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沒有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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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一代英明神武、威武霸氣之帝王。

他一輩子做出過很多功績,覆過山河,平過亂世,  治過天下,鬥過無數亂臣賊子。

他幹了一輩子,從最初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到如今的日落西山。

歲月流逝,年華不再。

他老了,曾經讓無數少女心動的容貌已不知何時攀上了皺紋,曾能與兄弟們追擊敵人徹夜不眠的精神頭也早就沒了。

而他的兒子呢?在他日漸衰老之時,  他的愛子阿鈞漸漸長大,  從當初那個連爬都不會的小蘿蔔一點一點地長成了如今這個意氣風發的樣子。

多麽耀眼啊。父皇時常暗暗感嘆。

他的長子是那麽的高大,那麽的俊美,那麽的能幹,  仿佛匯聚了天上地下所有的光華。

阿鈞會成為一個很好的帝王,父皇很早便是認定。

父皇在等,  一直在等。等他愛子的成熟,太子班底的崛起。

現在,  他終於等到了。

他的愛子顧鈞,終於在他借口臥病之時攝政,  成功熟悉了一代帝王之業務。

阿鈞的兄弟,鐵板釘釘的未來左右手菠菜也在外做出一系列功績後回到了皇城,  成功混入傅府,即將做出上位前的最後一發業績。

這意味著什麽?是單單兩個年輕男子的成長嗎?

不!這是新時代的開始,是紮根於大禹深處、蠶食國之營養已久的蛀蟲終於要被徹底的消滅。

沒錯,說的就是蔡京,  這個該死的、在這些年被阿鈞和菠菜一明一暗聯手削成菜雞的老東西。

他,  蔡賊,  終於要和他的同黨傅賊一起被鈞哥徹徹底底地連根拔起了。

菠菜這個黑鬼真的混進去了呢。

哈哈。

父皇一陣狂喜。

鬥倒蔡京乃是父皇從年少時就有的執念,可惜當時那蔡賊勢力龐大,根系遍布大禹五湖四海,若是暴力強除很有可能讓才安定不久的天下再一次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父皇無法,只好一點一點嘗試,從青年上位試到好大兒成人接手,如今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為了讓勝利盡快到來,父皇決定向如今幹翻蔡賊的主力軍、他的好大兒阿鈞伸出援助之手。

試問,鬥倒權臣最重要的是什麽?是權勢,可以抗衡權臣勢力的權勢。

那這世上最大且顧慮最小的權勢是何種?定然是九五至上的皇權。

那還等什麽?上吧!阿鈞,登基吧!

彼時還耍賴臥病在床的父皇打定好主意,連夜寫下退位詔書派人送給鈞哥。誰想,鈞哥一見,想都不想,直接駁回。

否決的動作那叫個幹脆利落,比當初否了元帥叔告老還鄉的折子還要幹脆,完全不顧這麽多年來的父子之情。

啊,鈞哥,多麽冷酷而無情的男人啊。

不愧是父皇認定的繼承人,還未上位就已見帝王風範,有了歷來皇者的冷血。

冷得完全不理睬父皇急於退休的悲切,甚至還在父皇派人送了十幾次無果後用批覆奏折的紅墨在詔書上留下了一個巨大而淩厲的批字——

滾。

啊,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皇家無親情嗎?落淚了。看著詔書上那鮮紅的字眼,父皇躺在龍床上裝模做樣地抹了把眼角上並不存在的眼淚,喚來他的大內總管拿來筆紙,擡手揮墨間便又落下了一份全新的詔書。

這一次他沒有再寫退位,只是單單的繼位。

因為他決定了,他要暴斃。

幹幹脆脆的在明面上直接斃掉,就此讓他的好大兒繼位,再也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當然,機智的父皇知道,這個暴斃非常講究時機。

以他對好大兒的了解,這小子平日十二個時辰都保持著八分的警惕,面上看著隨意也不命人打探消息,實則城內什麽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不要問父皇怎麽知道的,問就是他見過某個傻兒子因在家嗶嗶燒火棍被鈞哥打,而且還是他裝病無聊偷偷扮成暗衛出去溜達時親眼看見的,還和其他暗衛們一起圍觀了傻兒子從被打到躲在愛妾懷裏爆哭的全程呢。

連躲在皇城最為偏僻角落的傻兒子小聲逼逼都能被抓住,那換做就住在東宮旁邊深宮裏的父皇若是想假死,豈不是藥剛吞下還沒起效就會被抓住?

