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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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臥的生日也在六月, 言若彎起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哥哥一定是他的。
但到了這裏, 言若的新年好運似乎用完了, 當晚他跟韓地聯系完，還在在心裏制定著計劃：言老爺子的身體雖然快不行了, 但今年還是能撐過去的，他想要六月份結束這一切, 就需要點外力。言檀是個好突破口。
言老爺子不是偏心他的大孫子嗎？那就讓他的好大孫, 親手送他上路。
言若一邊想, 一邊打開了電腦, 下個月吧, 下個月就動手, 等言老爺子再進一回醫院的時候……
然後言若就看清了監控畫面上，一個絕不應該出現在蔣臥房間，攝像頭前的一個人。
簡可可。
這個人，簡直陰魂不散！
簡可可離蔣臥很近, 他個子比言若矮小, 在蔣臥面前要踮腳, 顯得嬌小可人，“蔣哥哥, 我沒想到真的是你, 我好驚喜，我、我們……”
簡可可是在今天傍晚來到這個村子取景，意外遇見蔣臥的, 當時他整個人就又驚又楞, 心花怒放了。
他們偶遇了！
在茫茫人海中, 偏僻的小村子裏，他們的偶遇幾率應該不超過百分之一，可就是這百分之0.9，讓他們遇上了！
而且、而且這一次，蔣臥是自由身，身邊也沒有言若，他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對！
只可惜當時他們距離太遠，簡可可也不願大呼小叫地引來蔣臥的註意力，太傻太沒形象了。
既然蔣臥一個人在這裏，那就說明他們以後的機會多得是，可以慢慢來。
簡可可興奮的臉都憋紅了，追著蔣臥來到村子，挨家挨戶問了好久，才終於有人聽懂了他的意思，並告訴了他蔣臥家的位置。
他飯都沒吃就趕過來了，趕過來後敲了很久的門沒人應，簡可可才擅自進了來，還找到了臥室，這才知道，蔣臥在洗澡。
於是當言若打開監控後，就看到了這一幕，簡可可面含紅暈，眼睛濕濕的，站在剛洗完澡，身上還冒著水汽的蔣臥面前。
簡可可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蔣臥沒穿管家服，頭發也沒往後梳起來，最重要的是，剛洗完澡！
男人洗的冷水澡，可身上一點也感覺不到冷，相反，平日比較沈默，眼角向下的眼睛，還有些水，讓他看起來溫柔易接近了很多。
簡可可盯著蔣臥的眼睛，盯著盯著就沒忍住向下移，落到了蔣臥的唇上，蔣大哥的嘴唇偏薄，看起來很好親……
別人或許不知道蔣臥的魅力，不知道他有多好，但簡可可知道的，身為omega，他知道一個忠實、穩重，尊重omega的alpha能做自己的伴侶，會有多好。
他看蔣臥的嘴唇看得入了迷，不自覺踮起了腳，“蔣大哥……”
蔣臥看著眼前的omega，眉毛皺起，他飛快、難以察覺地看了眼小熊，迅速避讓開，跟簡可可保持著距離，“你是誰？”
“為什麽要擅闖我家？請立刻出去，否則我報警了。”
簡可可像被兜頭澆了冷水，他茫然道：“我是簡可可啊，你明明，明明高考的時候，還認出了我的啊。”
現在才過了兩年，怎麽就不認識了。
蔣臥當然記得，但他不想惹麻煩，他果真拿起了手機，“還不走嗎？”
簡可可有些慌，下意識按住了蔣臥的手，“蔣大哥，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監控外，言若看到簡可可的手搭在蔣臥的手上時就已經氣的差點摔了鍵盤，關鍵時刻想到什麽，強行忍住了，他抓起手機，死死盯著畫面裏的兩人，“餵，C市一個小簡家，你現在就去打電話，斷了他們公司的供應。”
