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慈寧宮的宮人們都手忙腳亂的。

他們得抓緊時間用雨棚遮住那些葡萄樹，這可都是太皇太後的寶貝疙瘩。若是有些什麽損害，只怕他們的腦袋要跟著一塊去了。

蘇麻喇姑撐著油紙傘急匆匆從這些亂哄哄的宮人之中穿梭而過, 走到廊下, 她抖了抖傘上的雨, 隨即用帕子擦去身上隱約可見的水滴。

“太皇太後, 奴才回來了。”

門從裏頭打開，蘇麻喇姑對開門的姑姑微微頷首，將傘遞給她。

“太皇太後在暖閣裏頭等你。”

“好。”

穿過屏風，再跨過兩道膝蓋那樣高的門檻, 一路果香芬芳，叫人心曠神怡。

最後蘇麻喇姑停留在一席明黃紗帳前, “奴才給太皇太後請安。”

“哦, 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快進來。”

太皇太後聲音聽上去很是高興, 蘇麻喇姑頷首，掀開簾子走進去。

只見太皇太後正在和佟妃下棋, 棋盤上黑白子錯落, 不過寥寥數子，看來是剛開始。

“奴才沒想到佟妃娘娘也在。”

“蘇麻喇姑不必客氣，本宮也是剛到的。”

佟妃已經有段日子沒見太皇太後了，雖說妃嬪每日晨昏定省是本分, 然也只是在慈寧宮門口通傳一聲，太皇太後不喜歡見人。

她不知道為何今日太皇太後突然要叫她過來對弈, 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然瞧見老人家和藹可親, 瞧著樂呵呵的, 佟妃心裏適才放松了些。

“原來如此。”蘇麻喇姑頷首應下, 她看著太皇太後, 一時拿不定主意究竟該不該說。

太皇太後將眼睛往上瞧，直直盯著蘇麻喇姑瞧。她老人家哪怕如今已然到了年紀，可這一雙眼仍舊同年輕時一樣敏銳。

就像是蒼鷹的雙眸，氣勢逼人。

“你傻站著做什麽？哀家不是叫你出去打聽了嗎？打聽出來了什麽只管說便是。”

蘇麻喇姑下意識看向佟妃，而佟妃也下意識看向了她。

“太皇太後，臣妾先出去瞧瞧這雨下的大不大。”

佟妃說罷就要起身，卻被太皇太後按下。

“你坐著，這話你也可以聽。”

蘇麻喇姑抿唇，只好開口將寧芙去景仁宮揭發真相、鈕祜祿氏如何發瘋的事盡數說了。

佟妃聽得腦子嗡嗡作響，輪到她下棋之時，她捏著棋子遲遲不知道該下在哪裏。

進宮這麽久，她從未想過鈕祜祿氏竟是如此可憐之人。

“瞧瞧這孩子，不過是聽了些秘辛便嚇得不能動彈了。”太皇太後輕笑，拿眼睛掃了一下佟妃。

佟妃慌忙對太皇太後笑了笑，擠出來的笑容很是無奈。隨即她就要落子，卻被太皇太後攔住。

“此時此刻落在這裏，那便是自亂陣腳了。”

“臣妾知錯。”佟妃咬唇，她現在腦子亂的要命，怎麽可能還能去想棋盤上的事情。

太皇太後瞧出這丫頭底子終究還是善良的，她給蘇麻喇姑使了個眼色。

蘇麻喇姑頷首，她的話說完了，自然應該出去候著。

她覆又轉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佟妃啊，你可知哀家為何要將此事告訴給你聽？”

佟妃抿唇，“太皇太後是想叫臣妾抓住這個機會，搶來鳳位？”

太皇太後卻搖頭，“皇後的位置哪怕給了她，她又能坐幾日呢？”

佟妃見太皇太後這樣說，一時心下忐忑不安，她不懂太皇太後究竟想說什麽。

“哀家是想告訴你，有些事其實不必自己去做，身在後宮，也並非要將自己個兒變成一個壞人。

你要做的不過是如同操縱這些棋子一般，叫她們有怨的報怨有仇的報仇，這才是上位者要做的事。”

太皇太後曾經也如此教過仁孝皇後，如今她也希望面前的佟妃能夠學會。

佟妃似懂非懂擡眸，如今看來，端午那件事實在是她做的太不聰明。將自己莫名卷入到漩渦之中，以至於到現在萬歲爺還對她心存偏見。

“多謝太皇太後提點，臣妾受益匪淺。”

“那哀家再問你，你會如何處置烏雅寧芙？”

太皇太後滿意頷首，隨即示意佟妃看向棋盤。

卻見佟妃拿起黑子，思索片刻將棋子放進了白子之間。

太皇太後抿唇，她擡眸意味深長的看了佟妃一眼。後者顯然極為篤定，沒有要改的意思。

用過的刀沾了血定然要丟的，叫敵人處理便是最好的法子，不是嗎？

太皇太後沒說話，只是略微往後躺了躺身子。

“嗯，哀家今兒下棋下的太久已然有些乏了。”

