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好端端的二人世界會變成這樣，但以娜雅的反常和賀璟之難得的沈默，林遇也暫時沒心情再想那些。

他看向安程，用眼神詢問道：不用管嗎？

安程想了想，看向沈默不語吃著飯的賀璟之，開口道：“璟之，你……”

“那個孩子……”賀璟之放下手裏的筷子，轉過頭去，目光落在身邊的玻璃窗上，可透過玻璃窗，也並不能看見茶煜他們，“和茶煜認識？”

他從來都沒見過那個女孩。

可是既然沒見過，為什麽那孩子見到他的一瞬間，會這麽崩潰？

難道他長得很可怕嗎？

玻璃窗映出賀璟之的臉，明明一點也不可怕。

“嗯。”安程輕輕應了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就此解釋。可事實上，連他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最近總覺得怪怪的。”賀璟之低著頭說道。

不安，非常不安。

這種感覺就像是茶煜要又一次離開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用“又”這個字，更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會有諸如此類的想法。

可當他看到茶煜明顯沒有之前愛欺負他了的時候，心裏那種不安感就愈發地強烈。

而這種不安感在看到娜雅眼睛的一瞬間，仿佛水球炸開，水花四濺。

冰得灼人。

茶煜的眼睛很特別，這點他知道的。畢竟從小一起長大，很多別人看不到的細節，他都有註意到。

可那不是唯一的，他感覺自己在某個人的身上看見過，那個人不是茶煜，可他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總之是見過的，一定見過。

賀璟之擡起頭來看著安程的眼睛，皺著眉頭問道：“茶煜他，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安程一時間沒有開口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不僅是賀璟之感到不安，他也覺得現在的茶煜有些反常。

明明之前還對他說“一定不能輸”，現在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茶煜有這樣的轉變？

可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在平安夜那天夜晚，茶煜會受傷。至於為什麽受傷，是誰傷了他，一概不知。

“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問茶煜。”林遇看了一眼身旁的安程，自然察覺到了後者為難的神情，便忽然開了口，“你要是問不出來，就一直問，一直跟在他左右，直到他願意告訴你為止。你要是真的很在意他，就表現出來，至少要讓他知道，你很關心他。”

聽聞這話，賀璟之皺起眉，將臉挪到了一邊去，“我才沒有在意他！我在意誰都不會在意他！誰讓他老是……”

欺負我……

恰逢這時，茶煜已經送走了娜雅，找了過來，走到賀璟之身邊坐下，仿佛對於賀璟之剛才的話聞所未聞，“你們已經吃飽了嗎？”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茶煜加菜的動作卻十分自然，似乎他們回答什麽都無關緊要。

賀璟之低著頭偷偷看了茶煜一眼，神情有些懊悔。

“娜雅呢？”林遇問。

茶煜頭也不擡，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回道：“送走了。”

接著餘光瞥了一眼賀璟之的碗，再看向對面安程和林遇的碗，剛才即便心不在焉的，賀璟之也下意識地給自己夾了滿滿的一碗菜，十分豐盛。茶煜搖了搖頭，忍不住道：“賀璟之，你上輩子是豬吧。”

賀璟之：“………………”

賀璟之上手勒住茶煜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是豬！你才是豬！我看你今天別出這個門了！我就在這送你上西天！！！”

“咳咳！實話……難免總是……刺耳的。”在如些艱難的處境下，茶煜依舊艱難地開口道，“我這是……為了讓你……清醒清醒。”

服務員把菜端了上來，帶著標準的微笑，將菜放好在桌上就退了下去。仿佛看不見這裏即將有“命案”發生。

甚至還微笑著向其他顧客解釋，“別擔心別擔心，這兩位客人一個星期有七天都這樣。”

於是其他人紛紛收回視線，不再湊這個熱鬧。安程和林遇也自動地忽略了面前這兩個看著是“打架”但隱隱總有一種秀的成分在裏面的人，開始認真地吃起飯來，仿佛世界與他們無關。

