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參軍

關燈
神威走在前頭,蹦蹦跳跳地,嘴裏哼著歡快的曲子。銀時雙手籠在袖子裏,跟在神威後面,不知為什麽好像有點不高興。

“餵!兔子先生!”他終於忍不住喊住了前面的人。

神威頭頂的呆毛動了動,隨後停了下來,眨了眨眼,用頗為無辜的眼神控訴地看向銀時,“武士先生,我有名字的,我叫神威。”

“那個怎樣都無所謂啦!話說我也不是武士先生啊!我叫銀時!”銀時抓了抓腦袋,往前走了幾步走到神威身邊,湊到他耳邊又豎起一掌做得神神秘秘的,壓低了聲音問他,“話說兔子先生······你是妖怪吧?”

神威頭頂的呆毛晃了晃,“我叫神威啊,銀時。”尾音微微上揚,像有個小鉤子似的,不斷抓撓著聽者的心。

銀時面無表情地轉頭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在心裏咆哮道,賣萌犯規賣萌可恥啊!

神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視線忽而被人群吸引了過去。回過神來的銀時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拉著他鉆入了人群之中。

銀時和神威擠到隊伍面前,才看清是一張皇榜,旁邊還站著幾位軍爺在維持秩序和解說。

銀時不識字,只聽一位軍爺說什麽,又和鄰國打仗了,要征兵,年齡不限,不用自帶什麽,包食宿。

神威看了兩眼,臉上冷淡了下來,拉著銀時就要走。銀時連忙一把拽住了他,拉著神威到了那位軍爺面前。

神威看著銀時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雖然面色不善,卻也順從地跟著他走。

對於神威來說,想要掙脫銀時的禁錮輕而易舉,但是他不想這樣做。

盡管銀時要去做的事違背了他的意願,但他仍不想掙脫銀時的手。

他不會再放手了。

銀時跟軍爺打聽的時候,也沒松開握住神威的手,知道自己和神威也可以參軍,謝過軍爺後才又拉著神威走到一邊的角落裏。

“那個,神威,咱們去參軍吧!”銀時一臉興奮地看著神威,“這樣咱們以後就不用去偷去搶了!雖然生活艱苦了一點,但好歹有個有飯吃能睡好覺的地方,沒準還能立個功當上什麽將軍呢······”

神威的臉色卻隨著銀時的話一分一分地冷了下來,到最後簡直是面如寒冰,讓銀時都沒敢繼續往下說去。

神威其實有猜測,看司命那個懶散模樣,他可能只寫了銀時是什麽背景出身,幾歲時幹了件什麽事,最後多少歲死了,至於怎麽死的,為什麽死的,他一概沒寫。

所以無論銀時做出怎樣的選擇,他終究是要死在二十多歲的某個時候的。

那麽現在銀時參不參軍,對於他註定的結局壓根沒有影響。

但是神威還是不想讓他參軍,如果不參軍的話,也許銀時能多過上一段安生日子,雖然好像沒什麽前途,但有神威在,總不至於讓他餓著肚子穿不暖。

但如果是參軍,戰場上神威可能顧及不到他,萬一銀時像最開始那樣被不知哪來的箭矢射中了······

神威知道,天要銀時什麽時候死,銀時就得在那時候死,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但是神威不敢賭。

那是銀時,神威不敢拿他去賭。

神威已經害怕得跟驚弓之鳥一樣了。

但是面前的銀時不知道。他只是覺得以後有個地方管吃管住,不用擔心被餓死或者被凍死,也許還能建功立業撈個將軍來當當,因而還挺興奮的。

銀時什麽都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神威面前死過幾次了。

神威一把抓住銀時的雙肩,定定地看著他,不容對方閃躲,隨後細致地描摹對方的面容,自那細長的眉,血紅的眼,到□□的鼻子,柔軟的唇,沒有一處漏看,都是熟悉的模樣。

銀時被他這樣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別過臉去時,神威忽而笑了,聲音清脆如鈴。

“好啊。”神威說著,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一起去吧。”

