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這話說的實在是很有底氣, 哪怕是佟佳氏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她只是紅著一張臉，隨即拂袖而去了。

“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紙老虎，也不知她耀武揚威給誰看。”望著佟佳氏的背影, 妞妞不屑的罵了一句。

“罷了, 何必跟她生氣。”寧芙輕輕搖頭, 只是瞧著眼前這剩下一捧灰的牡丹, 輕聲道。“妞妞，人死之後真會有鬼魂嗎？”

妞妞抿唇，自然是有的。但她又怎麽對烏雅姊姊證明呢。

“倘若有，孝昭皇後瞧見太皇太後如此絕情, 心中又會做何想？”

寧芙嘆了口氣，她所可憐的並非只是死去的孝昭皇後。

這紫禁城中, 又有哪個世家大族的女子能夠躲過這個宿命。

“烏雅姊姊, 事情已經過去了, 你若是總放在心上，對你的身子也不好。”妞妞只得先牽起寧芙的手回鐘粹宮去。

胤礽還等著呢, 瞧見兩個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胤礽頗有著急。

“定娘娘，德娘娘，你們這是怎麽了？”

看來胤礽還沒得知牡丹花已經被燒掉的消息。

“沒什麽事，竹知你先去弄杯安神茶來。”烏雅寧芙受了刺激, 眼下需得靜靜心。

妞妞示意胤礽不必著急，她慢悠悠的將那牡丹長得什麽樣子細致的描述了, 覆又將太皇太後的話和火燒牡丹一事也撿了重點告訴胤礽。

“看來果真是不詳的征兆。”胤礽聽罷, 頗為遺憾的低眸嘆了口氣, 只可惜他沒瞧見這百年難得一遇的怪事。

“不管是不是好的征兆, 日後都不要再提及了。太子爺您今兒個在鐘粹宮耽擱了這麽久, 難道您不必做功課嗎？”

妞妞曉得眼下寧芙需要清凈，胤礽雖然懂事，但終歸只是個小孩子，總有吵鬧的時候。

聽到妞妞說起功課二次，胤礽下意識耷拉下嘴角去。

“定娘娘怎麽也同旁人一樣關心起功課來了。”

“你都快六歲了，怎麽比兩歲時還怠懶了呢？”妞妞笑著點了點胤礽的額頭，孩子大了心思多這話果真是沒錯的，哪怕是太子爺也不能免俗。

“我……”胤礽擡眸，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覺定娘娘說的是對的。胤礽是越大腦子越聰明的類型，從前小時候怎麽熬夜苦讀都背不下來的書，眼下竟逐漸能跟皇阿瑪似的過目不忘了。

這陡然聰明的孩子便跟窮人乍富的心態是一樣的，胤礽眼下頗有幾分自負，自然也就少了小時候那股子認真鉆研的勁頭。

“太子爺說不出話了吧？”妞妞揚唇輕笑，示意竹知將今兒早上做的雪團子裝上一盒。

“定娘娘，這個是給本太子的嗎？”

“嗯，知道冬日裏看書最容易犯困。你若是累了乏了，便吃上一口甜的。”妞妞輕聲道，她也能理解胤礽的心態。

五六歲的男孩子，正是貪玩的時候，街上的狗瞧了都嫌。

可胤礽偏生被諸多的規矩給束縛著，哪怕是已經住進了毓慶宮，這每日也還是要去給康熙請安，被康熙拷問功課。

孩子的天性全然被束縛住，自然會不高興。

“唉。”胤礽見定娘娘還是要趕他走，不由長長嘆了口氣出來。“那等本太子看完功課，再來鐘粹宮找二位娘娘。”

“一定，到時候叫竹知多準備些點心。”

妞妞笑著頷首，目送胤礽離開。

瞧著胤礽那落寞的小身板，妞妞無奈的搖了搖頭。

“烏雅姊姊，你說日後咱們的胤禛該不會也被逼成這樣吧？”

“怎麽可能。”寧芙微微搖頭，用金勺子慢慢悠悠的撿手爐裏頭的炭。“你只需要瞧瞧大阿哥是什麽模樣就是了，萬歲爺啊，只對自個兒給予厚望的孩子格外嚴格些。”

“大阿哥？”妞妞細細想了一下，康熙好像連見都不怎麽見他。“那我倒還是放心些，畢竟以萬歲爺管教兒子的手段，我可真怕胤禛受不住。”

寧芙擡眸瞧見妞妞果真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淡淡的揚唇輕笑。

“你覺著這是束縛，可於旁人卻是求都求不來的恩典。惠嬪在後宮之中如此興風作浪，不就是想要自己的兒子能夠入萬歲爺的眼嗎？”

妞妞攤開手，有些無奈的靠在榻上。

寧芙將收拾好的手爐遞給她，卻聽到妞妞懶洋洋的說。

“我倒是不像惠嬪那般，只要能有錢賺，生不生兒子又有什麽打緊。兒子討不討萬歲爺歡心也並非是件壞事，到時候胤禛若是能做個閑散的富貴王爺，才真真是這世上最為安逸之人呢。”

