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最容易勾起傷心事。

柳墨鈺退回身子，想替她掖一掖被角，柳澤藝一手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黑漆漆的大眼睛裏，閃爍著讓人悲慟的哀傷。

她張了張嘴巴，一個字音兒都沒發出來。

恍惚間，柳墨鈺好像看見有一顆晶瑩從她的眼瞼處跌落，滑過她瘦得讓人心疼的臉龐。

沈寂無邊的黑夜裏，只有淺淺的呼吸聲讓人聽得最清楚。

柳墨鈺的心驀地一軟，一瞬間好像被什麽擊中，她伸手將沈默不語的柳澤藝撈進了懷裏，一手輕撫著她的頭，讓她埋在自己胸口處。

“姑姑……”

突然響起細碎哽咽的一聲姑姑“”，讓柳墨鈺幾近凝噎，心口一窒，她用臉頰蹭了蹭女孩柔軟的發頂。

“姑姑在！”

幼年喪母，這無疑會成為小澤藝心中最難跨越的坎兒。

她是否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是不是一到夜深就會思念自己的娘親？

她輕拍了幾下柳澤藝的背，孩子背部沒有幾兩肉，隔著略薄的中衣，這樣拍打著竟有幾分硌手。

看來要給她好好補補身體！一直消瘦下去怎麽了得！

柳澤藝吸了吸鼻子，滾燙滾燙的眼淚再一次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她緊緊擁抱住自己姑姑溫熱的身體。

倚在姑姑的懷裏，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和娘親身上的一樣！

她感覺眼睛澀得很，連牙齒也在發酸，抱著柳墨鈺不願松手。緊接著，就聽到柳墨鈺給她哼了幾句熟悉的小曲。

“小丫頭啊貓著腰，娘親手裏拿著條……”

柳墨鈺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雖然知道茜茜睡得沈，還是那種“一沾床除非到了第二天，怎麽也喚不醒”的小懶蟲，但夜裏的聲音總歸太過突兀。

為了不驚擾到孩子，她刻意將聲音放得輕輕的。

感覺到胸口處傳來沈悶細碎的嗚咽聲，柳墨鈺用手替她理順了發頂的亂發：“澤藝，縱然娘親去了另外一個地方，但你還有爹爹，還有姑姑。有什麽事不要悶在心中，多和姑姑說，好不好？”

懷中的孩子點了點頭，從齒間發出了一字話音，又生生地停下了。欲言又止。柳墨鈺鼓勵了她幾句。

柳澤藝的話到了嘴邊，又再一次咽了回去，把臉埋得深深的，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姑姑，你待澤藝真好！”

“傻孩子，”柳墨鈺失笑，她這個做姑姑的，不對自己侄女好對誰好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在姑姑心裏，你和昊昊茜茜永遠都一樣，是姑姑最疼愛的好孩子。”

柳澤藝點了點頭，姑姑待澤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她無以為報，只能等將來長大了一並回報姑姑。

就像孝敬娘親一樣，孝敬姑姑！

柳墨鈺不知道她心中想的什麽，只是希望她能開心一點、快樂一點的長大，這樣她就無憂了。

讓孩子平平安安的長大，應該是每個父母的心願。

這樣想著，一旁的人突然翻了一個身，嘴裏囈語著什麽。柳墨鈺思著夜已經深了，若是她一直留在孩子房中不回去的話，怕是晚點簡凡要找上門來了。

揉了揉孩子的發頂，柳墨鈺讓她乖乖躺好，她懷著孩子不能陪她們睡覺，替澤藝掖好了被角，柳墨鈺又輕哄了她幾句，這才用火折子重新點燃燈籠，提著燈籠回了院裏。

房裏的燈亮著，窗上倒映著男人高大的剪影，時不時的晃動，顯然是簡凡在裏面走動無疑了。

柳墨鈺輕輕叩響了門，房門迅速被人從裏打開，還不待她說話，就被人長臂一伸攬了進去。

耳邊是某人呼出來的滾燙熱氣，弄得她耳根子發癢，感覺臉瞬間紅了一大半。

只聽男人微沈的嗓音刻意壓低了響起，似在埋怨對她遲回的不滿。

頸窩的肉突然被他咬了一口，她強忍住了不輕不重的痛意，一手推開他作惡的腦袋，嗔道：“別鬧。”

簡凡又貼了過來，這一次更是得寸進尺。

柳墨鈺難以抑制的從齒間傳出幾聲嚶嚀。

不客氣地伸手扯掉。推搡間，她衣襟微垮。

柳墨鈺下意識地捂住涼涼的胸口，他的大手隨之覆蓋了上來，帶著溫熱厚實的暖意，略有些薄繭的手掌。

柳墨鈺擔心太過頻繁會對胎兒不好，半推半就著提醒簡凡不要太過。

他雖然是個有分寸的人，但在這種事上，似乎總是不理智地做出種種讓人臉紅的事情來。

“叫我。”簡凡分出心來，聲音啞啞地說了一句。他的鷹眸黑如看不見出口的山洞，但眼裏的情欲又是那樣分明。

柳墨鈺臉頰發燙，像燒糊塗了一樣，但她知道自己其實不燒，每次都是被簡凡親得臉頰發燙，活像生病了一樣。

對上他幽黑又灼熱的眼眸，柳墨鈺腦海裏有碎片閃過，被簡凡這麽一弄，她差點忘了件大事。

他在輾轉反覆地咬磨著，像怎麽也親不夠一樣，安靜的偌大房間裏只聽得口濡相交水聲嘖嘖的聲音。

聽得她面紅耳赤，等他從自己唇上分離，她才抿了抿唇瓣，聲音尚帶著情動之時的嬌媚，啞啞地道：“我有事和你說。”

柔柔軟軟的調子，聽在簡凡的耳朵裏，恨不得將她立刻狠狠疼愛一番。

見她眸色透出幾許認真，他壓住了心頭強烈的悸動，聲音沈得像蟄伏在暗夜裏的猛獸：“何事要與為夫言？”

“皇上的私事。”柳墨鈺壓低聲音答，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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