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尊師重道

關燈
675

天是昏暗的天,界是喧囂的界。

而美貌的鹵蛋卻已是悲傷逆流成河。

為他那失去的自由,為他的鹹魚掛起,為他命中的坎坷。

雖然他還尚且還是只年少的小禿驢,但他卻已是明白。

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曾經的美好,回不到幼時那個和小夥伴們一起快活的日子。

他被捉住了,就像是話本裏的唐僧,被可惡的妖怪抓住,高高掛在了天花板上,隨著風飄蕩,像極了正在風幹的臘肉。

殤了。

年輕的鹵蛋狠狠地殤了。

但他卻不會落淚,為了金山寺金剛的尊嚴,為了師門的臉面,為了鈞哥的教導。

和絕大部分認識鈞哥的蘿蔔頭們一樣,在鹵蛋的心中鈞哥就是神一樣的男子,帥氣又強大,沈著又冷靜,是所有蘿蔔頭們長大想要成為的樣子。

鐵骨錚錚的好漢子。

所以,鹵蛋是絕對不會輕易哭泣的。

就算他被妖魔鬼怪包圍,被貪婪的、如狼似虎的眼神啃噬,被曬成幹枯的鹹肉,他,鹵蛋,此世最偉大的劍修鈞哥哥門下首席後輩,也絕對不會落下一滴悲慟的眼淚。

絕不——等等!

鹵蛋忽地虎軀一震,感覺到了一道熟悉的目光。

那目光是那麽的冰冷,那麽的淩厲。

如劍,如刃,如冰雪,清澈而純凈,冷酷而無情,不帶一絲妄念。

啊,這、這目光,難道是——

鹵蛋猛然擡頭,順著那目光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個高大而俊美異常的身影。

是鈞哥!

是鹵蛋和眾蘿蔔頭們念念不忘的鈞哥哥。

一別三個年頭,鈞哥哥依舊是那麽的帥氣。

不,是更帥了。

如果說三年前的他還帶著鋒芒畢露的少年意氣,那現在的他就是褪去了青澀,變得更為成熟。

用小九的話來說,那就是禁欲系成熟男子特有的性|感。

雖然,鹵蛋也不是很能理解小九口中的禁欲|性|感到底是個什麽,但小九是個閱歷無數的女子。雖然現在和她的死鬼未婚夫宮九一體雙魂,但她真的很懂欸。

聽宮九說,是看春|宮圖、逛窯子都不帶臉紅那麽一下下的那種懂欸。

所以小九說的話一定超有道理的。

反正,比沒見過世面的小和尚有道理多了。

鹵蛋定定地凝視著他的鈞哥哥,看著鈞哥身著玄衣,金絲暗紋點綴,英俊的臉龐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劍眉鳳眸,神光幽深而冷峻,眉眼間猶如藏著那千年不化的雪。

啊,鈞哥哥。

多麽神仙的男子哇,寬肩細腰大長腿,就連單手抱著熊都是那麽的好——

等一下,熊?

哪來的熊?還在鈞哥的懷裏。

懷裏!

他鹵蛋身處蘿蔔期都沒有呆過的懷裏!

天呢!

