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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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到我與老白跟前, 傘沿一擡,先撐著給我擋雨,恭敬頷首:“屬下來遲。”

看他模樣陌生,聲音也完全不熟, 我搖搖頭:“無妨。”

拿著大斧子的老白上下打量他一眼, 毫不客氣, 直接擡腿橫掃過去,不想卻被他靈敏躲過。老白當即不悅,怒目斥責:“行啊你小子,老子揍你都敢躲了?”

“哎呀爹!”原本不茍言笑的男人臉色大變, 軟聲求饒,“當著江姑娘面, 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等等。

這句的聲音怎麽?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神秘的男人,猶疑著問:“你……你是小白?”

小白頂著陌生人的臉, 眨眨眼睛:“江姑娘慧眼, 正是在下。”

還真是小白?

剛才那殺人於無形, 身手了得的高手,竟然是小白?

我還以為小白就是個吉祥物呢, 原來他真是憑本事跟在沈墮身邊的。

小白見我如此驚訝,手握拳抵在嘴邊幹咳兩聲,不好意思地說:“本來公子讓我回去閉門思過, 結果剛上關門, 又把我給叫來了,說讓我跟著您。以後我就是您的影衛了。”

“我的影衛?為什麽?”

易容的小白看著更為憨厚, 在那傻樂:“就, 升職了唄, 嘿嘿。”

“升職?”我越來越聽不懂了, 好像跟他溝通不了,轉為看向老白,“他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跟著我是升職了?”

老白支吾著:“額,這個,哎呀下這麽大雨,咱們趕緊上車吧,再不遠就到地方了,回去再聊。”

“對對對,先上車,上車。”小白也附和著,一門心思給我打傘,生怕我淋了雨。

我們回到馬車上,將滂沱大雨置於身後,仿佛剛才驚險的一切也都不曾發生,長街依舊安寧。

趕車的人從老白變成了小白,老白則坐在車口處,撩著簾子,不停地發牢騷:“往前,往前啊!使勁兒!再歪都上樹了!你看你這樣子,我找頭豬來都比你會趕!”

栗子小聲問我:“這又是誰啊?”

“回頭再跟你好好解釋,這是之前跟咱一道的小白。”我拍拍栗子的手背,以作安撫。

老白回過頭來,笑呵呵地,完全不似對小白那樣嚴厲:“江姑娘,給您添麻煩了,這小子什麽也不行,就是個混子,怎麽說也教不明白。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剛才憑一己之力,無聲無息地潛入弓箭手之間,瞬息連殺三人而不動聲色,如此功夫還叫混子?老白也太謙虛了。

“……小白是你兒子?”

“唉,我也不知道怎麽生出這麽個玩意兒來。”老白恨恨地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前頭小白嚷嚷:“哎呀爹,面子,面子啊!”

老白揮揮手:“趕你的車吧,連個馬都拉不明白還要面子,我看你像塊面子。”

這爺倆的溝通還真是……不同常人,別有風格。

我勸老白:“老白你也是的,別總說他,孩子是需要鼓勵的。雖然他是人傻了點,看著也不太聰明的樣子,遇到事沒有絲毫原則,一經嚇唬就馬上倒戈當叛徒,膽小懦弱還狗腿,沒一點靠譜的地方……但是他武功高呀,也不是那麽一無是處的。”

小白:……

老白點點頭:“也是,幸好這小子還會點功夫,不然他就該跟著芳芳去養豬!”

原來沈芳芳竟是養豬的。他們連星閣的日常這麽生活化麽。

我問:“沈芳芳是你外甥?”

“唉,”老白又是一聲嘆,“我也不知道怎麽生出那麽個外甥來。”

小白插嘴:“爹,芳芳又不是你生的。”

老白瞪他:“有你什麽事!大人說話少多嘴!”

“那我也不是小孩了啊。”

“你再說?”

