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按住了顏千止的手臂, 一邊註射，一邊回答說：“好東西。”

不用想就知道這不可能真的是什麽“好東西”。

顏千止的心沈到了谷底。

大概是心裏作用，她覺得自己被註射的那條手臂在發麻, 那些液體進入她的身體後好像變成了一條蛇, 順著她的血管游動。

“我的人現在肯定已經發現我失蹤了, 正在找你。”

失去意識前, 她正和容域在打電話，容域一定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她相信他會找到他。

鄭南對顏千止的話充耳不聞, 一點都不受影響, 專註地推動針管。

顏千止又問：：“是誰讓你這麽做的？”

鄭南這次回答了她：“沒有人指使我。”

顏千止想起容域在電話裏說的，問：“你在拿我試藥？”

“您果然發現了。”說話間, 註射已經完成, 鄭南拔出了針頭，把消毒棉簽按在了註射處，“這是我的心血。”

“……把心血試在我身上，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顏千止咬牙瞪著他。

醫院人來人往，容域的身體又有一米八幾，鄭南不可能直接把她帶走。

她懷疑他們還在醫院裏。

在顏千止思考自己可能所在的位置的時候，鄭南又拿出了一小瓶藥水和一個針管。

她抗拒地動了動身體：“你又要給我打什麽？”

藥水被吸入針管後, 鄭南解釋說：“加速血液流動的, 這樣藥物才能快速起作用。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顏千止這才意識到，鄭南根本沒準備遮掩多久, 也沒準備逃跑。

她在他專註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狂熱。

又一次註射完成。

鄭南從旁邊的包裏拿出了筆記本電腦。

顏千止看了一眼,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 似乎全都是數據。

電腦屏幕的光映著鄭南的臉。他三十歲出頭, 長相很斯文, 平時也很溫和。現在, 他身上的溫和裏透著瘋狂。

鄭南問：“容少，您現在有什麽感覺嗎？”他的語氣就和他平時去別墅看病一樣。

顏千止沒有回答。

她的心現在跳得很快，是那種不正常的快。

見她不回答，鄭南笑了笑，也沒有再問，而是又從包裏拿出聽診器和量血壓的東西。

看到他齊全的裝備，顏千止反應過來，今天不是偶遇。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鄭南似乎滿腦子只有他的藥，其他的都不遮掩。“您不讓我去，我就只好找來了。只差最後一次了，我不能功虧一簣。”

為了試藥，敢在醫院裏對她下手。

顏千止：“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難道別墅裏有內鬼？

鄭南：“醫生這個圈子其實很小。您的情況又這麽特殊，一打聽就知道了。”

說著，他伸手翻了翻顏千止的眼皮。

在電腦上記錄之後，他又戴上了聽診器。

顏千止沒有力氣掙紮，只能任由他觀察、記錄。

在這種情況下，鄭南還是很專註，很認真，而且耐心十足。這個逼仄的雜物間好像就是他的實驗室。

顏千止看不到時間，沒有時間概念，只能看到鄭南在一輪的記錄結束後，隔了一段時間，又開始重覆第二輪。

顏千止發現掙紮沒用後就放棄了，任他觀察記錄，仿佛是實驗室裏的小白鼠。

“你之前是怎麽用我試藥的？”

她被檢查出使用了精神類藥物，鄭南作為她的醫生卻沒有發現，是最可疑的。

她沒有堅定地懷疑他，就是因為他給她吃的藥沒問題，他又沒有別的機會給她用藥。

鄭南聚精會神地對著電腦，回答說：“趁您睡覺的時候。”

顏千止終於明白了。

怪不得每次鄭南給她看完病，她都會睡著。

有時候她醒來還會覺得手臂發酸。她一直以為是睡覺壓到的，現在想想，應該是因為註射。

她又想起一件事。

“我秋游那次暈車，回來後把你叫過來看了看，你那時候說我之後身體會有一些不適的反應，結果第二天被你說中了。那其實也不是因為換季或者缺少休息？”

“沒錯。那是用藥後的不良反應。”鄭南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我就說用動物做實驗對象遠遠不如用人。您是我最完美的實驗對象。”

這次要不是顏千止偶然間在外面的醫院做檢查，根本不會發現試藥的事。

所以在原劇情裏，鄭南用容域試藥是沒有被發現的。

醫生說，如果再不停用這種藥，會對情緒、認知、記憶之類的造成影響。

書裏容域最後變得那麽瘋，會不會也有藥物的影響呢？

顏千止越想越氣：“瘋子！”