鹵蛋瞳孔地震。

他昂著頭,盯著熊,望了又望,看了又看,即便被迫成為風幹鹹肉都一直憋在心中默默隱忍的悲憤竟是在瞬間翻了數倍。

這一刻,悲與憤如排山倒海般湧來,溢滿他的心頭,將他的靈魂都酸透。

酸得,讓堅韌的他眼眶一紅,鼻子一澀。

淚,射了出來。

676

鹵蛋,一個鐵骨錚錚的佛子,清心寡欲的美貌小禿驢。

他堅強,他鐵漢,他無欲無求,唯獨只有幼時生出的夢想。

想要得到神仙哥哥阿鈞一個兄愛抱抱的夢想。

年少的鹵蛋從小生長在和尚廟。長這麽大,最為快樂的日子除了聽師父師兄講睡前故事就是住在皇宮裏在鈞哥哥陪伴下躺在香香的大床上睡覺。

那時是多麽的安心,多麽的舒適,一度讓鹵蛋懷疑那就是傳說中擁有沈默之愛的爹爹的味道。

而對於鹵蛋來說,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像小九那樣鉆過鈞哥的懷抱。

鹵蛋其實是有被師兄和師父抱過,但猛男的懷抱到底還是和神仙哥哥的不一樣。

猛男的抱是臭的,灼熱的汗臭。冬天還好,一到夏天就讓鹵蛋受不了。

不像是鈞哥,渾身都是香噴噴的。雖很不明顯,但若是接近了就能聞到一股淡雅而清幽的香,如天山雪蓮一般高貴而動人。

可以想象,他的懷抱是多麽得讓人沈醉,讓蘿蔔頭心安。

然而,那是鹵蛋得不到的。

因為,他的年歲太大了,無論是現在的十五還是初遇時的十歲都已經超過鈞哥懷抱限制的那種大。

鈞哥,一個極其有原則的劍修男子。

按照他的規矩,他的懷抱目前只對兩種人開放,一個是十歲以下的幼崽,另一個則是他的兄弟。

然而,他的兄弟並不需要他的懷抱。

無論是只想把工作甩在他臉上的菠菜,還是已經沈迷靈魂摯友而把他徹底忘在腦後的城門吹雪。

而鹵蛋,因為年齡超標一直都不處於鈞哥愛之抱抱的範圍。

心碎了。鹵蛋哽咽地想。

看著在鈞哥懷中睡著香甜的湯圓熊,註視著它甚至因為過於安心而邊睡邊抖動的小尾巴,鹵蛋悲酸交加。

加到垂死悲中驚坐起,一個大力出奇跡,鹵蛋竟是一個撲騰生生靠著蠻力掙斷了捆仙繩,當著眾魔之目來了個鹹魚突刺,噔噔幾下便是踩著魔頭,突破魔群,撲到了鈞哥的面前,抱住他空閑的右胳膊,“汪”得一聲哭了出來——

“哥,就是、就是他們欺負我!”

677

鈞哥,一代頂級劍修,冷靜是他的本質,無畏是他的準則。

面對經由鹵蛋突刺帶來的萬魔註視,他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平靜地抽出被鹵蛋擁住的右臂,擡手搓了搓鹵蛋那光滑鋥亮的腦殼。

喔,手感不錯,不愧是晉江出身的小禿驢。

鈞哥面無表情地想道。

就在鈞哥感嘆著鹵蛋腦殼光滑之時,在場的眾魔卻是陷入了極為詭異而覆雜的情緒之中。

他們在心驚,為鈞哥,這個一看就知道是正道修士、渾身上下都仿佛散發著正氣的男子,為他竟敢獨身闖進這魔城之中的膽大包天,為他那俊到令天地都能窒息的容顏,為他的實力。

是的,實力。

雖然眾魔沒有見識到他出手,但憑他那在鹵蛋發現前未被任何一魔發現的身法就足以讓群魔中的一大部分不敢輕舉妄動。

而還有一部則是更加警惕。

因為他們認出來了,這個男人就是那個前不久直接破開城墻,以極為霸道之勢踏入魔城之境的劍修。

要知道那城墻已是存在了至少千年,已是生出了靈智,其戰力也是曾在無數次魔界混亂中以一城戰力抵過千萬魔靈。

可就是這樣城墻卻在這個劍修的面前如同一張薄弱的紙,輕而易舉地破了開來。

這是個可怕的劍修,可怕得讓魔修不禁想起了千萬年前的記載中呈現的劍修之風。

記載中道,劍之道即為無情,堅而不催,殺為路,石為心,無懼生死,悅跨級之證道。

在場知曉此記載之魔不多,但凡知者見今日修劍之者,特別是如今那種修仙界中的劍修,都認為記載不過是誇大其詞,給所謂的劍修多上一些好看的顏色罷了。

可現,當他們對上眼前這個劍修的眼睛,那雙無情得猶如空無一物的深眸,他們才意識到,原來古籍中所記的極有可能是真實。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如他們這般。

有的人,不知者無畏;有的人,則是有足夠的底氣,或是對自己的實力,又或是背靠大山。

就如這名屬萬寶閣中魔。

萬寶閣背靠魔君不姤,在這魔界已是樹立了千年有餘,閣中修為高深者無數,魔君本人更是渡劫期魔修,半步大乘。

他修為極高,別說是此城新上任的城主了,便是割據魔界四方的四大魔尊面對他都得以禮相待。

魔界也好,修仙界也好,幾乎沒有修士膽敢觸他的黴頭。

正因背靠這座大山,萬寶閣的魔修都有著常人所不懼的膽色。見閣中寶物鹵蛋破繩逃走,負責看管守衛的魔修在從發現鈞哥這一正道之人竟是出現在此處的震驚中反應回來後第一時間便站了出來。

“仙君龍姿鳳采,當真是稀客。”守衛魔修似笑非笑地抱拳一敬,“我等乃不姤魔君的麾下,敢問閣下?”