“好了好了……”我覺得我就是個卑微的打圓場工具人,“有話好好說,別急別急,大家都和平一點,和平一點……”

旁邊栗子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那意思分明在說:江荊禾你也有今天。

幸好目的地很快便到了,小白讓馬兒停下,跳下車,還是先給我打傘。我往外看了一眼,是一家挺氣派的酒樓,但今日沒有營業,安靜極了,裏頭沒客人,門也只開了半扇。

有夥計聽見我們的動靜,探頭出來瞧了一眼又進去,應該是趕去通報了。

我和栗子下了車,老白卻沒有跟著我們一起,而是重新牽起馬兒的韁繩,隨口又罵了小白兩句,就此告別,趕著馬車掉頭離去。

我問小白:“你爹不留下嗎?雨這麽大,就算要走,何不等雨停了。”

小白不以為意:“他的任務就是砍柴,做飯,趕馬車。你叫他休息,他還嫌你多管閑事。”

這時栗子用胳膊碰了碰我,打斷我跟小白的閑聊:“哎,出來了。”

我回過頭去看向那門口,果然出來幾個穿著統一的夥計,把大門打開後退到屋檐下站成了一排。

門裏款步走出一翩翩玉公子,淡青色衣衫,衣擺處繡著青竹,素簡中透著雅致。身邊兩個隨從共撐一柄大傘為他遮雨,更有隨從抱著一卷厚厚的地衣跑出來,在門口石板路上為他鋪下長長一條路。

他走到我面前,溫和地笑了笑:“江姑娘,天氣不好,有失遠迎,還請恕罪。在下沈香香。”

得,又是沈墮給取的好名字。

我對他回以抱拳,簡單介紹了個名字:“江荊禾。”

沈香香伸手做邀請狀:“整座酒樓都給江姑娘空出來,留好了,絕不會有半個閑雜人等來打擾。幾位快快請進吧,不要客氣。”

我們幾個往裏走,鞋底沾著雨水泥土,甚至可能還沾著血腥,就這麽踩在人家幹幹凈凈的地衣上,落腳都落得不好意思了。可是等我們進到酒樓內部,看著這富麗堂皇的大廳,丹楹刻桷,雕梁畫棟……才知道剛才不好意思早了。

裏頭不僅是構造精美,就連裝潢擺件也很用心,燈與燈之間留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花與花之間相和著映出美感,扶手處雕著完整一幅花鳥圖的樓梯對稱而立,曲折優雅,猶如指引著一方如夢似幻的仙境。

真不是我沒見識,我可是長在都城的人,什麽好地方沒見過?皇宮都去過呢,但這裏卻是說不上來的不一樣。它不是堆金積玉出的華貴,也不是故弄玄虛的高雅,它好像沒有一處是多餘的,細致到每一部分的用色,搭配,都完美得剛剛好。

小白把傘隨手一扔,那臟鞋踩了一串印子毫不愧疚:“江姑娘,這是公子的地盤,名叫無言樓,您在此處可以安心休養幾日,等待公子回來。”

無言,和他在連星閣裏的無名還真是般配。

我問:“那我們來這裏,惠寧王豈不是都知曉了?”

“放心,旁人並不知道無言屬於公子,這裏平時也接待客人,都是些有錢有勢的貴客,包下一整座樓的情況不是沒有。”

我點點頭:“我們去哪裏休息?我想先歇一會兒。”

沈香香主動上前:“江姑娘,這邊請,您的房間在三樓。”

我沒什麽精神,本就情緒不佳,再加上剛才淋了雨,手上又沾了血,整個人都覺得不太舒服,說話也簡短:“有勞。”

順著樓梯往三樓去,在踏入三樓地界之前,沈香香卻攔住了栗子和小白:“二位,你們的房間就在二樓。”

這意思是不準他們進。

小白說:“我等在二樓聽候差遣,江姑娘有何需要盡管吩咐。”

一直沈默怕給我惹事的栗子卻憋不住了:“憑什麽啊,我跟荊禾一起的!我不聽差遣。”

沈香香解釋:“三樓只有一間房,以往只有公子來住過,不接待旁人。”

就跟沈墮那無名樓的頂層如出一轍。

我說:“讓他們先上來吧,奔波一路,也有些事要商量。”

沈香香聞言頷首,不再阻攔。

我們走進三樓之後,沈香香便獨自下樓去了。我先問小白那個最好奇的問題:“他是掌櫃嗎?為什麽叫沈香香?還有老白的外甥,為什麽叫沈芳芳?”