“好的老大，我這就去辦。”
周鈺琳辦事效率一向快，五分鐘後，畫面中簡可可就接到了電話，滿臉驚恐，看了眼蔣臥，急忙走了。
言若猶不解氣，眼中冷的快凝成冰。
一時開心，都忘了，他哥哥，有很多不長眼的東西惦記著的。
言若要不是現在有了顧及，像這樣的情況，他當場就能氣瘋，沒有人能碰他的哥哥。碰一下，他就把那個人的手指剁了。
六月太遲了，簡可可都找到蔣臥了，他等不到六月了，晚一天，他都怕哥哥被搶走。
言若瘋了，他就要讓所有人跟著瘋。
二月十四，言若送了份情人節禮物給他的便宜哥哥，他一點也沒藏著自己的身份，甚至在小卡片上，直接寫下了一行字：
“我可憐的哥哥，好好聽聽吧，你殘廢的真相，為你祈禱。”
言檀曾經對蔣臥說過，他的腿是在六歲的時候因為言若廢的，但其實不是。
從頭到尾都跟言若沒有關系。
只有一點，就是言檀本來是想廢了言若的。
六歲那年，某天，言老爺子突發奇想，讓兩個孩子出門玩，培養一下感情，保鏢和保姆都在後面跟著。
言檀給言若買了個冰淇淋後，很哥哥的溫柔笑著說：“我們去馬路對面看看吧，那裏好像有烤番薯，聞著挺香的。”
比他小一歲的言若兩只白嫩的小手抱著冰淇淋，吃的鼻尖上都沾了雪糕，兩顆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特別亮，小時候的言若就跟糯米團子一樣，漂亮的在路上都有人偷偷給他拍照。
他揚起個小天使的笑，奶聲奶氣地說：“好呀，哥哥帶我去。”
言檀也笑了，只是眼中閃過一絲沒隱藏住的惡意。
他要殺了這個奪走他寵愛的弟弟。
言檀：“你的手上都是雪糕，我就不牽你了，我們並排過去。”
小言若低頭看看自己的小爪子，確實臟兮兮的，他乖乖點頭，“嗯啊，我聽哥哥的。”
言檀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惡心的私生子。
真會裝。
他帶著言若走向馬路，刻意沒有走斑馬線，等言若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了兩步，言檀似被什麽吸引住了，漸漸停下腳步，而小言若還在往前走，他專心地舔著冰淇淋，露出來的小胳膊小腿又白又小。
不需要一個大卡車，摩托車就能把他撞死……
言檀用眼角餘光看著，唇角惡意地勾起，撞啊，撞上去啊！
他眼睜睜看著言若一路平安地走到了馬路中間，左右扭了扭頭，像是才發現自己哥哥不見了，言檀握緊拳。
廢物！這麽多車，撞不死一個小孩子！
言檀轉過了頭，看到言若已經站在了馬路中間，做出驚恐又慌張的表情，“小心！”
他用盡全力地沖進了車流，眼裏只有站在車輛中，小小軟軟的白色團子。
身後保鏢和保姆都在驚懼地喊他，讓他不要動。
但怎麽可能，他就是要去撞——
嘭！言檀不可置信地躺在地上看著言若的眼睛，為什麽？
言若躲開了，他自己被一輛車頂著在地上飛了十米才停下，下身完全沒有知覺了。
言檀怔怔地看著言若，看著言若丟掉冰淇淋哭著跑向他。
惡心……
太惡心了。
很多年以後，就連現在，言檀時不時還會做這個夢，在夢中他仿佛重新擁有了下肢的疼痛感，他又恨又疼，嘶吼著從夢中醒來，醒來後瘋狂錘著自己的腿，大喊著言若的名字，他要殺了他！
他絕對，要折磨死言若。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件事還有後續，還有「真相」。
年僅五歲的小言若，聰明的不尋常，他在言檀做完手術那天晚上，睡不著覺，偷偷起床，他想去院子裏看看德牧。
他的德牧已經被言老爺子殺死了，就埋在外面的花園裏。
小言若有時候睡不著了，就會起床去看看它。
