶煜堅定地拒絕道。
“為什麽？”
茶煜想了想，說道：“因為你太笨了。”
最後兩人又如往常一樣吵了起來，弄了個不歡而散。自那以後，每次茶煜生病都會這樣趕他走，久而久之他就再也不往上湊。
可是過了那麽久，他還是很不明白。為什麽茶阿姨、茶叔叔，甚至是安程、賀瑜之都可以照顧茶煜，唯獨就只有他不行。
他明明也可以把茶煜照顧得很好的。
為什麽茶煜就是不肯相信他？
“我明明……也可以的。”賀璟之低著頭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然後輕輕地替茶煜蓋好被子。
家裏那邊他已經找了借口糊弄過去，至於學校那邊，他打算先看一看茶煜明天的狀態再請假。
賀璟之看了一眼時間，這會已經快要十一點了。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心情放松下來之後，困意便襲卷而來。
接著趴在茶煜的床邊，就這麽湊合著睡了過去。
外面的月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落在賀璟之的背後，像是給他籠上了一層白色輕紗。
茶煜緩緩睜開雙眼，偏過頭去看著身邊賀璟之。對方就算睡著了，也依舊皺著眉頭。
看起來一點也不好看。
他挪開視線，落到了窗外的天空上，月亮正高高地掛著。
是個不完整的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少次這樣的月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次像現在這樣躺在連名字都想不起來的醫院裏。
可是只有這一次，他身邊有賀璟之。
他最早一次的死亡時間，是在聖誕節的早晨。他很清楚地記得，那天夜晚的風很大，他拿出手機，卻又不知道該打給誰才好。
反正一切都會重來的。
所以就算了吧。
他無數次有過這樣的念頭，所以從來都不肯好好道別。反正都會重來的，何必要看到對方的反應。看到對方難過，他自己也不會好受到哪裏去。
直到他手裏只剩下最後一張覆活卡，才想起來要和賀璟之好好地道一次別。
可那一次，終究也沒能如願。
那時，02對他說：“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當世界法則站在我這邊，那麽你就是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這話該怎麽說來著，讓我想想。”
-“這大概就是……”
-“世界讓你死，你不得不死。”
他逃不掉，不管是不是被困在這個世界裏，也不管他有沒有成為賀璟之的系統，都逃不掉。
所有的宿命因果，從來都沒有發生任何的改變。所有努力幾乎都是徒勞的。
別人的命都可以通過卡片來更改。
唯獨他不行。
“沒關系。”茶煜輕聲說了這麽一句，小心地擡起手，虛空搭在賀璟之的腦袋上方，輕輕地“摸”了一下。
至少他還有告別的時間。
-“系統法則第一條，系統不能傷害人類。但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吧，這上面可沒說……系統不能傷害系統。”
-“如果他因為救你而死掉，這可不能算是我殺的。親情、友情、愛情，他沒有任何一項符合成為宿主的標準。”
-“選擇救他，就意味著你要永永遠遠地，被困在這個世界裏。”
02的話還回蕩在他的耳邊，茶煜綣起手指，從賀璟之頭頂上方收了回來，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自己出現在這個世界裏，如果不是自己走進了賀璟之的生活，驚擾了對方，對方根本就不需要經歷這些。
如果不是他，賀璟之會快快樂樂地長大，會上一個好的大學，遇到一個更好的人，對方會很愛他，比之自己更甚，會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也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被迫陪著他一次又一次地輪回，永遠也跨不過十八歲。
明明賀璟之才是最委屈的那個人。
明明他早就該死掉，被賀璟之延長了生命，卻仍不知足，非要把對方拖進深淵才肯罷休。
明明都是他的錯。
就在這時，茶煜忽然察覺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猛然睜開眼睛。賀璟之似乎並沒有醒，只是在熟睡著碰到什麽，便下意識地握住了，輕聲呢喃道：“不要……”
茶煜呼吸一滯。
賀璟之握緊他的手，貼著自己的臉，反反覆覆地說著同一句話。
“茶煜，不要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賀璟之守在他床邊，難得地安靜了下來。安程輕輕關上了門，帶著林遇往外走，輕聲問道：“逃自習出來的？”