鈞哥目光一頓。

來了,燕道長說過的貫穿魔湖和仙湖的傳統藝能,自曝家門來了。

如果記得不錯,這個時候便是胡謅也要謅出個大門大派的門道來,不然若是讓人發現了是散修很容易給老家帶來禍事。

思及老家脆弱的菠菜和數萬手無縛雞之力的菜雞,善良的鈞哥決定犧牲自己,現出那珍貴的自由。

為了道義,為了菜雞之安。

至於那宗門

對修仙界的知識不大了解的鈞哥不動聲色地沈吟一瞬,立馬從那本就貧瘠的相關記憶中提取出三個瀟灑而玄意的字眼,並發出了平靜而不失堅定的聲音——

“歸一觀,顧鈞。”

678

掛在天花板上幾近風幹的孤兒鹹魚一驚,擡起美貌的腦殼,並悄咪咪豎起了耳朵。

679

歸一觀。

喔,多麽玄幻而富有劍修風格的名字啊。

配合鈞哥那高貴而又冷艷的身形,冰冷而犀利的眼神,在場人聞言無一不心中一個咯噔,開始思考這歸一是正道哪家名門。

聽起來很不得了的樣子。

可惜,再厲害的名字也應該不住其在修仙界十八線開外的本質。

還是無論在記憶中如何思索連鬼影都看不見的那種。

眾魔思索半天搜不出其名,眼神登時一變,那守衛魔修更是譏諷盡顯。

只見他冷冷一笑,連稱呼都變了,道,“不知閣下可知我們這閣中規矩?”

鈞哥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但出於還在別人地盤上的禮貌,他撩起眼瞼淡淡地給了一個眼神。

或許是皇位坐了有些日子帶上了點職業習慣了吧,鈞哥那在自己看來沒有任何毛病的眼神落入旁人的眼中竟是帶著幾分薄涼、幾分施舍、幾分漫不經心。

簡單得來說,就是讓目標見了很是不爽。

果不其然,守衛魔修一見,語氣立馬便得陰陽怪氣,“哦,是了,閣下是個清白人,想來是第一次來我們這魔修之界吧?我們閣立於魔界,閣下不懂我萬寶閣的規矩也是自然。”

“按我閣的規矩,上了閣的寶冊,登了這展寶臺,無論是人還是物想要離開我閣便只有一法,靈石相兌。”

“我等也不是貪心人,無意與閣下交惡。”他道,“但這佛子到底是我閣出了萬顆上等靈石收來的,閣下若想帶走便出了這本錢如何?我見閣下不凡,區區萬顆上等靈石定然不在話下,對吧?”

當然,並不對。

鈞哥的確是個不凡的劍修男子,但他的沒錢也是真的。別說是萬顆上等靈石了,他連靈石是什麽個模樣都不曉得。

但,鈞哥是什麽人啊?高貴冷艷的頂級劍修。

這等一聽就知道會丟光面子的話,他豈會說出口?

呵,笑話。

他根本就沒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動那麽一下。

這不免就讓魔修惱怒了,畢竟魔修本就不是什麽脾氣好的存在,能忍住不動手滿嘴陰陽怪氣已是這位魔修當閣中導購多年修來的耐心。

可再好的耐心也終有耗盡的那一刻,更何況魔修的耐心再多也最多只有小拇指那麽一丟丟。

面對鈞哥的無言,守衛魔修的眸中登時透出了滿是煞氣的暗紅之色,“看來,閣下這是要來硬的了。”

他冷冷一笑,手扶上了別在腰間的長鞭,剛想抽出便被一只玉手按住。

魔修擡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又連忙恭敬地低頭,“君上。”

鈞哥斜眼也是一瞅。

來人面如好女,眼如狡狐,秀而艷麗,暗紅的眸中似是含情,如有波光流轉。

喔,好生妖艷的男子,像極了晉江話本裏總是和主角糾纏不分的反派。

更厲害的是他身上還斜斜地披著一條深色毛草,好大,好長,一看就知道很熱的樣子。

鈞哥面若冰霜,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他是在試圖理解這等妖艷人士的穿搭,試圖明白毛草的美妙與潮流,但很快他還是放棄了。

即使他從燕道長那得知修士周身都和他一樣自帶溫度調節的靈氣,但年輕的他還是依舊不能理解這在炎炎夏日穿搭皮草的理由。

或許,這就是菠菜媽口中的時尚吧。

鈞哥面無表情地感嘆。

而就在鈞哥糾結於夏日與皮草的糾纏之時,一旁的眾魔卻是紛紛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是不姤!

來人竟是大名鼎鼎的魔君不姤!

竟能引出魔君,這劍修究竟是何方神聖?

眾魔暗暗心驚,不姤則是在細細打量著鈞哥。

從俊美的臉蛋看到精瘦的腰身,目光在他懷裏的湯圓熊上微微一頓,又垂落在他腰間的劍。

半晌,不姤唇角一勾,邪邪地發出一聲輕笑。

“歸一觀。”他道,“小子,你,和小六什麽關系?”

小六?鈞哥先是一楞,繼而想起了燕道長曾道過他在師門中排行第六。

念及燕道長那苦口婆心的“胡謅師承、震懾外人”勸導和盡心盡責的修仙常識科普小課堂。

鈞哥不假思索,“師徒。”

680

與此同時,遠在城外的燕道長突地感覺一股陰冷背後起,不由打了個寒顫。

誰?

是誰又在汙他的清白?

燕道長陷入了沈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