盡管言若從小就跟常人不一樣，但親眼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面前被小車頂著飛出去十米遠，被擡到擔架上的時候下身全是血，小言若還是有點不適的。
但他今晚偷溜出房間後，註意到樓上還亮著燈，小言若想了想，決定去言老爺子那裏裝裝害怕。
他的小腳丫在地板上幾乎沒有一點聲音，他走到了書房門前，聽見裏面傳出的聲音。
門並未關嚴。
言老爺子的聲音傳出來，“還有希望？”
韓地：“是，老爺，醫生說大少爺的腿還有希望，可以送到國外的醫院，好好養個四五年，還能站起來。”
小言若摳了摳粉嫩的手指，可愛地歪頭，這不是巧了嗎，他剛好拿了自己的小手機。
言若熟練地點開錄音，把接下來言老爺子的話錄了進去。
“不用了，這件事到此為止，言檀的腿就是在這場車禍裏殘廢的，聽懂了嗎？”
“懂了，老爺。”
小言若剛來老宅的時候，經常被傭人欺負，那時候他就學會了用錄音，後來被綁架到山裏，他也是全程開著錄音的。
小言若仿佛不知道自己錄下了一個什麽大秘密，如來時那樣，輕快地離開了，小小的身影，軟糯可愛。
誰會懷疑他呢？
十四年後，言若把這份久遠的錄音，很好心的，在情人節當天拷貝下來，打包郵寄給了言檀。
還送了他一個價值十塊的U盤。
他很好心了。
二月十六號，情人節過去的第二天，傳來言老爺子病重的消息，韓地給了言若真實消息：在icu搶救了一晚上才拽回來了一口氣。
言若大笑出聲，直覺諷刺。
言老爺子還真是愛言家老大，愛屋及烏，連帶著言檀也愛了。
想不到心狠手辣了一輩子的言老爺子，人老了，快死了，也有想要偏愛的孩子啊。
這不，被自己偏愛的孩子氣進icu病房了。
言若收起了手機，他跟韓地都沒有聊那份錄音，沒必要，心知肚明就行了。
韓地是向他投誠了，但不代表所有事他都會告訴言若，同樣的，言若也不會告訴他，他早就留有後手。
這個後手，留了十幾年。
韓地看向病房裏的老人，搖了搖頭，言老爺子這一生確實可笑，要留的留不住，要棄的，偏偏是他想要的。
言老爺子這位小孫子，是個狠人。
當天，言若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了病房中，雙眼通紅，瘦的讓人心疼，他半跪在病床前，哽咽著叫了聲爺爺。
言老爺子緩緩睜開眼，只覺分不清眼前的孩子，究竟是言若，還是言檀，亦或是言家老大。
“來了啊……”
言若的眼淚成串地往下落，抱起言老爺子的手，“嗯，爺爺，我來了，我來陪您了。”
言老爺子的身體真的到極限了，醫生說，最理想的，是他能撐到今年的秋天。
沒過幾天，言若私下裏發出消息，說言老爺子已經出院，回言家老宅了，身體無礙。
除了言老爺子，其他所有人都收到這條消息了，特別是言檀。
所以言檀從始至終都被摒除在了病房外。
他聽到錄音後太憤怒了，他沒想到他的腿，原先是有救的，是言老爺子，親自廢了。
言檀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什麽都不管，至少近段時間，他不想去見言老爺子，也不想去討好他。
就給他這一點時間恨他吧，恨完了，他再去跟言老爺子演戲。言檀嘗到了口腔裏的血腥味，他偏頭吐出了口血沫。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了敲他的門，是助理。
“大少爺……您先前讓我們抓的人，跑、跑了……”
言檀想了會兒才想起來，是李傾雲養的男人，他咧開個蒼白扭曲的笑。
廢物，為什麽他身邊的人都是廢物。
這麽久了，才有消息，還讓人跑了。
“哈哈哈……”
門外助理害怕地跑了，瘋了，瘋了，大少爺瘋了！
此時，言若正在一套別墅裏面對林薇兒的質問，“你憑什麽搞我表弟的公司？”
