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替身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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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飛馳,車窗被中控鎖了,手動打不開,沈逸矜忍著煙味,別過頭,視線隨著窗外的風景移動,轉移註意力。

可男人一根煙抽完,又續了一根,密閉空間裏似乎故意為難人。

寬大舒適的豪座,沈逸矜坐得渾身不舒服。

她小幅度呼吸,卻還是架不住喉嚨漸漸發癢,掩了掩口鼻,在忍不住要咳嗽的時候,車窗忽然降下,一口新鮮空氣灌了進來。

沈逸矜還是咳了幾聲,咳得眼角泛紅,流動的風吹散煙霧,她聽見男人的聲音:“有事不會說嗎?”

沈逸矜低頭,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這位爺,要受他這種氣。

沒一會,汽車停了下來,有人從外面拉開車門:“祁太太。”是於決。

沈逸矜下車,面前一家典當行,金色的“當”字招牌比白天多了燈光的輻射,顯得鬼魅。

像是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沈逸矜靠著車門,懼怕地看著祁淵,終於知道他在氣什麽。

那個手鐲何止幾百萬,是上千萬啊,通透濃翠,暗香盈袖,是收藏界極品。

不過是祁淵二叔孝順,哄老太太便宜罷了。

可是到了典當行,識貨的人一眼便認出來了,不用半天照片傳到網上,被人熱議,祁家有人認出,問起祁淵,祁淵才知道他的祁太太幹了件多麽了不起的事。

典當行裏還算順利,老板收了錢和當票,鐲子外送一個精致錦盒退了回來。

回到家,吳媽在餐桌上擺好了飯菜,看著兩人的氣氛,也不敢說話,同情地朝沈逸矜遞了個眼色,看著她小尾巴似的跟著祁淵上樓。

沈逸矜一路跟進祁淵的房間,擺好了自己認錯的態度,低頭,垂眼,連頭發絲兒都平順地貼在耳後。

她把鐲子放在置物櫃上,對著祁淵背影說了句:“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而後,急匆匆去沙發上抱起自己的衣服就出門。

“站住。”男人聲音冷冽。

沈逸矜後背僵直,連著後脖子都一起僵硬,整個人轉過身面對祁淵,像只機械的木雞。

“什麽麻煩?”祁淵氣勢逼人,長腿兩步站到了女人面前,高大的輪廓擋了頭頂的燈光,籠下一片陰影。

沈逸矜手指掐在衣服裏,微微顫抖,她內心能十分肯定男人不會做傷害她的事,但就是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畏懼,怕得要死。

她低聲說:“我會盡快把錢還你的。”

“我問的是這個嗎?”祁淵的聲音沈在喉嚨裏,威壓感更重。

沈逸矜不敢吭聲。

祁家門高勢大,人情世故也比普通家庭覆雜得多。

祁家人生來富貴,出生證明背後附著繼承權,有的是人望塵莫及的財富和地位,但祁淵沒有。

祁淵沒在祁家出生,他想要的一切只能憑自己去爭取。

他新婚,老爺子送豪車給他,一方面是撫恤他為集團做出的個人犧牲,另一方面也是堵了悠悠眾口,不容人對祁淵輕看。

沈逸矜第一次去祁家,老太太當眾將自己身上最值錢的首飾摘了送她,也是同理。

可沈逸矜“不自愛”,“偷偷摸摸”只為“區區50萬”就“賣掉”了上千萬的鐲子。

——祁家很多人都笑瘋了。

“我以後一定會註意自己的言行,一定不再給先生添麻煩。”沈逸矜聲音細得像蚊蠅。

她是真沒想到這事背後會有這麽大的牽扯,早知道還不如去找高利貸。

祁淵垂眸,“先生”兩字將兩人的距離拉出去了千裏遠。

他看著她,松了肩膀,語氣平緩了幾分,重新問:“你公司出了什麽事?”

沈逸矜忽然有種苛刻的老板變體恤了的感覺,回答的膽兒也跟著大了些:“一點點小問題,已經處理好了。”

“以後有事,先跟我說。”

“好的,謝謝先生。”

自我感覺訓話結束,沈逸矜回頭跑出了門。

晚飯時,下樓到餐廳。

吳媽擺好了菜,祁淵坐在餐桌前,沒動筷子,兩人在說話。

沈逸矜腳上拖鞋輕擡輕放,緩慢地移動過去。

耳邊聽見祁淵對吳媽說:“很久沒吃你做的飯了。”聲音平和,沒有一點點對她的那種威壓感。

吳媽笑著回:“那可不是,在老宅也輪不到我做飯。以後你多回家來,我天天做給你們吃。”

祁淵點頭,說好。

沈逸矜移動到餐桌邊,吳媽給她拉開椅子,等她入了座,便自動回避開了。

沈逸矜低著頭,餘光裏看到對面的男人握起筷子,她也才伸手拿筷子,開始吃飯。

飯碗旁邊有張黑色的銀行卡,是新婚夜祁淵留在酒店的那張,此時在她視線裏特別顯眼。

沈逸矜悄悄把卡片往外挪了挪。

兩人誰也不開口說話,偌大的餐廳靜得只有筷子磕到碗碟的聲音。

家裏開火這麽久,今晚做得菜最多,也是祁淵第一次在家吃飯。可沈逸矜沒有應酬他的心,自己也只動面前的兩個菜,再遠一點都不敢伸筷子。

她弓背埋頭在飯桌上,吃飯的動作小,速度慢,連聲響都小心翼翼,像是在考場緊張考試的學生。

忽然眼前有異物伸過來,沈逸矜稍稍擡頭,就見一塊魚肉落進自己碗裏,還是魚身上最好的月牙肉。

“你吃。”沈逸矜道謝。

擡眸對上男人的目光,平靜,清和,沒有任何好的不好的情緒,那意思是沒在和她計較了。

可沈逸矜卻很內疚,她怕麻煩,更怕給別人惹麻煩,連帶著還有一種無法回頭重新來過的懊惱。

感覺一手好牌被自己打爛了。

放下碗的時候,沈逸矜正想要不要說句什麽再起身離開,祁淵先開了口:“給我盛碗湯。”語氣和對吳媽說話的時候差不多。

沈逸矜應了聲,接過他的碗,就著手,盛湯。

那湯是松茸雞湯,擺在餐桌中間,沈逸矜到現在才看見。

她舀了一根雞腿,祁淵看著說:“只要湯就好了。”

她聽話地放下,見碗裏舀上了一朵松茸,怯怯地問了句:“松茸要嗎?”

祁淵點頭:“要。”

莫名其妙的,好像自己一個很重要的行為被認可了,沈逸矜把碗遞過去,心情跟著好了些。

“真鮮。”祁淵喝了一口,說,“你也喝一點。”

沈逸矜這就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的確,好像從來沒喝過這麽鮮美的雞湯。

“吳媽做飯真好吃。”沈逸矜沒刻意截住自己的話,很自然地說了出來。

祁淵耳根子微動,看向她:“那就多吃點。”

沈逸矜端著湯,低頭“嗯”了聲。

回到自己房間時,吊了一晚上的心似乎終於落回心房,沈逸矜重重吐了口氣,感覺混沌世界裏,還是有一絲天光的,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正此時,房門上傳來敲門聲:“沈逸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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