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紅鸞霞佩任他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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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親昵呼喚令劍瀟驀然想到那一次床第間的癡纏,脖頸都紅了起來,蕭戎歌情難自禁的俯首,薄唇難奈得輕噬著他的脖頸,他的耳墜,然後小心翼翼的吻上渴望已久的、如桃花春酒般的唇。

這麽多年的渴慕竟然是這種滋味,比蜜更甜,比花更香,比酒更醉人。

他像從牢裏放出的餓鬼般饑渴的輾轉吮吸著,恨不得一口將他吞下腹中,又舍不得的細品慢嘗,身子比吃了五石散還要灼燙,似乎皮囊是柴,骨骼是薪,血液是油,而劍瀟就是點燃他一身火焰的星星之火。

他們的唇與舌就在灼灼火焰中激烈舞蹈。

劍瀟不曾吻過,只覺肺裏的氣都被他吸去,身子一時癱軟無力跌靠在竈臺上,碰落刀俎“砰”的一聲落地,二人才從情迷中醒了過來,看著彼此幽亮如燃的眸子,心一時又漏跳了幾拍。

這樣對視終究是臉皮薄的人吃虧,劍瀟禁不住低下頭,卻發現自己早已衣衫不整,而蕭戎歌依然一絲不茍,羞得腳趾頭都紅了,又懊惱自己竟處於如此被動的地位,任由他為所欲為,自己一個男人怎可……

轉身去收拾竈臺,將衣衫整理好,定下心跳,冷下臉色。

蕭戎歌將他一剎的懊惱看得清清楚楚,劍瀟是個驕傲的人,可以在他手下效力,卻決不允許自己將他壓在身下的。就算沒有刀俎落地,他也會推開自己。

而就算他不推開自己,自己就真的有勇氣再與一個男人歡愛麽?

那煉獄般的過往是他永生也解不開的蠱咒,他可以將劍瀟的臉想像成女子去親吻,卻不能將他的身子想像成女人去愛撫。而劍瀟也必不肯接受被女人一樣的愛撫。

夜深人靜的時候,劍瀟聽到有人施展輕功一躍上了茅屋頂上,心裏一警接著聽見那人竟躺在茅檐之上,便知是蕭戎歌,躺於床上未動。

這一夜窗外無月亦無星,天色陰沈沈的,他上茅檐做什麽呢?

這時房檐上卻傳來悠揚的曲調,非琴非箏,似蕭似笛,全聽不出是用何物奏出,卻美如天籟,劍瀟似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出了房門,然後一躍上了茅檐。

蕭戎歌坐在屋檐上,將衣襟松松敞著一任風吹過脊梁,他唇齒間含著一葉薄翠想必就是樂器。知劍瀟來他並沒有停下吹奏,只到一曲終了才唇舌一吐吐掉唇間薄翠,仰躺在屋檐上感嘆,“每當我想看星星的時候,天總是陰著的,不想看的時候,天卻是晴的。”

劍瀟知不應該在此時打斷他,卻忍不住開口,“因為有星有月的時候,你從不會珍惜夜空,而當你珍惜時,星月卻已不再眷顧你。——這世間沒有什麽,一直等待著你回頭。”

蕭戎歌笑了笑指著夜空的某處,習武之人夜視極佳,因而劍瀟可以看到黑夜之下他手指之處是一座破落的茅草屋,“那裏曾經住著一家三口,女兒比我年齡稍大。”

他眼神幽若沈吟,劍瀟知道他要講的怕是年少時最初最純的情感,傾耳吟聽。

於是他如孩子般淘氣的笑了起來,“說來滑稽,我認識她的時候卻是去她家裏偷雞蛋,雞蛋沒有偷到反而驚動了窩裏的雞,它咯咯就起來要啄我,她就出現了,趕走了老母雞還將雞蛋送給了我。”

“你定想不通蕭振南那般人物我為何還去偷人家的雞蛋吧?”他道出劍瀟的疑惑。

“那時他不知為何受了傷,逃到這裏被母親救了,春風一度便有了我,後來便一走了之。”因而他提到父親從來都只喚他的名字。

“本就是農家小戶生活清苦,母親未婚先孕遭盡了白眼,外祖父外祖母也惱母親,對我卻是肝兒肉兒的疼。”

劍瀟想他的童年其實是很溫馨的吧!就像自己的童年有師父一樣。

“後來蕭振南知道了我的存在,施舍了許多東西,家境就好了起來。而我始終不明白母親為什麽還會與他生下流蘇。”劍瀟不明,他痛恨負心的人,可他為何還要做負心的人呢?難道蕭家人自持容貌便可以玩弄女子的情感麽?