言若剛看了蔣臥的監控，最近的事情也還算順當，心情不錯，聞言挑起眉，“誰？”
林薇兒把包包扔到沙發上，“簡可可啊！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你想報覆我就光明正大的來，我不怕你報覆，你找我堂弟幹什麽？”
言若的好心情瞬間跌落谷底，他冷冷地看了眼林薇兒，“簡可可？”
林薇兒看到言若的表情，有點慫，“是、是啊！”
言若臉色更差了，林薇兒莫名縮了縮脖子，趕緊不太妙，“算了，我走了。”
言若開口道：“如果在末世。”
林薇兒疑惑地嗯了聲。
言若看起來很生氣，還很嫌惡，“你們一家人，絕對能做世界之母。”
到處都是他們的親戚孩子。
還全都圍著他的哥哥！
林薇兒：“我怎麽感覺你在罵我。”
言若呵了聲，趕人，“滾吧，別再來找我。”
“告訴簡可可，只要他敢去找蔣臥，我就敢讓他全家滾去出租屋住一輩子。”
林薇兒：“！”
靠，原來是因為蔣臥，不早說！她那個死堂弟，害她！
林薇兒可不敢跟言若爭蔣臥，況且她現在也沒別的心思看男人了，她正自顧不暇，溫月前陣子跟她表白了，什麽事……
林薇兒走後不久，言若的私人手機又響起了來電鈴聲，言若脾氣正臭，看也看不看接起，無論是誰，他都要罵對方。
接通後，是很長時間沒出現過的溫良知，他的背景音有些嘈雜，“言若，言若，你聽我說，言檀跟李傾雲有一腿！”
“操，他把我關在別墅裏，我他媽好不容易今天跑出來了，死渣男……”
“對不起，你去醫院那事，就是李傾雲在我手機上看到的。”
言若瞇起眼，李傾雲。
他都快忘了他這位便宜老師。
原來不聲不響這麽久，是跟言檀扯到了一起。
“我知道了，你回家吧。”
溫良知身心疲憊，還想道歉，言若已經撂電話去收拾李傾雲了。
給他添了不少堵是吧，行，是時候還回去了。
今晚還算不錯，來了個林薇兒，也來了個溫良知，一個膈應他，一個給他帶來了好消息。
言若皺起漂亮的眉，嘖了聲。
溫家兩姐弟，怎麽凈跟人渣混一起？
李傾雲做事比言檀更小心謹慎，不好找把柄，言若讓周鈺琳留意了一個月才找到了點東西，可不巧，言若的發情期來了。
言若不得不暫停了手頭上的一切工作，住進了醫院。
言若在床上忍耐的全身通紅，水浸濕了一層層床單的時候，蔣臥時隔兩年多，第一次打通了言若的電話，言若不知道，接通了，聽到是蔣臥的聲音，立刻掛斷。
掙紮著換了張卡，打回去，他聲音又軟又啞，像剛做完那種事，“哥哥。”
蔣臥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些，他直接點明來意，“你對簡可可做了什麽？”
飽受發情熱中的omega，好不容易聽到了哥哥的聲音，竟然一開口就是另一個omega的名字，言若可想而知，生氣的頭腦都清明了些。
“哥哥確定要跟我聊簡可可？”
蔣臥無視了他的話，“簡可可說你把他父母的公司差點弄破產，言若，不要做犯法的事。”
言若咬緊了唇，發情熱又來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歡愉，只有發瘋的憤怒，他喘息著道：“是我做的，怎麽了？”
“哥哥，我跟你說過的，只要有人接近你，我就廢了他。”
“你可以試試看，讓他再接近你一點，你看我會不會真的讓他消失。”
“他摸你一只手，我就跺了他的手，他親你，我就割了他的嘴唇。”
言若眼睛充血，他越說越失控，無數恐怖的詞語從他柔軟濕紅的唇裏吐出來。
蔣臥終於被他激怒，“夠了。”
言若低笑，“這就聽不下去了？”
蔣臥緩緩垂下眼，細看他的手在微微發顫。還是這樣，言若還是這樣，任意妄為，踐踏人心。
做著那種事，還跟他打電話，對他表現出病態的占有欲。
他算什麽？
是家養的狗，是扔掉的工具，是即使扔了，也依然屬於言若的私有物。