鄭南又說：“這次的不良反應應該會比之前的都大。”

他說完後沒多久，顏千止就開始頭疼、冒冷汗。

她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疼，像是被鉆開了一樣。

“您現在是什麽感覺？”鄭南蹲在她面前關心地問。

顏千止不想說，也沒有力氣說。

她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順著他的側臉一顆顆流下，她的頭發都已經濕了，背後的衣服也濕了，心跳卻還是那麽快，仿佛隨時會停止。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不良反應，她呼吸也變得困難了。

門口似乎傳來了聲音。

好像有人在撞門。

她想大喊她在這裏，卻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靈魂也好像被抽離了。

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開始東倒西歪，鄭南好像還在她的面前蹲著，認真地做記錄。

無論怎麽呼吸，顏千止還是喘不上氣。

肺裏的空氣好像都空了。

她覺得自己要死了。求生欲讓她向鄭南伸手，想要求助。

可她連伸手的力氣都沒了。

在失去意識前，她看到了鄭南驚慌失措的表情，那口型好像在說：不能失敗，你不能死。

她是不是就要這麽死了啊。

**

滴——滴——

像是什麽儀器的聲音。

這種聲音在耳邊響了很久很久，顏千止終於恢覆了意識。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

“醒了？”

隔了好幾秒，顏千止才反應過來，這是女王大人的聲音。

她轉了轉頭，看到了容域。

她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撞門聲果然是他。

“覺得怎麽樣？你已經昏迷兩天了。”

顏千止沒想到自己居然昏迷了兩天。她的左手很暖，一直被握著，就是很緊。

“鄭南他——”顏千止開口，發現自己喉嚨很幹很澀。

容域打斷她：“我都知道了，先別說話。”

顏千止這才註意到，他的眼睛裏都是血絲，面色很憔悴。

女王大人怎麽變成這樣了。

接下來，醫生過來給顏千止做了個全面的檢查。

檢查的過程中，聽到醫生說話，顏千止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也不知道她如果真的出事了，靈魂會不會換回來，還是容域永遠留在她的身體裏。

想到這裏，顏千止下意識地看向容域，對上他黑沈沈的眼睛。

之後她每一次往他那邊看，都能看到他在看著她。

等檢查做完，顏千止的狀態比剛醒來的時候好點了。

醫生走後，顏千止問容域：“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容域坐在病床邊，拉住了她的手，輕描淡寫地說：“我猜鄭南沒辦法把你帶出醫院。”

顏千止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蹭了蹭：“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我的。鄭南呢？”

提到鄭南，容域的眼底變得很冰冷。

雖然他似乎極力掩飾了，顏千止還是感覺到了。

上一次這樣還是因為管家。

顏千止的心提了起來：“你不會做了什麽違法的事情吧？”

看到她眼裏的擔憂，容域勾了勾唇，眼底的寒意也隨之化開：“自己都這樣了，少操點心。”

怎麽可能不操心。

顏千止老生常談：“為了他搭上自己，不值得。”

“我知道。”容域說，“鄭南已經被抓了。”

“那就好。法律會懲罰他的。”

顏千止想到被註射的藥會影響情緒記憶還有認知，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那……我、也就是你的身體，會有事嗎？”

“不會的，發現得及時。而且警方已經在搜查他的辦公室和電腦了，會找到相關的數據和資料。”

顏千止“嗯”了一聲。

她剛醒來還很虛弱，有點犯困。

看到她沒什麽精神，容域說：“睡吧，我陪著你。”

顏千止很快又睡著了。

就這麽睡睡醒醒，到了第二天，她的精神比前一天好點了。

她現在還只能吃點流食，做飯的阿姨給她煲了粥、燉了湯送來。

顏千止吃完，倚在床頭有點無聊。

容域說：“大飛在外面。”

顏千止這才想起來，從昨天醒來開始，還沒見到大飛。

“他怎麽都不進來看看我？”

容域：“他不敢見你。”

顏千止猜到他是愧疚，說：“誰都沒想到鄭南會出現，不能怪他。”

容域：“他那天喝的水裏被鄭南下了瀉藥。”

那就更不能怪他了。

顏千止對著外面喊：“大飛？大飛？”

外面沒有動靜。

容域語氣淡淡地對著外面說：“她昨天剛醒，你要讓她叫你多少聲？”