林遇頓時心虛別過臉去，“嗯……”
安程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並沒有任何的指責，笑著道：“今天謝謝你了。”
如果不是林遇，他或許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這沒什麽。”林遇松了一口氣，目光越過安程，看了看對方身後緊閉著的房門，“我留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就先回去了。”
安程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這裏交給賀璟之應該沒問題。
等出了醫院，林遇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再次問了一句，“真的沒問題嗎？我一個人回去也沒事。”
賀璟之看起來可不太像是會照顧人的樣子。
“沒關系，我們走吧。”
林遇遲疑地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蘋果，放進了安程的手裏，“這個給你，平安夜快樂。”
安程一楞，望著手心裏握著的蘋果出了神，過了好一會才有所反應，他把蘋果塞回到了林遇的手裏，“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回來。”
林遇疑惑地看著安程跑遠的身影，握著蘋果的手還僵在半空，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安程說讓他站在原地等一會，他還是乖乖等著好了。等著的間隙還不忘出聲詢問腦海裏的17。
-你怎麽知道安程在南灣公園？還缺個充電寶？
17一楞，有些懊惱。最後胡亂扯了一個理由，說道：【……我要是說這是我新開辟的功能你信嗎？】
林遇眼睛一亮，“真的？”
那他想要知道安程的位置，豈不是直接問17就行了？
聽完林遇心聲的17頓時一哽，【你這麽想……也沒錯】
林遇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歌，然後就看見了半暗的夜色裏，安程朝他跑來，最後停在他的面前。
安程把手裏的蘋果遞給林遇，又伸出另一只手，示意林遇把手裏的蘋果給他。
林遇瞬間明白了安程的意思，笑著和安程交換了蘋果。
安程對他說：“林遇，平安夜快樂。”
林遇笑著回應道：“你也是，平安夜快樂。”
另一邊的醫院裏。
賀璟之上下打量了一會這醫院裏唯二之一的病房，實在挺簡陋的，木制的窗甚至沒法關嚴。他繞了一圈，又輕手輕腳地回到茶煜的身邊坐下，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茶煜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似乎沒有一開始的那麽燙了，但他也不是很確定。
他收回了手，細細地打量著茶煜的眉眼，忍不住楞了神。他很少看見茶煜這樣虛弱的樣子，也很少看見茶煜生病。
這人偶爾生起病來，會將他隔絕在門外，說什麽“就你這小身板，一會傳染給你，還得麻煩我反過來照顧你”。
他們明明認識了那麽長的時間。
茶煜卻從來都沒有一次肯讓自己照顧他。
茶煜第一次生病的時候，賀璟之還記得很清楚。
那天他和茶煜賭氣，傍晚沒等他一起回家，拉著安程就走了。
他到家的後腳，大雨就落了下來，烏雲布滿了城市的上空。而茶煜的傘，卻在他的書包裏放著。
那人總是喜歡把自己的東西放到他的包裏，一度讓賀璟之以為，這家夥是不是想重死他。
直到他比茶煜矮了大半個腦袋，好像才明白了什麽。
那天，他以為茶煜至少會等雨停了再回家，卻沒想到這人竟然淋著大雨就走了回來。
當晚他就收到了茶煜發高燒的消息。
他無措地站在茶煜的房間門口，輕輕地敲響了茶煜的房門，“茶煜……”
“你來幹什麽？”
茶煜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了出來，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的。賀璟之愧疚地低下頭，握緊了冰涼的門把手，“對不起……”
屋內靜了下來。
茶煜的聲音遲了許久才出現，“知道了。”
“我……我來照顧你吧！”賀璟之重新擡起頭，定下了決心，用力地扭了一下門把手。
門打不開。
他詫異地看了一眼緊閉著的房門。
茶煜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變得清晰了許多，即便生著病也依舊不客氣，“你笨手笨腳的，能幹些什麽，咳。你早點回去吧，我可不想傳染給你，一會我好了你沒好，還得我反過來照顧你，麻煩。”