蔣臥再也聽不下去，掛斷電話前，他嗓音艱澀無比，“不要做不該做的事。”
到了這一步，他親耳聽到了言若跟別人的青事，他還是不忘囑咐言若，別做傻事，別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他還是要一輩子守護著言若。
言若一個人度過了發情期，把嘴唇咬的滿是傷口，發情期過去後，崔燦燦小跑進來，驚呼，“天啊，你都對自己做了什麽？”
“你不能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啊！本來就很危險了！”
言若用力擦掉了唇上的血，他這一舉動，讓傷口裂的更開了，“走開。”
崔燦燦很著急，可她不敢攔言若，只能出去後趕忙給言若開了更多的藥，讓他回去吃。
“好好吃飯，吃了飯再吃藥。”
言若垂下眼看裝了一袋子的藥，冷淡道：“知道了。”
他會吃的。
回去後，他關掉了監控，專心致志應對言老爺子、言檀、李傾雲。
他要更快點。
四月，言若送給李傾雲的禮物雖遲但到，他被帶回了李家，臨走前，他給言若打了通電話，聲音如常，好似言若送給他的禮物對他沒有造成一點損失。
“我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們好歹師生一場，小少爺，嗯？麻煩你多替我照顧一下溫良知。”
言若冷若冰霜，“跪下來求我，我考慮一下。”
李傾雲失笑兩聲，掛斷電話，回李家了。
言檀身邊沒了李傾雲，言老爺子，言若想在公司裏架空他，輕而易舉。
但這還不夠。
在一個四月尾巴，下雨的晚上，言老爺子疼的睡不著覺，他身邊沒有韓地，自己拄著拐杖走出了臥室，在這套他住了一輩子的老宅裏晃悠。
忽然，他看見一樓的客房，還亮著燈。
一樓都是傭人住的，他想過去看看是誰，老宅規定十點關燈，現在都兩點了，還亮著燈，是看他老了，想挑戰他的威嚴嗎？
等他走近了，才看見裏面是還在辦公的言若，大概是太累了，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言老爺子心裏的怒意消失，心情覆雜地走了進去，言若……他一開始就不打算讓他繼承家產的孩子，在他生病時，陪著他，跟他說貼心話，哄他開心。
言檀……
言老爺子長嘆口氣，恍惚間，強硬了一輩子的老人，也覺得，造化弄人。
言老爺子放下拐杖，顫巍巍地拿起一邊的毛毯，想給言若披上，就在他快披上時，他眼睛不經意往前看了眼，這一眼，他定住不動了。
電腦上是一些筆記和轉賬信息，一眼望去，全是他熟悉的高管和公司元老。
言老爺子渾身顫抖，放下毛毯，越過言若的手，在言若的電腦上看到了他以前從未察覺到過的信息。
全是，轉賬記錄甚至能追溯到三十年前，從三十年前，這幫人就在暗地裏，偷偷地轉他公司裏的錢了。
言老爺子頭轟一下暈了，他還想再看看有沒有言檀的，但他的眼睛睜不開了，意識消失前，他聽見言若焦急地呼喊，“爺爺！”
等言老爺子再醒，已經是三天後了，醫生說他要不行了，他倒下的時候磕到了頭。
“抓緊立遺囑吧，他清醒不了幾分鐘了。”
言若在病房外，冷靜地聽著醫生的話，招來早就準備好的三個律師，“進去吧。”
他最後一次弄紅了自己的眼眶，撲在病床邊，哭著握住言老爺子的手，“爺爺……”
言老爺子進氣少出氣多，他累的連頭都轉不動，他問言若，“言檀，有參與嗎？”
聲音低的言若必須靠得極盡才能聽見。
言若擦幹凈眼淚，抿著嘴不肯說。
言老爺子很執著，“告訴我。”
言若的淚又出來了，他低聲，哄著老爺子，“爺爺，你老說他幹什麽啊？我在你身邊呢，你不喜歡我了嗎？”
言老爺子聽見這話，混沌的腦子轉了轉，他記不清了，記不清言若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那些事。