“哦,是這樣的。小時候吧,公子嫌芳芳名字拗口,說要給他改個名,您也知道,連星閣別的沒有,花兒是最多的。公子見路邊小花開得正好,就決定叫他芳芳了。當時香香也不叫香香,聽見芳芳的新名字還出言嘲笑,結果公子一高興,給他也順便取了個,就叫沈香香。”

“……”

還真是好隨意的惡趣味。

難怪沈芳芳當時說到自己名字的時候會有那種表情,從小就跟著沈墮,想打又打不過,想反抗又反抗不了,一直被欺負,那能舒坦的了麽。

栗子邊聽著我們聊天邊四處轉了轉,頗為不屑地說:“這也沒什麽了不起的麽,還以為沈墮多有品味。”

我笑他幼稚:“行了,你這會兒氣他,他又聽不見。先坐會兒吧,我有點累了。”

小白這蠢人真是粗拉,聽我說累才剛察覺我的不對勁,趕忙從懷裏掏出一瓶藥:“江姑娘,公子交代把這藥給您。若是您覺得不舒服了,此藥每隔兩個時辰,共分三次沖水服下,可解餘毒。”

對了,毒。差點忘了我之前剛中了毒,難怪如此不適。

接過藥瓶來,我人已經有點暈乎了,走到桌前,還是栗子幫我倒的水。喝下一碗之後,身體好像輕松了一點,但也更困了。我沒力氣去找床,就這麽躺在窗邊的竹榻上睡了過去。

……

等我醒來時,窗外已經漆黑一片,大半天就這麽在夢中度過。

雨停歇,星墜空中,點點光亮,灑得零碎。

我坐起來,屋裏亮滿了幽幽的燭光,並不刺眼,角角落落都明亮得舒適又溫和。栗子跟小白不見影蹤,而我身上蓋著一床厚厚的被子。

旁邊桌上擺著糕點和茶水,我以手試了試,茶已是涼的了。

我口幹舌燥,也不在乎那麽多,倒出一杯涼茶來,一飲而盡,清冽入喉,總算舒服了一些。

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也不知道沈墮和虞姑娘的情況怎麽樣。惠寧王府戒備森嚴,他們進去的時候肯定是不能帶影衛的,裏外消息不通,更讓人擔心憂慮。

我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徐徐夜風吹進來,吹得我幾分恍惚。

好靜啊。

靜得有點……不對勁。

我心中一凜,當即用內力感知,卻發現在我的周圍竟然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我急得站起來,躲在窗邊再次試探……

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

怎麽可能。

難道我在做夢嗎?

“砰砰砰”

刺耳的敲門聲響蕩寂夜之中,突兀又詭異。我心裏“咯噔”一下,陡然升起巨大的恐慌之感。敲門那人古怪,我刻意去試探,不僅感受不到他的內力,更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哪怕絲毫。

他要麽是武功高強到了變態,要麽是習了什麽歪門邪道,精於隱藏自己。

又或者說……是我武功出了問題?

我擰眉屏息,靜靜地等,我知道他還在門外。

“砰砰砰”

又來了!

“江姑娘。”

認得我?