“我才沒那麽弱！”賀璟之不甘心地又試了一下，依舊打不開門，“我才不會那麽容易感冒呢，你快把門打開。”
“那我也不想讓你照顧我。”茶煜堅定地拒絕道。
“為什麽？”
茶煜想了想，說道：“因為你太笨了。”
最後兩人又如往常一樣吵了起來，弄了個不歡而散。自那以後，每次茶煜生病都會這樣趕他走，久而久之他就再也不往上湊。
可是過了那麽久，他還是很不明白。為什麽茶阿姨、茶叔叔，甚至是安程、賀瑜之都可以照顧茶煜，唯獨就只有他不行。
他明明也可以把茶煜照顧得很好的。
為什麽茶煜就是不肯相信他？
“我明明……也可以的。”賀璟之低著頭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然後輕輕地替茶煜蓋好被子。
家裏那邊他已經找了借口糊弄過去，至於學校那邊，他打算先看一看茶煜明天的狀態再請假。
賀璟之看了一眼時間，這會已經快要十一點了。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心情放松下來之後，困意便襲卷而來。
接著趴在茶煜的床邊，就這麽湊合著睡了過去。
外面的月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落在賀璟之的背後，像是給他籠上了一層白色輕紗。
茶煜緩緩睜開雙眼，偏過頭去看著身邊賀璟之。對方就算睡著了，也依舊皺著眉頭。
看起來一點也不好看。
他挪開視線，落到了窗外的天空上，月亮正高高地掛著。
是個不完整的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少次這樣的月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次像現在這樣躺在連名字都想不起來的醫院裏。
可是只有這一次，他身邊有賀璟之。
他最早一次的死亡時間，是在聖誕節的早晨。他很清楚地記得，那天夜晚的風很大，他拿出手機，卻又不知道該打給誰才好。
反正一切都會重來的。
所以就算了吧。
他無數次有過這樣的念頭，所以從來都不肯好好道別。反正都會重來的，何必要看到對方的反應。看到對方難過，他自己也不會好受到哪裏去。
直到他手裏只剩下最後一張覆活卡，才想起來要和賀璟之好好地道一次別。
可那一次，終究也沒能如願。
那時，02對他說：“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當世界法則站在我這邊，那麽你就是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這話該怎麽說來著，讓我想想。”
-“這大概就是……”
-“世界讓你死，你不得不死。”
他逃不掉，不管是不是被困在這個世界裏，也不管他有沒有成為賀璟之的系統，都逃不掉。
所有的宿命因果，從來都沒有發生任何的改變。所有努力幾乎都是徒勞的。
別人的命都可以通過卡片來更改。
唯獨他不行。
“沒關系。”茶煜輕聲說了這麽一句，小心地擡起手，虛空搭在賀璟之的腦袋上方，輕輕地“摸”了一下。
至少他還有告別的時間。
-“系統法則第一條，系統不能傷害人類。但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吧，這上面可沒說……系統不能傷害系統。”
-“如果他因為救你而死掉，這可不能算是我殺的。親情、友情、愛情，他沒有任何一項符合成為宿主的標準。”
-“選擇救他，就意味著你要永永遠遠地，被困在這個世界裏。”
02的話還回蕩在他的耳邊，茶煜綣起手指，從賀璟之頭頂上方收了回來，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自己出現在這個世界裏，如果不是自己走進了賀璟之的生活，驚擾了對方，對方根本就不需要經歷這些。
如果不是他，賀璟之會快快樂樂地長大，會上一個好的大學，遇到一個更好的人，對方會很愛他，比之自己更甚，會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也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被迫陪著他一次又一次地輪回，永遠也跨不過十八歲。
明明賀璟之才是最委屈的那個人。
明明他早就該死掉，被賀璟之延長了生命，卻仍不知足，非要把對方拖進深淵才肯罷休。
明明都是他的錯。
就在這時，茶煜忽然察覺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猛然睜開眼睛。賀璟之似乎並沒有醒，只是在熟睡著碰到什麽，便下意識地握住了，輕聲呢喃道：“不要……”
茶煜呼吸一滯。
賀璟之握緊他的手，貼著自己的臉，反反覆覆地說著同一句話。
“茶煜，不要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