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域被要求一個人走進倉庫。

顏千止沒想到他會來。

在容域的身體裏半年, 她對他的身體是非常熟悉的。

這麽多天沒見，她發現他的氣色變差了，人也瘦了不少。

容澤笑了笑, 語氣像是招待春節裏串門的客人：“阿域, 你終於來了。看來用她威脅你很管用。她還跟我說你不會來, 是不是你們又在打什麽主意。”

聽到容澤說“她還跟我說你不會來”, 容域看了顏千止一眼。

顏千止正好也在看他，心裏有點委屈。

就像很多時候, 遇到點困難或者受了點傷, 一個人扛的話覺得沒什麽，一旦有人安慰或者關心, 就會脆弱起來。

容域本想說不是為她來的, 但是視線對上，看到她眼裏想要藏卻沒藏住的委屈，話到嘴邊變成了：“畢竟是前女友。”

他移開眼睛，又看向容澤，嘴角勾起一點弧度：“而且，我不來怎麽親手解決你？”

聽到容域的話，顏千止有點開心, 又很失落。

開心的是, 至少他來的目的之一是她。

失落的是，她在他眼裏只是前女友。

別人對前女友或許還有點情分, 他沒有那段記憶, 她對他來說僅僅是“前女友”三個字。

容澤像是發現了有趣的事：“我還以為只有那只貓能威脅到你, 沒想到你的前女友也行。我本來只想要你給我下跪認個錯, 再把公司交給我就行了, 現在覺得要好好提提條件。”

容域譏笑：“你什麽都得不到。”

容澤站在顏千止身旁, 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把刀，對容域說：“你說我把她的皮扒下來怎麽樣？當年沒機會扒那只貓的皮，我一直很遺憾。”

顏千止：“變態！”

“好像太血腥了，會弄臟衣服。還是把她的臉劃花吧？又或者——”容澤拖長語調，手指暧昧地劃過顏千止的臉，“我可以當著你的面，上了她。”

容澤的觸碰讓顏千止的心裏泛起一陣惡心。

“我覺得這個想法不錯。”容澤說，“阿域，看到我手腕上的傷疤了嗎？不然你先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一下，體驗一下割腕是什麽感覺。不然一會兒我就要變卦了，什麽都不跟你交換，畢竟看你崩潰的樣子比得到公司要開心多了。”

顏千止看到了容澤眼中的興奮和瘋狂，開始害怕。

她知道容澤真的做得出。

這些人為什麽這麽瘋。

鄭南是瘋，容澤是在瘋的基礎上更加變態。

顏千止一邊害怕容澤真的會對她做什麽，一邊又不想容域聽他的。

她去看容域的反應，想看他要怎麽辦。

容域的臉上並沒有容澤期待的表情。

他的眉眼間含著一絲輕蔑和漫不經心。

“我知道你是個大孝子。”他說到這裏微頓，上揚的嘴角給人殘忍的感覺，“你做什麽，你媽就會遭受什麽。”

容澤的表情有一瞬間凝固，隨後說：“你以為你能騙到我？”

“是不是騙你的，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容域拿出手機，打了個視頻。

視頻接通後，畫面出現在了屏幕上。

從顏千止的角度只勉強看到視頻裏有一個狼狽的中年女人。

然後，她感覺到身邊的容澤情緒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容域把手機遞過來：“你要是不相信，可以仔細看看。”

“你不可能能抓到我媽。”

雖然嘴上這麽說，容澤還是接過手機，非常專註地盯著視頻，手裏還拿著刀。

“媽？”

“媽？”

這個時候，容域走過來給顏千止解綁。

他低著頭，手上的動作有條不紊，仿佛已經勝券在握，結束了這場危機。

受他的影響，顏千止提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倉庫外傳來了煙花爆竹的聲音，很熱鬧。這裏應該是郊區，可以放煙花。

外面的人都在過年。

她穿書後的第一個除夕夜還是見到了他。

在解最後一個結的時候，容域低聲在她耳邊說：“解開後快點跑。”

顏千止：？？

繩子落下，顏千止的手腳終於恢覆了自由。

因為綁得太久，她差點沒站穩。

她記得容域的話，忍著難受想要跑。

這時，容澤砸掉了手機，氣急敗壞地說：“這不是我媽，你騙我！”

被欺騙的容澤惱羞成怒，拿著刀就刺了過來。

顏千止手腕一緊，被容域拉著躲過。

她沒站穩，跌進了容域的懷裏，鼻尖撞到了他的鎖骨，疼得發酸，但他身上的溫度和氣息又安撫了她。

接著，顏千止的餘光看到一抹紅色。

“你流血了！”

刀還是劃到了容域，他的衣袖瞬間被染紅了一片。

大概是因為疼痛，容域的呼吸變得有點急促：“先走。大飛聽到聲音會帶人進來。”