“我大流蘇足有六歲,所以看護她的責任便交給我了。那個年齡的小孩都喜歡玩,所以很多時候我都將流蘇交給她,自己玩走了。”年幼的心最容易感動,也保留的最長久。

“流蘇似乎也很喜歡她,跟她在一起不哭也不鬧。”

“村裏所有人都給我們白眼看,卻惟獨他們一家不給我白眼。在蕭振南突然回來的時候不巴結攀附。”世人都難免流俗,惟這一家人最是純樸本善。

“那時我就想,等我長大了,我要蓋一間大房子,讓他們搬來與我們住在一起。”

劍瀟繼續側耳等著他的後話,卻半天沒聽到聲音,側首看去時,只見他眺望著茅屋之處,兩目燁燁如有淚浸。那之後發生的事定然是他這一生都不能忘懷的!

燁燁的是恨,淚浸的卻是傷!

第二天時天下起了清讓雨。

劍瀟一早起來煮了粥,然後炒了小蔥拌豆腐,蕭戎歌狠狠得吃了兩大碗還意猶未盡,擦著嘴道:“外祖母最喜歡做小蔥拌豆腐就稀飯。”

劍瀟反問,“那你昨天還說不喜歡吃豆腐?”

蕭戎歌暧昧一笑,“因為你的豆腐比這豆腐更好吃,我吃了你的豆腐就不想吃這豆腐了。”不愧是風流浪子!

劍瀟臉一會,將碗一推,“一日不做一日不餐,你可不能空長嘴。”

蕭戎歌不情願的撇撇嘴,但見劍瀟緊擰著眉宇絲毫不放松的樣子只能收拾的碗筷去洗,又想自己一個問鼎閣閣主被人支使著洗碗實在太沒面子,於是一不小心碗打了一個,再一不小心碟子打了一個,還不一小心……

劍瀟眉頭皺了又舒,舒了又皺,終於看不下去,“這可都是你家的家當。”

他索性爽快道:“我讓人再換一套就是了。這些不用洗。”擦手不幹。

“那好。”劍瀟也答的爽快,蕭戎歌真高興聽他又道:“你順便讓他們以後將三餐送來。”

蕭戎歌可不想因為不願洗碗而失去他親手做的飯吃,悻悻的轉在去洗碗,劍瀟見了懶洋洋笨拙的樣子忍不住就好笑。然後便又聽到碗再次打了一個!

這下好了,他統共用了兩個碗一個碟子一個勺子全打了!“你這是洗碗還是砸廚房?”劍瀟惱斥。

他無辜的聳聳肩,“誰讓它們那麽滑!”劍瀟一時哭笑不得。

收拾完廚房出來便看到蕭戎歌拿著兩把素卷竹骨的紙傘等在檐下,其中一把遞給他,“我帶你四處走走。”二人於是撐著傘在鄉野漫步。天街小雨潤如酥,纏纏絮絮落入鬢間,如情人的撫摸。

他們沿著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河堤一路走,河兩岸都是柳樹,這柳樹不像汴南刻意栽種,而是隨意生長,河岸了也未經修理,由淺及深,淺處可見流沙卵石,深處時兒一個水紋蕩開,是魚兒浮出水面來透氣了。

他們一任芳草沾濕鞋襪,且走且聊,“小時候我曾在這河裏摸過魚。”蕭戎歌唇邊笑容清如溪水,“你摸過魚嗎?”

劍瀟搖了搖頭,“不用我摸,小白會釣魚。”縉雲山後有條小溪,那裏的魚可比這裏多多了,跟本不用摸,用瓢舀便可。

“小白是誰?”縉雲山除了他師父還有別的人嗎?

