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天衣無縫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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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凡跟隋丞相除了政見不和之外,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簡凡知道自己的父親當年死得很蹊蹺。

簡凡的父親簡遲跟柳王爺是莫逆之交,在柳家滅門之後不久簡遲就死在了書房裏。

現場一絲不亂。

簡遲年輕的時候也是大夏朝的一員猛將,一手槍法使得出神入化,簡凡的槍法就是簡遲親自教的,從木槍開始練,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變為鐵槍,重量增加的同時臂力也在增加。

簡凡有兩樣心愛的武器,一為長槍,一為長刀,都適合馬上作戰,長刀當然也適合單挑。

這兩樣都是簡遲送給他的。

簡凡十三歲那年,簡遲笑著說簡凡已經自他這裏出師了,彼時簡凡已經長得跟簡遲差不多高,只是少年人的身形比之成年人顯得單薄。

簡遲送的出師禮是一桿為簡凡量身打造的長槍,這桿長槍這麽多年來伴著簡凡出生入死,槍下不知多少敵方亡魂。

長刀則是簡凡某年的生辰禮,也是他第一次擁有開了刃的武器。

簡遲曾說簡凡冷心冷面,是天生的殺將,能於萬人兵臨城下的時候神色不動,也能單槍匹馬在敵陣中殺個來回,是個孤膽英雄。

後來等簡凡大了點開始帶兵後,簡遲親自看了幾場簡凡打仗的戰術,又說簡凡不但是將,更是帥,天生適合統帥軍馬,既能沖殺敵陣,也能坐鎮中軍,指揮若定。

這些話並沒有流傳出去,但是誰都知道,簡遲很以自己的兒子為傲。

當年柳簡兩家論親的時候,簡遲拍著簡凡的肩膀,一臉得色地對柳擎天說我家驕兒,唯有你家墨鈺能配。

如果簡遲和柳擎天還在世,看到柳墨鈺跟簡凡現在相處的情形,不知道是什麽反應。

簡凡眉頭微動,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此時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正在用柔軟的鮫絲擦著長刀,長槍就在他身後觸手可及之處,似一個衛兵,立在黃土之上,守護著簡凡的後背空虛之處。

簡凡每次擦拭刀槍的時候總會想到他的父親,他一直懷疑父親的死與隋至忠脫不了關系,但是追查這麽多年,他又找不到任何線索以證明隋至忠下手殺了父親。

就像柳家那莫名其妙的大火一樣,他始終不相信順天府給出的那個賊子是兇手,他挖過那賊子的身份,就憑他一個人,哪裏做的下如此天衣無縫的局。

幕後肯定有一雙黑手。

但是黑手又是誰?

隋至忠嗎?

當年柳、隋、簡三家關系很好,三家家主地位相當,興趣相合,可謂莫逆之交,隋至忠又有什麽理由突然對柳王爺和父親下了殺手?

這點正是簡凡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王爺。”

書房的門忽然被輕輕地敲響了,是簡凡的小廝承影的聲音。

“進來回話。”

承影推開門,幾乎落地無聲地走了進來。

簡凡身邊有幾個貼身小廝,戰時是親兵之一,平時則是分別伺候著簡凡的生活起居,幫忙收著簡凡的文書等,名字均取自十大名劍,承影就是其中一人,一向膽大心細,靈活機變。

之前離開花園後簡凡就派承影去提隋至忠的那個眼線,此時承影就是來回話的。

承影跪下請罪道:“奴才晚了一步,那個眼線已經死在房裏。”

簡凡皺了皺眉頭,沒有出聲,等著承影繼續往下說,他的手下絕不會只追查到眼線死亡為止。

果然承影緊接著說道:“奴才仔細檢查過了,此人是自殺身亡,他用一把小刀隔斷了自己的喉管,下手非常幹脆利落,一刀斃命。在他的房間裏奴才並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想必在他自殺之前已經處理過了。”

“連張紙片都沒有?”簡凡沈聲問道。

“連張紙片都沒有。”承影低頭回道。

簡凡沈吟半晌說道:“你去告訴大管家,之前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所以只是了解了一下此人的身份背景後就停止了動作,現在既然人死在府裏,還死得這麽及時,說明府裏除了他之外還另有其他接應的人。我要大管家馬上做兩件事,一者張揚旗鼓,另一者暗地裏進行。”

承影自始至終低著頭:“請王爺示下。”

簡凡屈指敲了敲桌面,說道:“讓大管家深挖此人來歷,不用怕驚動他人,可以擺在明面上來,理由都是現成的,在府裏自殺身亡,給主子遭了晦氣。這一點要快,此人一死,隋至忠肯定會馬上掃除他的疑點,我們要趕在隋至忠之前,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另外府裏的接頭人,也就是遞消息給這人讓他死得這麽恰到好處的人,讓大管家不動聲色地查他的身份,可以慢,但必須要靜,別讓任何人察覺我們在查此人是誰。”

“是!”承影領命。

“還有一件事…”

承影一直全神貫註地聽著簡凡接下來的命令,但奇怪的是簡凡遲遲沒有開口,房間內只能聽到他不停用指關節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節奏始終沒有停過。

承影知道這是簡凡的習慣,說明了簡凡心中有難以決斷的事情。

是什麽能讓殺伐決斷的簡親王猶豫至此?