也是,都到這來了,明擺著沖我來的,怎麽可能不知道我是誰。

他不管我給不給回覆,認定了我一定在這屋裏,自顧自地說——

“揚威夫人有請。”

……

無言之樓機關重重,構造奇特,一般人根本無法接近,若是硬闖,還有可能被繞進陷阱或者迷宮之中,難以逃脫。

沈墮的確是有些本事的,他將我領到這裏自然是為了保護我。

只要我不主動往外去亂跑,無言樓的確是個安全的好地方。

但沒辦法……

我也沒想到,我師父她老人家竟然來到了惠寧城。

她不必入這樓的迷局,只需一聲令下,我便會自己出去。

推開房間門的瞬間,我才明白門外根本就沒人,對我說話的人可能在百步之外,用了些法子敲門叫我,再來一道傳音便可。

我真的是被毒給毒傻了腦子,剛才竟然沒想到。

而走出三樓後,我發現無言樓並非沒有任何氣息,只是有人在三樓用內力強拉了屏障,在裏面的我就像被堵住了感官,所以什麽都感受不到。想來定是我師父做的手腳,怕我若是不肯出來,就拿其他人威脅我,逼我現身。

唉。

她老人家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狠,對誰也不留情面。

從樓上下來,街上有一輛馬車正在等我。幾個黑衣人對我極為尊敬,見了我行的是大禮,當場磕了一個,整整齊齊,磕得還挺響亮。我沒理他們,坐進馬車,就這麽上路了。

我才剛醒,腦袋還有點反應遲鈍。沈墮給的藥應當每隔兩個時辰服下,我也沒來得及喝。楞楞地坐了一會兒,稍微找到了一些人間的實感。緊張之情也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倚著軟和的墊子,我撩起小窗紗簾的一角,想讓冷風透進來醒醒腦子。可是即便下了雨,今夜的惠寧城也並不寒冷,風很溫和,裹雜著春意的友善。

遙想我去年剛離家時,那會兒還是冷風裹人的秋天呢。

都城街邊有許多的楓樹,成片樹葉赤紅而鮮艷,美得張揚極了。

走的時候我沒帶多少東西,本也沒什麽行李,唯獨摘了一片楓葉,穿上繩子,掛在腰間,怕離開之後會想家,到時可以看看都城的楓葉聊表思情。

我牽著一匹馬出門,挑了個大晴天,大搖大擺從正門走的。

走出不遠,我回頭看向那門,恍如回到七歲初來時,就在這門口,我爹娘領著我,指著一個年輕美艷的女子對我說:“跪下,叫師父。”

那女子便是我的師父,揚威夫人。

揚威夫人姓江,單名一個唯,據說這是她認識大將軍之後改的名字,以前她叫什麽,鮮有人知道。

她當真是一個奇女子,長得美艷張揚,就如那紅楓一般奪目亮眼,盡顯鋒芒而不尖銳,為人聰敏而不圓滑。知道她的人,從沒有以“美人”稱她的,叫她一聲女俠,將軍,或是簡單稱一句夫人便是足夠了。

她打小就不愛什麽琴棋書畫,偏愛練武,鉆研兵法。小時候女扮男裝,跟著兄長跑到了戰場上,後親手斬下敵國大皇子之人頭,大潰敵軍之氣焰,而那場戰役的結果,自然大獲全勝。

她在邊疆不畏艱苦,一待便是四年,立功歸來,被封為揚威夫人,官居一品,聲名遠揚。而她最為默契的戰友,也是她的心愛之人杜淩君——如今的大將軍。皇帝親自為他們指婚,成親當天,都城熱鬧非凡,百姓都知道他們夫妻倆是守衛宣明國的大好人,戰功累累,自然對他們極為愛戴。

不過我師父並不是個高調的人,後來邊疆和平安定,她安心守在都城,不再上戰場了。她娘家和婆家的勢力在那擺著,她又不爭名利,處事謹慎,不落人把柄,這麽多年也沒讓小人著道過。

再後來她生了我師兄,再再後來又收了許多徒弟,其中也包括我在內。

拜入她門下這些年,可以說對我影響深遠,改變了我的一生。她教我為人處世的道理,教我獨步天下的武功,教我捉賊緝盜,教我何為正義,教我許許多多,絕非三言兩語便可論清說白。

我很尊敬她,也願意追隨她的追隨,以懲惡揚善為己任,守護宣明國和百姓。

可是……

我真的不想再為朝廷做事了。

也不想與她為敵。

半年的時間,秋去春來。師父收到我的消息竟然直接來了惠寧城,甚至我進城第一天就找到了我,足以說明我從踏入惠寧城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被她給盯上了。而她沒有去狐月山,偏來這裏……