搞不好到時還會被鈞哥兒一拳打在肚子上,直接把假死藥給吐了。

費藥還傷人。

父皇才不要。

這假死藥可是他元帥兄弟好不容易瞞天過海給他偷渡進來的,就只有一顆呢。

於是父皇精打細算,和他如黑貓貓一般的暗衛們通了氣後一邊日夜等待,一邊和空氣鬥智鬥勇,仿若諜戰再起,偽裝者再世。

終於,他等到了!

等到了鈞哥松懈的空隙,他日夜苦守的暴斃機會,就在菠菜成婚的當天。

鈞哥,他、他去抓鵝了。

他不在家!

好耶!!

在得到鈞哥消失的消息那一瞬,父皇翻身下床,從床下他自己偷偷挖出的小坑中掏出寶貝藥,連水都沒有就上一口便是吞下,然後以一種心驚肉跳的速度火速滾回龍床,用盡畢生的演技表現出一副無事發生之樣。

他成功了,成功在鈞哥回來之時沒被發現異常,成功趁著傅家的婚宴躺在龍床閉上了他的眼眸,一臉安詳。

他逃走了。從這個令老年人窒息的皇城離開,和他早就通了氣在城外等待的兄弟一起,嗞溜一下奔向自由的江湖。

啊,阿矩,你川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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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獨自瀟灑的優雅邪王只覺心肝一跳。

糟了,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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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走了,攜手他的中年糙漢兄弟一起去尋那兄弟群中那最為優雅且邪魅的文人獨苗。

他走前也曾去找過他的愛妻皇後,試圖夫妻同溜。

然而他的愛妻卻沒有理他。

她變了。

這個女人,在和他一起經歷了風風雨雨,於深宮之中蝸居幾十年之後,她,皇後,這個*如烈陽般的女子終於變了。

她不帶他玩了,還讓他滾蛋,不要影響她煥發事業的第二春。

這些日子皇後和宮外姐妹共創的美妝店熱銷大賣,還開啟了所謂全國連鎖的廣袤業務。她野心勃勃,誓要開創大禹第一的美妝品牌,成為首位大禹女富豪。

她宮外的姐妹說這叫資本家。

皇後也不是很懂區別,但這並不影響她想要幹出一番事業,以自己的本名名流青史的野心。

父皇是知道的,他的愛妻一直是個很有志向的女人,不甘於像尋常女子安於家中相夫教子。

可問題是她早就成功了啊。在成為皇後之前,她就已經作為大禹首位女將軍留名史書了,而且還是常勝的那種。

那一刀一盾沖進敵群的樣子不知在當年讓多少軍中男子膽顫心驚,那戰後時常滿身是血、提著串串人頭在營中溜達的英姿更是給不少的男子留下了刻骨銘心的畢生記憶。

她說她只是個普通的、被迂腐世俗逼迫到無可奈何才會從軍求安的柔弱可憐女子。

是啊,柔弱,被稱為西楚霸王的那般柔弱。

兄弟們甚至懷疑他們中唯一的文人獨苗斐矩最後會愛上那種溫柔如水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源於對西楚霸王的陰影。

如今霸王卸甲歸田,換上紅妝當起了宮中的鹹魚。父皇想,這可能就是她對他的愛吧。

可惜,愛是會消失的,而男人永遠都比不上事業。

當初那個為愛入宮的女子又有了新的夢想,她,又開始賺錢了,在享受完榮華富貴後又不帶年邁的夫君耍了。

父皇很是傷心。可,他又能怎麽辦呢?

只能含著淚,委屈巴巴地獨自溜出宮去,和兄弟們一起過上明明有老婆卻孤寡的生活。

落淚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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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父皇悲傷溜走,這邊的鈞哥冷臉上位。

他登基了,猝不及防的,在父皇暴斃的第二天就被一群保皇黨硬生生地推上了皇位。

他本是想讓位給他那還算靠譜的三弟的,自己去做個王爺,平日裏流流浪,偶爾幫幫三弟解決一些麻煩事。

可這話剛出口,他的三弟就聯合一群保皇黨噗通一聲當場跪下,痛哭流涕。

那哭聲叫個連綿起伏、撕心裂肺,比父皇被宣駕崩之時都要痛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發了狂的野豬群沖進了宮城。

鈞哥煩極,不僅為日後數不盡的事務更是為因父皇暴斃沒來得及練的劍。

他轉頭就要走人。誰想剛擡起腳便被一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黑影死死抱住了大腿,鈞哥低頭一看——