【十八】

銀時和神威報了名,隨著隊伍來到北方的一處軍營,他們歇了一會兒,就被叫去校武場參加篩選。

雖然因為用人緊缺,征兵的時候幾乎沒什麽限制,但到最後還是要經過一輪篩選,好將這群年紀實力皆不在一個水平的毛頭小子們分到合適的部隊裏去。

銀時和神威被分在兩批測試的隊伍裏,神威皺皺眉似乎有些不滿,銀時連忙拉過他的手輕輕拍了拍,說測完後就在這等他,他才舒展眉頭,邁著輕快的步子上場了。

銀時在旁邊的場地,沒等多久就叫到了他,讓他上場。他上場前考官先問他,會使弓嗎,他搖頭。考官打量了下他這瘦弱的身軀,停下筆,問他,你會什麽。

銀時撓了撓頭,“打架。”

考官點了個人下場,又擡起下巴沖某處指了指,道,“去,挑件趁手的兵器,把他打趴下就行了。”

銀時在兵器架前看了眼,挑了把刀,舞了幾下就上場了。

對手是個一身肌肉的高個大漢,一眼就看得出學的外家功夫,力道有餘而靈活不足。雖然如此,銀時畢竟還是個小孩,唯一的長處就是靈活,但光靠躲也是不可能贏了對方的。

銀時一邊躲閃一邊思考著制敵之策,一不留神就中了一圈,飛出幾步遠。

場下一頓喝彩,對手輕蔑地道了句,“承讓。”銀時揉了揉傷處,確認沒傷到骨頭,就重新站了起來,對方見他年紀雖小,剛才這一下非但沒呼痛,反而眼裏充滿了鬥志,讓他不由肅然起敬,神色也認真了些。

剛才的幾個來回,足夠銀時找到對手的弱點。這次他不再一味躲閃,而是主動出擊,但是虛招不斷,引得對手越來越急躁,出招漸漸亂了節奏,最後一下絆倒了對手,刀指咽喉,制住了對方。

雖然策略很簡單,但實施起來也並非那麽容易,看銀時在制勝之後仍不斷喘粗氣就知道了。輪番的虛招和障眼法耗掉了他不少體力,如果不是對方率先出錯,可能倒下的就是他了。

銀時收回了刀,向對手伸出了手,拉對方起來。對方雖然先前有些看不起人,倒是個老實淳厚的人,有些不大好意思,但是很幹脆地認了輸,還向銀時道歉。

銀時也只是道了句“承讓”,就下場去找神威了。

他本以為神威的比賽應該早就結束了,嚴格來說也確實是這樣,只是神威的比賽不知為何成了車輪戰,對手都換過好幾撥,現在和他對峙的人是個將軍。

校武場圍了一圈人,銀時好不容易才擠了進去,跟旁人閑聊幾句後摸清了狀況,有些擔憂地看著場上的神威。

見神威雖然發絲淩亂了些,身上卻幹幹凈凈的,眼神清亮,熠熠生輝,銀時便知他非但沒受傷,反而正在興頭上,躍躍欲試。

但銀時擔心的不是這個。

銀時擔憂的,是如果他倆表現差距太大了的話,以後只怕得被分派到不同戰場去。

場上神威原本聚精會神地註視著對手的一舉一動,即使場下有點騷動也無法引起他的註意,然而他卻像是突然福至心靈一般,回首一看,銀時就站在他後方不遠處,眼睛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他。他這才想起了和銀時的約定,立馬就收手說不打了。

銀時本來埋在人群裏觀戰,結果神威突然轉身看他,搞得他一楞,隨後神威又說什麽不打了,將對手晾在一邊,下了場向他這邊走過來,讓銀時和他一起成為了在場的焦點。

不過神威沒怎麽察覺到這事,可能是因為他習慣成為焦點,也可能是因為他根本不在意。

神威一步一步走向銀時,每靠近一點他身上的殺氣就收斂一點,待走到銀時面前時他已經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了。