定是有什麽要事找我。

這感覺不妙。

……

高閣之中,卷簾垂落。

我獨自走進屋裏去,看到屋裏人後,低下頭,乖乖地叫了一聲:“師父。”

我師父她老人家正背對著我,身著素粉色綾羅長裙,長袖拖曳著,舉手投足間無一處不顯露著她的優雅矜持。

皓腕高擡,翠綠的玉鐲滑落,她指間捏著一個白色小瓷瓶,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喝掉。”

她總是這樣,不容我拒絕地命令我,但我知道,她不會害我。

不必多問,我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瓷瓶,打開,無色無味的液體,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東西。我仰頭喝下,沒有任何感覺。

她側過頭來,淡淡地看向我:“出來多久了。”

“……半,半年多。”

“玩得高興了?”

“……”我直接跪下,廢話別多說,求饒就對了,“師父我錯了。”

“吱啦”一聲,她強硬地推開那椅子,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我只能看到她的裙擺,這料子挺不錯的,燭火映照下閃著細細碎碎的亮光,薄而不透,輕盈柔軟。

“荊禾,”師父沈聲喚我,“聽說你離家之後,與連星閣的人走得很近。”

我捏緊手,努力讓自己顯得平穩冷靜些:“江湖之中,魚龍混雜,碰到什麽樣的人,都是常事。”

“你既往都城傳信,那麽你應該了解連星閣的情況了。朝廷一直在盯著他們,現在正好,趁此機會,皇上有意命令你,在賞花會開始之前,捉拿連星閣通敵叛國之要犯。”

找我?

若朝廷真想捉人,又不想打草驚蛇,有的是殺手和死士,怎麽還用得著大動幹戈來找我呢。

我的手已捏得骨節泛白:“通敵叛國並非連星閣,而是許許多多與他國奸細有聯系的勢力……”

“我知道,朝廷也知道。但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其他勢力若不依附連星閣的庇佑,又怎敢如此大膽。若不是有連星閣的引導,他們也不會聚集於此。眼下,當務之急是在賞花會之前把連星閣給控制住,特別是其中兩個管事的,必須活捉。”

我忍不住擡起頭:“管,管事的?”

師父就這麽低著頭望著我,好像在揣摩我的反應:“一個是連星閣閣主吾勝天,還有個是大長老,沈墮。”

聽見最後這個早有預料的名字,我還是傻傻地僵住了。

我應該解釋,沈墮沒有參與這些事,沒有叛國,相反的,他在暗處守護宣明國,他不是壞人。可是我張開嘴,面對著師父面無表情的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師父拿過一雕著飛龍的木盒,打開,裏面裝著的……是一紙聖諭。

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在皇室絕對的威嚴與壓迫之下,解釋什麽,有什麽好解釋的,縱有再多理由,再多內情,朝廷不會聽,他們根本不在乎。

曾經閑談玩笑話,倘若逮捕沈墮的通緝令到我手裏,我會如何如何。而如今一語成讖,選擇就在眼前,我看著那聖諭明晃晃的,竟覺頭暈眼花。

該來的還是如戲劇一般地到來了……

偏偏是這個時候,這麽急。

師父說:“吾勝天匿藏連星閣,官兵已抵達狐月山下,即刻待命,賞花會一旦動亂,定將他們一舉圍殲。現命你單獨行動,活捉在逃叛賊沈墮,七日內捉拿歸案。”

我仰著腦袋,楞了很久,吞了口唾沫,張開發幹的嘴唇,放軟了語氣,聲音虛到縹緲:“師父,徒兒擅自離家,對您有愧,您要如何罰我,我都認。但我既已走了……能不能就當,就當江荊禾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說:

噠噠,上一章的答案是:小白!(小白:謝謝,謝謝大家~

揚威夫人出場,荊禾你該上班幹活了。(荊禾:人不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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