妞妞的話叫寧芙輕輕搖了搖頭。

烏雅寧芙並非是有野心之人，只不過她深知紫禁城中的寵妃斷然沒有安逸這條退路。要麽一生一世的榮華富貴風光無限，要麽便是處境淒涼。

胤禛養在妞妞膝下，又怎麽可能真的只做一個閑散王爺呢。

“妞妞，倘若你當真這般想，那倒不如早些丟開手，叫胤禛去跟著蘇麻喇姑。”

妞妞詫異轉眸，“烏雅姊姊這是覺著我虧待了胤禛不成？”

寧芙失笑，“怎麽可能？自打胤禛出生以來，你比我這個做親額娘的還要上心，我又豈會如此想。

不過只是想提醒你，胤禛既然在你名下，自然免不了會被拿去同太子爺做比較。眼下太子爺年紀小並不猜忌，可往後赫舍裏氏送了人進宮，難免不會替太子爺的以後打算不是？”

寧芙盡量將話說的委婉一些，紫禁城裏頭爭權奪利的事還少嗎？

親兄弟也有反目成仇的前車之鑒呢。

“你這話說的雖然有道理，不過我反倒是相信胤礽的。”妞妞抿唇，想起胤礽那張奶團子的臉蛋，覆又想起康熙來。“更何況萬歲爺再怎麽寵愛我，也斷然不會讓胤禛威脅到胤礽的位置不是？”

康熙那樣的人，心裏頭是最有分寸的。

“是嗎？”烏雅寧芙卻抿唇，她不是不信任自個兒帶了三年的太子爺，她只是不大相信人心二字罷了。

就連一向慈愛的太皇太後也能這般無情的燒完景仁宮的牡丹花，還有什麽是難以想象的呢。

“烏雅姊姊，我覺得自打生了胤禛之後你這心思便格外敏感。今兒的事想必也嚇著你了。”妞妞坐起身，拉過寧芙的手。

寧芙是愈發脆弱了，同先前的果斷決絕全然不像一個人。

“你老老實實告訴我，究竟有哪裏不高興的。”

“沒有，我如今是德嬪，最好的姐妹是後宮寵妃，我怎會不高興呢？”寧芙微微搖頭，不過低眸間眼眶似乎有些泛紅的跡象。

生完孩子後婦人總是要比普通人更為脆弱和敏感，可妞妞卻不懂這些。

“是否因為胤禛跟在我身邊，所以你心下不高興？不然我去求求太皇太後和萬歲爺，將胤禛送去延禧宮？”

妞妞瞧見寧芙哭，這心裏別提有多心疼了。

“不是因為這個。”寧芙搖搖頭，“妞妞我也實話同你說了的，其實若真的要細說也不知哪一件事惹我不痛快。只是時常會覺得難受，心口像是堵著一樣。”

寧芙輕聲說道，隨即自嘲般笑笑。

“說起來我自個兒都覺得矯情，如今好歹也是主子了。”

“烏雅姊姊，聽說開春就要去蒙古了。你定然是在後宮憋得太久了些，故而才會這麽難受。”

妞妞抿唇，十分溫柔的幫寧芙擦去眼淚。生完胤禛之後，她總覺著烏雅姊姊似乎變了許多。

容貌是依舊如此清麗的，不過眼神卻多了幾分疲憊。

“嗯，或許是的。”

“叫林太醫給你開一些安神的方子，倘若晚上睡不著便偷偷托人過來，我去找你。咱們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拉著手睡好不好？”

為了寧芙，妞妞是斷然不怕違背宮規的。

“好。”寧芙瞧妞妞說如此天真的話，不由噗嗤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我可以打扮成宮女偷偷過來，反正也沒人瞧見不是？”妞妞見寧芙笑了，這心裏方才松了口氣。

“好好好，今兒我要是睡不著覺，堂堂定妃娘娘可一定要扮做小宮女偷偷來看我哦？”

寧芙點頭，伸手在妞妞鼻子上捏了捏。

“一定，我妞妞說話什麽時候反悔過，你當我是萬歲爺啊。”

妞妞重重頷首，這話方才真真兒將寧芙給逗笑了。

說話間，外頭林太醫來報。

說起來又是請平安脈的時候了，妞妞撇了撇嘴。“本宮就說這林太醫比本宮的月信來的還準時，快請進來。”

“你這張嘴啊！”寧芙蹙眉，示意妞妞不可胡說。

林太醫端端正正走將進來，他的臉色瞧上去很是不錯。

“微臣給定妃娘娘請安，給德嬪娘娘請安！”

“起來吧。”妞妞頷首，不情不願伸出自個兒的手給林太醫。

林太醫診治片刻，隨即頗為激動擡眸。

“前幾日微臣就發覺娘娘的病快要好了，沒有想到果真好的如此快！”

妞妞抿唇，這還沒到兩年不是？

“你是說定妃的病已經好了？”

寧芙比妞妞要高興多了，下意識拔高了音量。

“正是，從今往後定妃娘娘的身子便再也無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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