但是臨死前，還有人守著他，這讓他心裏發軟。
言老爺子用盡全力握住了言若的手，但其實也只是一丁點的力道而已。
言若只好點了點頭，“哥哥……跟那些人來往密切，我勸過他，他不聽我的。”
“他還……還跟李家的幼子，在一起了。”
言老爺子好一會兒沒了聲響，要不是他的心跳還跳著，言若都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言老爺子在想李家幼子是誰，他想起來了，李傾雲，那孩子很有野心，是個alpha。
言老爺子絕不可能讓言家的omega，嫁給有能力的alpha，像林薇兒的那樣就很好，言家的錢還是言家的，別人搶不走。
但如果是李傾雲那樣的。
就等於是把整個言家拱手送給了對方。
言檀啊，他的大孫子，他養在膝下，隱蔽地傳授了那麽多的經驗，到頭來，他卻要把言家送給別人。
他比言家老大，愚蠢太多太多了。
“立遺囑……”
言老爺子知道他快死了，容不得他心軟、偏愛下去了，即便是老大唯一的子嗣，跟整個言家比起來，也不值一提。
三位律師互相看了眼，打開專業攝像機，錄音機，對著病床上的一老一少。
言老爺子急喘了口氣，聲音含糊的跟喉嚨裏卡了痰。
“我宣布，把我所有的遺產，全都交給我的孫子……”
說完這句話，言老爺子的力氣驟然消失了，心電監護儀上，言老爺子的心跳幾乎成了直線。
言若也不急，他只是低下頭，壓抑地哭了起來。
言老爺子望著天花板，渾濁的雙眼動了動。
他呢喃道：“言檀，爺爺……對不起你，但你要知道，爺爺是……為你好。”
“不治你的腿……是想讓你……心性更堅……”
生長在舒適區的孩子，不經歷點挫折，怎麽跟外來的小獸爭奪地盤。
他是為了言檀好。
“全都給、給……”
言若的哭聲大了些，言老爺子像被驚醒了，他顫抖著擡起手，想擦擦言若的眼淚，可他擡到一半就沒了力氣。
“就給言……言若。”
最後一個若字落下，錄音關閉，攝像關閉，保存，一切塵埃落地。
言若擡起了頭，眼皮還是紅的，只是眼中再沒有刻意演出來的悲傷，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對律師們點點頭，“辛苦，你們先走吧。”
言老爺子很迷惑般，枯瘦的手指想去拉言若，但他連個衣擺都沒碰到。
他瞬間明白過來，一分鐘前的軟弱和神志不清褪去，臉色紅潤起來，眼神也很清醒。
死前的回光返照。
“言若，你、你……”言老爺子氣的直咳嗽大喘氣。
言若冷眼看著，等他平靜下來了，才伸出手指，抵在唇邊，噓了一聲，“爺爺，你現在這樣，再生氣，可是會死的。”
言老爺子想叫律師回來，可他喉嚨被痰卡住了，只能發出嗬嗬聲。
言若笑著彎下腰，近距離欣賞著老爺子的醜態，“開心嗎？”
“你的所有，全歸我了。”
言老爺子好不容易緩過來，大罵，“野種！”
言若欣然點頭，“是啊，你用心設計、培養了一生的兒子，生出來的後代，還不如我這個野種。”
言老爺子劇烈地亂動著，枯瘦的手指想抓爛言若的臉，“你這個意外出生的野種，你別想沾染我的……”
言老爺子一口氣沒上來，到死都沒能再罵出那兩個字，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聲響，幾聲後，代表著言老爺子心臟的那條線，平了。
言若頭也不回地離開，只有在門外，他若有所思地停下，從口袋裏拿出那條穿有蔣臥紐扣的腳鏈。
“哥哥，合法的哦。”
他一直都合法的，跟老爺子周旋到了現在。
接下來的事，順利多了，只是很忙，尤其言若還想盡快辦理完所有手續，然後去找蔣臥，所以他連軸轉了一個星期。
轉移財產、下葬、新聞發布會、股東大會，等等。
言若沒有一刻是閑著的。
他走路時都要飛快地給周鈺琳安排接下來的工作，不少見到言若的人，看著他的狀態，都十分擔心他會直接暈過去。