竟是只父皇的暗衛。

再一看周圍,好家夥,原父皇的暗衛竟是都來了,不知何時將他所在的禦書房圍了水洩不通。

顯然,父皇早就算好了一切。他是故意的,故意沒帶走他的暗衛,說是讓暗衛們認鈞哥為主,其實就是專門用來堵住鈞哥讓他登基的。

這個糟老頭子果真壞得很。

可惡。

鈞哥瞅了瞅父皇的暗衛們。

父皇的暗衛們很有特色,就像是那些散養在宮中的禦貓們。或許因為話多了會扣錢,他們一般不說話,但眼睛卻是水靈得很,和鈞哥的那些眼神仿若死水的話癆暗衛們一點都不一樣。

在鈞哥的暗衛們躲在房梁上吃瓜圍觀的時候,這群原帝系暗衛們人手一只宮裏的貓貓,也不說話,就站在四周幽幽地看著他。

仔細一看,他們的眼裏竟然還是水汪汪的,眼角掛著晶瑩的淚水。

好家夥,真不愧是父皇的暗衛。跟了那糟老頭子幾十年,那哭技深得父皇的真傳。

無聲且動人,看似平靜實則滿目隱忍而悲愁。

此時的他們是暗衛嗎?

不。

他們,是比最會做作的嬪妃還會梨花帶雨的影帝影後。

鈞哥還能怎麽辦?他是個美色瞎子沒錯,但又不是真瞎。

如今前有暗衛垂淚凝視,後有弟弟和保皇黨催淚痛苦,難道他能就這麽甩袖走人嗎?

他是劍修,正直善良、從不會逃避的劍修。

他又不是聾子,聽得見這群人一邊哭還一邊表示死諫。

若是他不登基,他們就自殺的那種諫。

此情此景,可憐的鈞哥無可奈何,只能被趕鴨子上架,在這群人做作的淚眼婆娑之下被趕上那冰冷的皇位。

啊,鈞哥,多麽善良的劍修男子啊。

善良得就這麽被人欺負。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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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一朝皇帝,一朝臣。

按理說新帝登基都會點上三把火,這第一火通常是變動朝臣。

但他沒有,一來是因為他的得力愛將菠菜還沒有準備好,二來是因他的善良。

他向來是一個很善解人意的好劍修,即便如今登基成了帝也總是為他人著想。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懂他的善良,就比如那位和蔡京同為幾朝元老的刑部尚書。

老尚書和蔡京不同,他是個純臣,沒什麽野心,卻也不像保皇黨那般對這位新帝推崇至極。

他知道鈞哥能力不錯,但鈞哥太受寵了,從出生起便被定為太子,後來也備受寵愛未經歷過皇權的紛爭。

鈞哥不像父皇。

父皇當初的上位史可謂是轟轟烈烈,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打拼成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救回了幾近崩潰的大禹朝不說還幹掉了好幾個礙事的血緣兄弟,用兵權逼迫□□讓位。

而鈞哥呢?在很多明哲保身、對權力的不聞不問的純臣眼中,他不過是比其他皇子幸運,擁有太子的身份才能在先帝駕崩後以正統的名義繼位。

這樣的新帝真正掌權時會是怎樣的?能行嗎?

純臣們不確定,便是準備利用職務試探一番。

某天下朝後,刑部尚書望著天一邊搖著頭一邊唉聲嘆氣。善解人意的鈞哥察覺後,沒立刻回他清凈的皇家小窩窩,而是抄著手幽幽地飄到他那年老的尚書身邊。

鈞哥問:“何事哀愁?”

老尚書嘆氣,“為這江湖。”

鈞哥心想,喔,江湖。

年老古板的刑部尚書終於開啟童心,願意踏入年輕人的世界了嗎?

然而年老的尚書憂愁地看向在天空,“古有儒以文亂法,今有俠以武犯禁。這俠,一個個仗著武藝輕功亂竄,不守規矩胡亂飛舞,這可如何是好?”

鈞哥擡頭看了看天。

果不其然,看到不遠處的天上一群小黑點在那飛來飛去,那瀟灑張開雙臂飛翔的姿勢不用多想,必是當今江湖上那傑出的輕功人士。

鈞哥沈吟半晌,向跟在身邊新上任的總管桃公公伸出了手。

桃公公不愧是跟在鈞哥身邊多年的美男子,登時心神領會,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弓和箭。

只見鈞哥面色從容,對著那遠處某個飛竄的小黑點一比,便是擡手彎弓射大雕。

只聽biu~的一聲。

箭破空而去。

看著那如斷線的風箏般落下的小黑點,鈞哥滿意地點點頭,看向他的老尚書。

老尚書瞪大了眼睛。

鈞哥卻不知尚書的內心,面無表情地豎起大拇指,“朕教你。”

老尚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老胳膊老腿,決定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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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射下來的盜聖司空摘星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扭頭看了看自己*上的箭,不禁陷入沈思。

這箭,到底是誰射的?

沒有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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