“是師父養的狐貍,她生了七個小白狐貍,我分不清楚誰是誰於是把它們染成七種顏色,跑起來像一道彩虹。”說著嘴角露出小孩般的玩皮神色,蕭戎歌被他那笑弄得目眩神迷。

“它們會釣魚,會抓兔子,會撲野雞,反正只要山裏有它們都會弄到。”他和師父的吃食都是靠這八個狐貍弄的。

“又生狐貍了沒有,生了帶給我一兩只養養。”他喜歡的東西,蕭戎歌也想分享。

“沒有。小白好像很專情,師父說它的相公死了,它就再也沒有找個別的狐貍了。”拿目光瞅了瞅蕭戎歌,似乎說你連狐貍都不如。

蕭戎歌卻大言不慚的反問,“你這麽守身如玉不會是像那些狐貍學來的吧?”

劍瀟羞也不是惱也不是,臉一時漲得通紅,蕭戎歌卻甚是得意,只差沒仰天大笑兩聲了。

走到一棵百年垂柳面前,蕭戎歌指著垂柳道:“小時候我們就在這棵垂柳上拴根繩子蕩秋千。你看那樹皮上還有我們蕩秋千時磨出的痕跡。”劍瀟順著他的手果然看到一根伸到河邊的柳樹椏,上面有一道道的痕跡,只是在河上他們不怕掉到水裏?

“夏天的時候這裏的水就會淺下去,下面就是沙地了,自然不怕落水。”說著躍躍欲試卻沒有繩索,於是一縱身淩微步踏過溪面,一手執傘一手抓住一束垂下的柳條,竟隨著風雨在河面上緩緩的蕩起秋千來。

劍瀟於岸上只見清明的雨細氤氳在水面,如夢如霧,新生的柳葉嫩綠如女子束腰的綠絲絳,白襪木屐踏著新春的綠意,竹骨紙傘撐起一抹天清,他素衣青袖飄飛在垂柳枝裏,竟是人間第一瀟灑風流人物。

他乘著風飛到劍瀟面前,柳條一旋便將紙傘拴住,他騰出手來風度翩翩的向劍瀟伸去,“來試一下。”

劍瀟被他眼裏的笑意打動了,竟未多想的向他伸出了手,蕭戎歌一用力他便順著力飛了起來,兩人一手執著柳條,一手相扣,在春風細雨,柳堤河面上蕩起了兒時未盡的秋千。

蕭戎歌低頭看向水面,素白楓紅的衣衫並肩而立,在水裏投下兩道濃重的影子,水面上本來時而有游魚起浮,此時竟都沈落不知去向,一時笑曰:“昔日西施有沈魚之美,沒想你我今日也將這些魚兒比了下去。”

劍瀟見果然如是,可他如此自得倒想打擊打擊,“子非魚,焉知它不是被你嚇得躲起來了?”

蕭戎歌跟他耍起嘴皮子,“子亦非魚,焉知魚不是被我等形貌自慚的躲來起來?”

劍瀟只能撇撇嘴:真是自戀啊!

玩了片刻兩人便一縱身回到河堤上,執起雨傘繼續漫步,“劍瀟,你的童年是怎麽過的呢?”

“山裏沒有別的人,師父在的時候我就粘著他,他不在的時候我就和小白一起玩,山裏的鳥兒草兒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既使到了問鼎閣,有了梨潔和劍淩他還是喜歡把自己隱藏在沒有人找到的地方。

“你師父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呢?”能令你如此念念不忘?

下山時師父讓他不要在人面前談及他的事,因而劍瀟不語。蕭戎歌眼裏失落,臉上卻渾不在意,“我只是好奇什麽樣的人才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來。”

“我怎樣?”他玩味的笑令劍瀟忍不住反問。

蕭戎歌於是停下腳步一臉認真的問,“你真要我說?”

劍瀟知道並不是好話卻忍不住想聽,點了點頭。

蕭戎歌勾勾指頭示意他靠近一點,劍瀟靠過去一點,然後他微俯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語一通,劍瀟的臉頓時紅如二月花,臉上又羞又惱、又好笑又好氣,蕭戎歌已一轉身朗笑而去。

劍瀟楞楞得看著他灑瀟的背影,還沒有從他話裏回過神來。

——你呀秀色可餐,恨不得一口吃了,又怕吞得太急了辜負了美味,瀟兒,你真的引人垂涎啊,不如讓我吃了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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