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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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銀時背負長劍,隨手從路邊拔了根野草叼在嘴裏,哼著小曲兒打從桃花樹下走過。落英繽紛,可他卻沒什麽欣賞的心思。

“餵!小小的武士先生!你願意養一只兔子嗎?”一個清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銀時聞聲擡頭,只見淡青色天穹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坐在桃花樹上,晃嗒著兩條腿,笑著垂眼看他。此刻是仲春時節,桃花開得正艷,數不清的花朵綴滿枝頭,猶如一片片粉色的雲,香氣撩人。在這粉色的雲霞中,有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坐在高高的枝頭,晃嗒著兩條纖細卻有力的腿,裸露出來的腳踝瑩白圓潤,臉上笑意宛然。清風吹拂,吹落片片粉色的花瓣,也拂動那人橙粉色的發絲。春風拂面,頭上花枝輕顫,桃花簌簌落了一地。

銀時看得呆住了,嘴上一松,連叼著的野草掉了也沒能察覺。

少年見他癡癡傻傻地看過來,臉上笑意更深了些。他忽然停下了晃動,手一撐,直接跳了下來,帶起一陣飛花。站在樹下的銀時有一瞬間的心悸,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好像這場景他以前就經歷過。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接住從天而降的少年,然而少年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地上,隨後他兩手背在身後,小跳幾步,湊到他面前,擡頭看著他,笑容幹凈美好,頭頂呆毛一晃一晃的。

銀時的手還未來得及收回,此刻就好像他自己伸出手試圖環住少年的腰一般。銀時察覺這一點後,飛快地收回了手,感覺這動作有點欲蓋彌彰的意味,於是一手不雅地掏鼻孔,一手背在身後,耷拉著眼皮懶洋洋地道,“少年你在說什麽啊?阿銀我可是劍客!劍客!”

對方從善如流地改口道,“那小小的劍客先生,你介意捎帶上一只兔子嗎?”

“來歷不明的野兔子阿銀我可不管的哦?”銀時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面前的少年。

“我叫神威,這回你可要好好記住了。”神威說著,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手上拿著不知什麽時候折下的一枝桃花,將其別在銀時的耳邊,還溫柔地替他理了理鬢發,輕聲道,“果然,很好看呢。”神威說罷露出一個漂亮明媚的笑,眼裏落滿細碎斑駁的日影,看得銀時心神一晃。

銀時看著面前笑靨如花的少年,心道:莫不是這株桃花成了精怪?

名叫神威的少年自此便賴上了銀時。

他倒是乖,銀時讓他幹什麽他便幹什麽,不過銀時若是想支開他,自己趁機溜走,沒過多久就會在一個轉身之後,看見神威笑瞇瞇地站在他面前,問他,“武士先生,你想去哪裏呢?”

“呃,阿銀我就是想······”銀時尷尬地笑了笑,忽然擡手一指,大叫一聲,“啊!”

神威轉頭看去,只有匆匆行人。待他再回頭,哪還有銀時的影子。

神威也不惱,只是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細細看去怪滲人的,路上行人見了他都繞道走。

早就腳底抹油趁機溜走的銀時自是對此不知情,他還暗喜甩脫了這小尾巴呢。看見前方不遠處有個茶攤,正道走了這麽久也渴了,便打算坐那歇一歇喝個茶。

銀時進了茶棚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要了壺粗茶,將自己那用破布包了幾圈的長劍往桌上一放,茶棚內忽然靜了一下,隨後又恢覆了喧嚷。

銀時一腳踩在長凳上,一手抓著桌上盤裏的花生米吃了起來,懶洋洋地瞇起血紅的眼眸。

等小二提著壺過來正要給他倒茶,他卻擡手止住了小二的動作。

茶棚內忽然又是為止一靜,隨後銀時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長凳將小二踹飛出去,滾燙的茶壺隨之脫手跌落在地,濺開一地水花。

以此為信號,茶棚內坐著歇腳的所有人皆從各種匪夷所思的地方拔出兵刃。

銀時挑了挑眉,一掃之前懶散的作風,眼神也銳利起來。他提起長劍,緩慢地拔劍出鞘,劍身映出一片白光,隨後他挽了個劍花,一手背在身後,正巧風起吹動他的長袖,一時宛如飄飄出塵的劍仙。

下一秒他卻賤兮兮地笑了起來,破壞了那種出塵的氣質。諸位看客也猛然驚醒,大喝一聲,同時沖了上來。

神威趕到時戰鬥已近尾聲,茶棚已經被拆了,四下躺了不少江湖客,各個哀鳴不止。銀時正和剩下的幾個高手纏鬥著,忽然瞥見銀光一閃,知是躲不過了,打算硬挨這一下,卻忽聽一聲悶響。待他將面前的對手逼退後回頭一看,一身黑色勁裝的神威正一腳踩在偷襲的那人身上,手裏把玩著一個奇怪的暗器。

神威見他看過來,將手中暗器隨手一丟,正中身後之人眉心。隨後他跳到銀時身邊,和他背對背,聲音裏帶了三分笑意,眼裏卻滿是戰意,亮如繁星。“武士先生,你真是好狡猾啊!有架打居然不叫我!”