一頓飯吃完，安程就告別茶煜和賀璟之兩人，送林遇回家。兩人出了飯館，打算到對面之後再攔出租車。

關於茶煜的事，林遇還是很想不通，從剛才的種種行為來看，茶煜這人分明是故意在轉移賀璟之的註意力的。

事實上他再仔細回憶一下，就發現幾乎每次遇上這種時刻，茶煜就會立馬轉移話題，然後和賀璟之鬧起來。事情到了最後，便也總是不了了之。

茶煜不是喜歡賀璟之嗎？

為什麽要這麽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茶煜好像在刻意逃避“喜歡”這件事似的。

他正想得出神，全然沒註意到人行道上的信號燈是紅色的，剛邁出沒兩步，就被安程一把給拉了回來，撞在了對方的胸口，“小心。”

林遇這才恍惚回過神來，站直了身子望向信號燈，頓時清醒了不少，然後晃了晃腦袋，“他們倆還真是奇怪。”

話音剛落，林遇就忽然在馬路的對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茶煜說“已經送回家了”的娜雅正站在人群中間，目光落在他們的身上。

隨著紅燈滅綠燈亮起，周遭人群湧動，林遇和安程對視一眼，同時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娜雅在原地等著他們。

兩人走到娜雅面前停下腳步，娜雅便擡起頭看著他們，然後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攤開，那上面放著兩顆糖果，她輕聲說道：“這個，送給你們。”

她的眼睛還紅著，聲音也帶著淡淡的哭腔。

“茶煜那家夥就這麽把你丟在大街上不管了？”林遇遲疑了一會，還是從娜雅的手裏接過糖果，然後把另一顆遞到安程的手裏。

對方看起來已經那麽難過了，再拒絕她的糖，豈不是要哭淹整座城。

娜雅搖了搖頭，卻沒有開口，看起來興致不高。

大馬路邊實在不是一個好的交流地，林遇和安程只好一人牽著娜雅的一只手，來到了附近的一個小公園。

這會正是阿姨們的飯後活動時間，小公園裏四處亮著燈，孩子們跑來跑去，還算熱鬧。三人找了個稍稍安靜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想喝酒。”娜雅背靠著長椅，輕輕地晃著自己的小短腿。

林遇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行。”

這家夥要是喝了，那安程也饞了怎麽辦？安程要是饞了，偷偷喝上幾口怎麽辦？喝上幾口，然後喝醉了要在公園裏辦了他怎麽辦？

娜不娜雅什麽的不重要，主要是安程現在不能喝！

“我想打人。”娜雅又道。

林遇沈默了一會，在心裏權衡起了這事的利弊，“去吧，一會我給你收屍。不過先說好啊，墳地挺貴的，我買不起。”

“……那我罵人，罵人總可以吧？”

林遇點了點頭，“行。”

可娜雅張了張口，又忽然間什麽都罵不出來了。

如果真像茶煜所說的那樣，一直以來都是他一廂情願，賀璟之確實沒理由激活任務卡。

不管是親情還是友情，甚至是完全沾不上邊的愛情，賀璟之從小都是一帆風順的，這樣一個人，怎麽能生得出冒險的心。

罵不了賀璟之，她轉而又想罵茶煜。可同樣地，仍舊開不了口。

她能罵茶煜什麽？

罵對方草率和賀璟之簽下契約？可是茶煜喜歡賀璟之，如果那個時候沒有做出這個選擇，賀璟之就會死。

她說不出來是誰的錯，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是很難受，不吐不快的難受。

如果不能擅自做主給賀璟之添加一些“苦難”，那她唯一能幫得上忙的就是……

娜雅默默地將視線挪到安程的臉上。

不對，這個人根本就不需要她來擔心。

於是她又將視線挪到了林遇的身上，“你……缺家教老師嗎？”

林遇：“？？”

“我給你當家教吧。”娜雅想了想，覺得此計可行，“你放心，不貴！”

林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不太放心。”

說罷持著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娜雅一眼，“你看起來不像是能當我家教的樣子。”

哦，對。

娜雅這才想起，學習的事有安程呢。再者，她還真沒那個時間去教林遇。而且她對這個世界所學習的知識一點兒不懂。

可是不做點什麽，娜雅心裏實在難受。於是從自己的小兜兜裏掏出了手機，“那我們加個微信吧，拉個群。我打算好好地監督你們學習。”

林遇：“…………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瘋了？”

“是吧。”娜雅長嘆一口氣，擡頭望著天空。

娜樂對她說，“姐姐，我累了。”

現在茶煜也對她說，“我不想繼續了。”

想抓牢的，總是到頭來什麽也沒有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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