“那臣妾伺候您歇午覺吧。”佟妃見太皇太後沒有反駁，便自認為她的法子是對的。

“叫蘇麻喇姑來吧。”太皇太後搖頭，示意佟妃可以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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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康熙來鐘粹宮瞧妞妞。

甫一進門，率先瞧見的便是妞妞床頭那巨大的西洋鐘。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請萬歲爺恕臣妾不能起身接駕。”妞妞假裝腿腳還沒好，極為虛弱躺在床上跟康熙說話。

康熙哪裏看不出來妞妞是裝的，畢竟他這幾日雖然沒空來後宮，但太醫院每日給妞妞診斷的方子他卻都是看過的。

就連太醫都在感慨行醫這麽久，從未見過如同定嬪娘娘這般痊愈飛速之人。

康熙走到妞妞身側，“你的傷這樣嚴重？都大半個月了，竟還是下不來床嗎？”

瞧見帝王一本正經詢問，那眼神頗為關切。

妞妞清了清嗓子，也極為誠懇的回答。“太醫說臣妾這次傷得很重，再加上臣妾本來就身子虛弱。萬歲爺您也知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她極為做作的咳嗽了兩聲，輕輕將手搭在康熙的胳膊上。

“是啊，朕實在心疼的緊。定嬪，你還想要什麽賞賜盡管告訴朕。為了你的傷，朕什麽都樂意賞給你。”

康熙也頗為擔憂的握住妞妞的手，帝王神情關切，就連那英俊的眉眼也是緊緊皺起來的。

幸福來得太突然，妞妞一時啞口。她這幾日都忙著安撫烏雅姊姊，一時間還沒心思想要什麽東西。

“萬歲爺對臣妾好，臣妾是知道的。只是萬歲爺已然給了臣妾那樣多的賞賜，臣妾怎麽好意思……”

妞妞低眸，故作嬌羞態。

“朕倒是不知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康熙瞧見妞妞如此做作，一時沒憋住笑出了聲。

“萬歲爺……”看見康熙笑的前仰後合，妞妞也有些裝不下去了。

“不過你倒也應該覺得不好意思才對，畢竟太子連最珍愛的西洋鐘都送給了你。”

康熙笑完，正了正神色。

“這是太子爺非要送給臣妾的，臣妾也不是沒有推辭過。”妞妞這才不好意思笑笑。

“你的性子會推辭？”康熙揚唇，伸手在妞妞臉蛋上掐了掐。他自認為力氣很小，實則練武之人力氣能小到哪裏去。

不過這麽隨意掐了掐，妞妞的臉蛋便紅了。

“哎喲，疼。”妞妞吃痛，嗔怪般推了一把康熙。

康熙瞧見她捂著臉一時心動，輕輕拉開她的手。“這就弄疼了，朕瞧瞧。”

眼瞧著妞妞臉蛋上果真有了紅痕，康熙這才曉得自己這雙手力氣有多大。

“朕叫他們給你拿藥。”

“臣妾也沒有這麽嬌氣，這紅痕很快就消掉了。”妞妞卻拉住康熙的手，不想叫他因為這點小事興師動眾的。

康熙頷首，二人目光對視，一時竟有片刻沈默。

帝王黑眸湧動起愛意，妞妞已然大半個月不曾侍寢了。康熙俯身想吻她，唇齒相交之間，康熙還想索取更多。

然床邊的西洋鐘卻猛地敲響，伴隨著純金小鳥布谷飛出來，適才那點子暧昧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這西洋鐘，你確定要放在床頭嗎？”

康熙無奈的笑了，究竟哪家姑娘會把一個跟屋子差不多高的鐘放在床頭啊。妞妞還真是古今罕見的奇女子。

“臣妾覺著放在這裏很好啊。”

妞妞重重頷首，她自己是沒覺得有一點問題的。

每日枕著金錢的聲音入眠，就連夢都是香甜的。

“萬歲爺要是覺著不喜歡，日後少來臣妾這裏就是。”

妞妞沒意識到自己聲音甜津津的，是在撒嬌。

“你這裏？不都是朕的嗎？”康熙輕笑一聲，伸手撫摸著妞妞臉上的紅痕，沒忍住再次吻了上去。

伴隨著嘀嗒嘀嗒的鐘聲，那粉黛色的帳子漸漸落下。

吳海同梁九功對視了一眼，廊下還有些熱呢。

“萬歲爺今兒個這是要走宮了？”

“這你還要問？萬歲爺自然是要留宿鐘粹宮的，你快去派個人跟你表哥說一聲，今兒個不必翻牌子了。”

梁九功斜著眼睛看吳海，心裏想著，安福祿選的人就是不夠機靈。明擺著的事，竟也要多嘴問一句。

頭裏他就說了，安福祿不行。鐘粹宮上上下下的奴才還是他來選最好，畢竟這麽多年來，他好歹也是總管太監不是。

可安福祿非要跟他較勁，說什麽跟定嬪娘娘走得近財運好，非要上來插一杠子。

他的財運的確是愈發好了，現如今比他家底都要厚實。

“梁公公，您老總拿眼睛瞅著我做什麽？”感受到梁九功的敵意，吳海有些不解。

“快去辦你的事，話真多。”

作者有話說：

太皇太後：哀家想培養一個好皇後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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