銀時無奈,嘴上卻認了這莫須有的罪名,“好好好,等打完架阿銀我請你吃東西怎麽樣?”

神威聞言,頭頂的呆毛動了動,“這可是武士先生你自己說的,不能耍賴。”

“那當然不會。”

彼時銀時還不知道,他到底承諾了什麽。

等到銀時和神威二人找了家客棧落腳,挑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下,點了一桌子菜,上了一桶又一桶米飯後,銀時才明白神威那話是什麽意思。

想必此刻遠在三重天的司命和銀時有很多共同語言,可惜銀時還不認識他。

銀時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錢袋,又看了看對面狼吞虎咽的神威,正想說叨兩句,卻見神威似有所感地自盛飯的木桶中擡起頭來,給了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彼時暮色四合,漫天雲霞和神威那橙紅色的發相輝映,絢麗霞光也為神威那如白玉的臉頰鍍上一層金輝,兩道遠山眉微微蹙起,那湛藍澄澈的眼眸睜得渾圓,眼底落滿了星光,倒映出銀時的面容。

銀時便突然失了言語。

老實說神威的吃相一般,如此豪邁的吃法,臉上還黏著幾粒米飯,但不得不說這都是看人的,美人做什麽都令人賞心悅目。即使他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黏了不少米飯,那也只會叫看客大呼“可愛”。

“武士先生?”神威忽然湊近了些,眨巴著眼疑惑地喚了一聲。

銀時猛地往後一退,帶動身下的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吱呀”地一聲響。隨後他才回過神來,看著神威無辜的表情,清咳一聲,連忙端起一旁的酒杯一氣灌下,差點嗆住了。

神威見狀,端起一旁的酒杯,先是嗅了嗅,就皺起了眉,猶豫半晌,便也學銀時那樣,一口幹了。

這裏不得不澄清一下,雖然神威在天上呆了那麽多年,不是沒喝過酒,但天家的酒可不比凡間,那只是怡情、來烘托氣氛的。他們是神仙,得確保自己喝過之後還端得住神仙的架子,是以都是些不醉人的清酒、果酒等。

也正因此,神威至今不知自己酒量有多大,也不知這凡間的酒後勁有多大,他還以為跟自己在天上喝的沒什麽差別,所以才學銀時那樣直接幹了。

烈酒一下滾過喉嚨,灼燒心肺,讓神威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對面的銀時見狀,笑了。他一開始見神威那麽豪邁地幹了一杯白酒,還以為這人飯量大酒量也大,誰知卻像個誤嘗了酒的小孩子一樣,臉皺成一團,頗有些怨恨地盯著空了的酒杯。這前後的反差,實在讓他把持不住,笑趴在桌上。

神威涼涼地看了銀時一眼,銀時便咬緊了唇努力憋笑,雙頰鼓鼓的,怪好笑的。

神威便也沒理他,繼續以風卷殘雲之勢消滅桌上的飯菜。

銀時則一邊呷著小酒,一邊從神威手中搶下一點下酒菜。

直到神威突然停了下來,一頭倒在桌上,聲音震天響,嚇了銀時一跳。

他一開始還以為有人下藥,運氣在體內轉過一個周天,發現沒什麽問題,才湊近了去看神威,只見神威雙眼緊閉,面上一抹緋色薄暈,呼吸之間皆是清淡的酒香,這才恍然大悟,頓時哭笑不得。

剛剛神威一杯白酒囫圇地一口幹了,當時只覺辣喉嚨,便也沒管這事兒了。雖然一開始沒顯,但之後酒勁上來了,就頭腦發暈,直接倒了。

原來神威是一杯倒的。看他之前打架時威風的樣子,再看他現在一杯就倒睡得恬靜一臉無害,嘖嘖。

銀時為著這個意外發現,不知為何竊笑了好久。

他一時沒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神威的臉頰,換來對方小聲的嘟囔,估計是什麽抱怨的話。

銀時微微一笑,琢磨著將人丟在這的可行性。但是又一眼瞥到那人的臉,嘖嘖嘆了一句“藍顏禍水”,隨即認命地將人架了起來,招呼小二要了間客房,跟在小二身後將人擡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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