承影的心中閃過一個倩影。

柳墨鈺。

或許只有關於柳墨鈺的事,才會讓做事從不拖泥帶水的簡親王如此猶豫不決吧。

良久之後,簡凡終於開口說道:“你跟秦南山兩人,於今晚子時護送墨鈺和兩個孩子離開王府。”

承影不問為什麽要送走,只問道:“去往哪裏?”

回答承影的又是一連串的敲擊聲。

簡凡又在猶豫了。

簡親王府產業不少,但到底哪個地方最安全的,簡凡一時之間下不了決定。

片刻後他低聲說道:“去京郊朝望山的溫泉別院。”

這座別院是去年從別人手裏買過來的,掛的也並非王府名下,當時買這座別院無非是為了朝望山的溫泉。

柳墨鈺最愛泡溫泉。

去年的他根本沒想到今年真的會把柳墨鈺找回來,這幾年他雖然從未斷過尋找墨鈺的蹤影,但不知道是他們藏得太嚴實還是有人幫忙遮掩,直到前不久他才得到確切的消息,將墨鈺堵住帶回王府。

他會買溫泉別院,真的是一時興起。

那一瞬間,忽然想到了有一年,柳簡兩家於初冬去朝望山泡溫泉,柳家主母的陪嫁裏就有一個溫泉莊子,他還記得他在莊子裏無意間碰到墨鈺的情景。

那會兒估計是剛泡完溫泉,墨鈺的臉白裏透紅,皮膚晶瑩剔透,整個人像個白瓷娃娃似的,披著大紅色的大氅,脖頸間圍著銀狐毛制成的圍脖,一張小臉深陷在裏面,顯得格外小。

簡凡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

彼時夜幕初降,月色剛起,星子閃爍,墨鈺站在梅枝下亭亭玉立,眼裏似有天穹倒映,簡凡好似看到了明亮的星月。

或許正好回想到了這個情景,他才會出手買下那個溫泉別院。

是不是下意識在等墨鈺,等著看墨鈺再一次站在梅枝下頭,簡凡並不知道,但此刻別院有了另一個用途,他相信京城中應該沒有人知道別院是他的,只要能把墨鈺和孩子送到別院當中,再由南山和承影護衛,一定會安全無虞。

而只要墨鈺和孩子是安全的,他就能敞開來對付隋至忠,不管隋至忠出什麽招,他接著就是。

“是!”承影領命而去。

離子時還有兩個時辰,他還需要做一些準備,南山也需要,為了萬無一失,他們必須要事先想辦法應對途中可能發生的意外事件。

承影走後,簡凡又在書房裏坐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墨鈺已經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

又一次離開。

而這次,是他親手送他們出去的。

天知道他有多不願意做這個決定。

自從重新見到墨鈺之後,他恨不能把墨鈺永遠關在王府,不要見外人,也不要離開王府一步,就這麽待在他的身邊。

而現在,迫於形勢,他不得不先把墨鈺送出去。

簡凡的手指不知不覺蜷縮握緊,如果墨鈺趁這次機會逃了呢?

他猛地站了起來,大踏步離開了書房,徑直向內院走去。

寢房中柳墨鈺正在給兩個孩子講故事,她沒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危險,以為簡凡還在審訊府裏的眼線。

“娘親,小兔子這麽可愛,我們以後能不能都不要吃小兔子?”茜茜偏著小腦袋問道。

“是啊,是啊,娘親,我們不要吃小兔子。”昊昊緊跟在姐姐後面。

柳墨鈺一時被噎住,反問道:“我們家裏什麽時候有吃過小兔子?”

柳家並沒有吃過兔肉,連豬肉他們都不是天天吃得起,更何況兔肉。

兩個孩子完全沒有被唬住,反而蹬蹬蹬地跑到了箱櫃旁,努力去開放衣服的櫃子。

墨鈺深怕他們不小心受傷,忙跟過去幫著打開了櫃子,溫柔問道:“你們想找什麽啊?”

“這個!”兩個孩子很有默契地伸出胖胖的手指指著櫃子裏的一個兔毛圍領。

墨鈺沈默了。

什麽時候這兩個孩子聰明到能一眼認出這是兔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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