病房的門打開了。

大飛磨磨蹭蹭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顏千止，他眼睛一紅：“容少！”

顏千止朝他笑了笑：“我沒事了。”

想到那天，大飛就很自責。如果他沒去廁所就好了。

那天他在廁所裏接到顏小姐的電話的時候還很懵，出去一看發現容少不見了，手機也打不通。

後來顏小姐趕到，那眼神，簡直是要殺了他。

他之前一直覺得是他們容少喜歡顏小姐更多一點，經過這一次，他發現顏小姐對他們容少的喜歡一點都不少，甚至更多。

容少昏迷的這兩天，顏小姐眼睛都沒合過。

還有，別看顏小姐在容少醒來後一直很平和。

那天找他們容少和鄭南，全都靠顏小姐。

撞開雜物間的門後，鄭南一直在說人快不行了，快找人來救。好在就是在醫院，他們容少直接就被送去了手術室。

然後，顏小姐一把掐住了鄭南的脖子，問他用了什麽藥。那股狠勁把他都震懾到了。

一個女孩子怎麽能爆發出這麽大的戾氣。

“容少，你沒事就好了。”大飛哭得稀裏嘩啦。

**

之後的幾天，陸續有學校裏的同學來看顏千止。

周遠、段城這些同班同學，還有陸嫻靜，都來過。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以為“容域”身體又不好了，關照她好好休養。

顏爸爸顏媽媽和顏聞嘉也來過。

除此以外的人全都被攔了。

顏千止每天除了養身體，還是養身體。容域說什麽都不用她管，不用她擔心。

她想想也是，把身體養好最重要。

又在醫院住了一周，顏千止基本康覆了。

除了偶爾會頭疼。

醫生說是鄭南的藥的副作用。關於藥物還會產生什麽樣的影響，醫生暫時也沒有辦法判斷，也可能不會有影響。

又做了一遍全身檢查，沒什麽問題後，顏千止就出院了，之後需要按時看醫生。

**

從醫院回到熟悉的別墅，顏千止倍感親切。

回來的當天晚上，顏千止就又頭疼了。

“把藥吃了。”

顏千止躺在床上，就著容域的手，吃了醫生開的止疼藥。

看她臉色發白，容域問：“很難受？”

顏千止點頭。

每次頭疼都很難受。

容域放下水杯，掀開被子在她的身邊躺下，抱住了她。

顏千止閉著眼睛，頭埋在他的頸窩裏，低聲說：“我有點害怕。”

容域輕輕拍著她的背：“會沒事的。”

顏千止“嗯”了一聲，又往他的懷裏鉆了鉆，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才安心一點。

沒過多久，止疼藥開始起作用，她終於好受些了，也有點累了。

迷迷糊糊快入睡的時候，顏千止想到小說劇情裏容域到後期也一直頭疼。

不希望他活在世界上的母親、施虐成癮的父親、戀童的管家、煽動仇恨的舅舅、想要搶走他一切的哥哥……

她原以為已經發現了容域處在的是什麽樣的深淵，但其實她還沒有探到底。

還要加一個，用他試藥的醫生。

她的女王大人怎麽這麽苦啊。

**

基本上每隔兩三天，顏千止就會頭疼一次。

一天午後，顏千止抱著絕世大美貓在花園裏曬太陽，突然頭又疼了。

絕世大美貓像是察覺到了她不舒服，舔了舔她的手：“喵！”

別墅裏的人知道容少會頭疼，基本不敢讓他離開他們的視線，自發地守著。

很快，負責日常大嫂的阿姨就發現顏千止頭疼了，讓人去拿藥。

容域從裏面出來，眉頭緊皺：“又頭疼？”

“喵。”絕世大美貓已經從顏千止的身上跳了下來，蹲在一旁。

顏千止疼著疼著，眼前還有點泛黑。

“藥來了！”大飛端著藥和水過來。

容域剛伸手端起水，眼前忽然一花，手裏的水杯差點掉了。

“你來。”

跟大飛說完後，他往旁邊退了退，扶住了柱子。

大飛把藥遞到了顏千止面前：“容少，把藥吃了。容少？”

容少好像聽不見他說話似的。

大飛剛覺得不太對勁，顏千止就倒了下來。

大飛：“容少暈倒了！快打電話叫醫生！”

他的話音剛落，又是“噗通”一聲。

“顏小姐也暈倒了！！”

幾人頓時變得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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