“容域，你還想走？”容澤又拿著刀捅過來。

那一刻，顏千止想沒不想，擋在了容域的身前。

身體的反應先於思考。

因為這是她的女王大人。

容澤突然被一股力量彈開，整個人飛出去了幾米摔在了地上，刀也應聲掉落。

顏千止根本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

這難道是她擁有了金手指？

容澤已經暈了過去，危機徹底解除。

顏千止欣喜地看向容域，卻見他眼神震撼地看著自己。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眼神。

估計是被震驚到了。

容域：“你怎麽——”

顏千止倏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她看到自己搭在容域肩上的手逐漸變得透明。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也是。

“我怎麽——”

怎麽好像在消失。

一切似乎開始變慢，周圍變得很安靜，只有外面的煙火聲越來越熱烈，此起彼伏。

不知道多少人在放煙火慶祝。

顏千止看了看自己越來越透明的雙手，又看向還處於震撼中的容域，說：“我好像要消失了。”

煙火聲掩蓋不住她聲音裏顫抖。

容域試圖抓住她，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抓了個空。

顏千止的身體只剩下一個很虛的殘影。

她朝容域露出了一個笑容。

自從他忘了她，她就很久沒有這樣笑了。

“再見，容域。你要好好的，千萬不要犯法。為了那些瘋子搭上自己，不值得。”

類似的話好像聽過，在容域記憶的深處重疊。

容域的頭隱隱作痛，因為失血，臉色蒼白。

在消散的前一刻，顏千止最後看了容域一眼。

再見，我的女王大人。

在最隆重的節日裏，在除夕浩大的煙火聲裏，顏千止在容域面前消失了。極盡奇幻和綺麗。

容域什麽都沒抓到。

顏千止什麽都沒有留下。

煙火聲還在繼續，到達了頂點，宛如所有人在歡騰。

在極致的熱鬧之下，是畢生難忘的告別和盛大的虛無。

黑暗接踵而來，容域被吞沒，暈了過去。

**

容域再次醒來，已經置身別墅，躺在了床上。

守在床邊大飛看他醒來，松了口氣。

“容少你終於醒了！進倉庫的時候我都嚇死了。我就說你不該鋌而走險去見容澤。”

“好在你沒事。容澤也已經被警方抓了，我們搜集的他的犯罪證據也已經交給了警方。”

這些聲音在容域的耳邊都很遠。

大飛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見容少一點反應都沒有，眼神還很恍惚，擔心了起來。

“容少？您怎麽樣了？我再去叫醫生來？”

容域開口，聲音啞得不行：“顏千止呢？”

大飛：“誰？”

容域清了清嗓子，用更清晰的聲音說：“顏千止。”

大飛：“啊？”

說了幾遍大飛都沒聽清，容域有點不耐煩：“就是你經常掛在嘴上的顏小姐。”

大飛頓了頓，說：“可我不認識什麽顏小姐啊！”

“你說什麽？”

暈倒前那些匪夷所思的畫面湧進了容域的腦中。

顏千止憑空消失了。

大飛看到容域突然坐了起來，嚇了一跳：“您現在還很虛弱！”

容域抓住他的衣領，骨節泛白：“你真的不記得顏千止了？”

大飛嚇了一跳，問：“啊？那是誰？”

“那我是為什麽去倉庫？”

大飛一臉莫名地回答：“因為容澤約你過去的啊。”

容域看大飛的樣子不像說謊。

大飛卻被他們容少的樣子嚇得不輕。

容少現在的樣子就好像魔怔了一樣，還一口一個什麽“顏小姐”，別是精神出了什麽問題。

容域松開大飛，下了床。

手臂上的傷口被牽動，他疼得眉頭緊皺，緩了一下才往外走。

大飛看他隨時都要暈倒的樣子很擔心，又不敢用力碰他，只能一邊虛虛地攔著他，一邊問：“容少，你要去哪裏？醫生說了你還不能起來。”

容域白著一張臉下了樓，氣息微喘。

做飯的阿姨看到他，也是嚇了一跳：“容少，你怎麽下樓了？”

容域有些事情想確認。

他試探說：“阿姨，今天顏小姐可能會來，需要你做點她喜歡吃的菜。”

阿姨一臉茫然：“哪位顏小姐？”

容域：“就是以前經常來的顏小姐。我的——前女友。”

“啊？？”阿姨一臉震驚。

什麽時候有個顏小姐經常來了？

容少什麽時候有個前女友了？

阿姨的反應讓容域的眉頭皺了起來。

大飛不知道可能是突然失去了記憶，可是做飯的阿姨也不知道。

兩人同時失去記憶的可能性太小了。

之後，容域拖著踉蹌的腳步，問遍了別墅裏所有認識顏千止的人。

他們都說不記得有這麽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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