“武士先生,你來接我啦?”許是因為修為少了,身形也縮水了,神威的臉上還帶著嬰兒肥,聲音也軟軟糯糯的,聽起來像是撒嬌一般,讓聽者心都化了。

盡管心軟成了一灘水,內心哭喊小祖宗我求你別賣萌了阿銀我受不住要流鼻血了,銀時面上仍故作嚴肅地看向神威,手卻摸了摸神威的頭,“嗯,我來接你了。”發絲柔順,手感非常好,讓銀時流連不已。

神威瞇了瞇眼,猜到了銀時的小心思,但他也懶得管,便任由銀時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他順毛,破壞他剛剛樹立起來的兇神惡煞的形象。

圍觀的眾人表示他們的眼睛要瞎了。

倒是考官,卻是這個時候最有勇氣的,他跑去向場上的那位將軍請示了下,頂著所有人的視線走到神威和銀時二人面前,頗為客氣地問神威,“剛剛的比試讓我們了解了你的實力,確認所有兵營都對你敞開,不知這位小英雄屬意哪個營?”

神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去問銀時,“你去哪個營?”

銀時回想了一下,“呃,好像是第七兵營,馬上就開赴朔方戰場的。”

神威回頭,盯著考官,“就第七兵營,我跟他一起去朔方。”考官遲疑著沒有落筆,面有難色。

這時一個被神威打下場的營長提著□□走了過來,“哦?神威你非要跟這小子一起?這小子是你同伴?那讓我來試試他的身手!”話音未落便提□□了過去。

銀時也料不到這人打個招呼也要捅人一槍,雖然身體已經下意識做出躲避的反應,但仍是稍嫌遲鈍,銀時已經閉上眼睛做好心理準備挨這一下了。

哪知那疼痛遲遲沒有傳來。

銀時等了半晌,悄咪咪掀起眼皮瞅一眼,才發現那槍尖就在離他脖頸不到兩指的距離。銀時身子往旁邊挪開了一點,才有閑心去看究竟是怎麽回事。只見神威兩手抓住槍,一把夾在腋下,才止住了□□的去勢。

而對面那營長則滿臉冷汗,雙目瞠大,周圍人皆是如此,似是看見了什麽非常令人恐懼的東西。

可不是嗎。

此刻的神威,收斂了臉上那三分笑意和在銀時面前的那股子溫柔勁兒,面上發寒,眸光沈斂,儼然是九天之上落於人間的殺神。

他面上雖然很平靜,似是風雨欲來,心裏卻一陣止不住的後怕。

雖然知道了銀時的既定命運,攔住了刺向銀時的這一槍,但他依舊害怕。他怕自己一個疏忽大意,哪裏沒留心,就傷到了銀時,斷送了他的性命。他怕銀時死,因為銀時已經在他面前死了太多次了。

對神威來說,銀時就像是個琉璃做的娃娃,輕輕一碰就會碎。所以他拼盡全力地保護他,就連觸碰,都要小心翼翼。

他害怕,害怕銀時再一次棄他而去。

但他又不敢過多顯露他這份害怕,他家武士先生雖然看上去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但其實心思細著呢,這事說出去不過是徒增煩憂,半點用處也沒有。

但他卻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識的緊張。

空氣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直到那位被落在場上的將軍走來,按住了營長的肩。

“哎,不好意思啊神威,我這部下只是想試試這位小兄弟的身手而已,沒什麽惡意,下手不知輕重,差點傷了人,實在是對不起啊。”說著壓著那營長給人鞠躬認錯。

神威面色似乎和緩了一些,但仍是沒松手。好在銀時及時回過神來,幫忙打圓場。神威看了銀時一眼,也就松了手,悶不做聲地拉著銀時走了。

銀時被神威拉著,一邊還不住回頭做抱歉的手勢。

過了沒多久,他們二人便跟隨第七兵營開赴朔方戰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