但沒有。
言若一直強撐著，偶爾累的快暈過去了，他就摸著肚子，喝一口特別苦的中藥。
喝完就吐，吐完就精神了。
上一次去醫院檢查，崔燦燦對他說，情況很不樂觀。
言若閉了閉眼，今晚處理完言檀的這些人，明天就可以去見哥哥了。
不知道哥哥身邊有沒有人。
他只是兩個月沒看監控。
五月，也是玫瑰的花期，希望他的哥哥，在見到他時，會對他露出個笑。
畢竟，他可是給哥哥，準備了一個很大的驚喜啊。
次日下午兩點，蔣臥在院子裏編草帽，天又要熱了，他編點帽子。
門外，簡可可還在敲他的門，“蔣哥哥，你讓我進去吧，求你了還不行嗎？”
蔣臥充耳不聞。
簡可可敲了十分鐘，累了，他抹了抹臉上的汗，隔著門對蔣臥說道：“我去找張大娘要碗水喝。”
白凈可愛的城裏omega，在這村子裏，曬的臉龐微紅，卻還是不肯走。
村子裏已經流傳出好幾個八卦了。
但蔣臥一概不理，看都不看簡可可。
不到兩分鐘，蔣臥編草帽的手忽然一頓，擡起頭看向外面。
汽車的聲音。
而且是很好的車。
蔣臥似有所感，那種感覺很奇妙，沒有任何憑據，但他就是知道，是言若。
他在新聞上看到了，言若繼承了言老爺子的遺產，是現在的言家掌權人。
汽車在他家不遠處停下了，蔣臥垂下眼繼續編草莓，沒編幾下，門被敲響，簡可可的聲音再次響起，“蔣哥哥，你出來見見我吧，我不怕言若，他拆散不了我們的。”
簡可可真的認為是言若的原因，蔣臥才不肯跟他相認。
早知道他那天就不給林薇兒打電話了。
簡可可撇了撇嘴。
忽然，門後響起聲響，簡可可睜大眼開心地看過去，蔣臥打開了院門。
“蔣哥哥！”
他太開心了，沒註意到，他身後，有個烏發雪膚，漂亮清瘦的美人，踩著農村坑坑窪窪的土地，向他們走來。
言若直接把簡可可無視了，專註、貪戀，眼睛裏的想念快要溢出來的，望著蔣臥一人。
他的美是有些病態的，兩天兩夜沒有閉眼，長達兩年半的無底線消耗身體健康，讓言若的臉上出現了病氣。
但這股病態，又奇異的沖淡了他過於艷麗的五官，給了他一種全新的氣質。
美麗的，溫和的，沒有攻擊性。
天使和惡魔都不能用來形容他此刻的模樣。
他像在凡塵裏走了一遭，身上還幹幹凈凈，善良潔白的美人。
但他一張口，這種錯覺就消失了。
言若一邊慢慢地走，一邊脫掉了自己的西裝外套，露出裏面用襯衫夾固定住的白色襯衣，很板正，風一吹，把他細細的腰身吹得顯出了輪廓形狀。
簡可可見蔣臥一直看著自己身後，也轉過了頭。
言若張開了手，像等待擁抱，又像展示自己，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哥哥，不來抱抱我嗎？”
“我肚子裏，懷了你的孩子呢。”
作者有話說：
大家六一快樂！！
哎呀，我本來還想當做個驚喜給你們看的，結果我看到都有小天使猜出來了！可惡，不過前面確實給了很多暗示了哈哈哈；
然後這章就算三更合一了，我說了算！因為我想起來，我隔壁還沒更……好幾天沒更了TTATT；
鞠躬，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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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臥的生日也在六月, 言若彎起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哥哥一定是他的。
但到了這裏, 言若的新年好運似乎用完了, 當晚他跟韓地聯系完，還在在心裏制定著計劃：言老爺子的身體雖然快不行了, 但今年還是能撐過去的，他想要六月份結束這一切, 就需要點外力。言檀是個好突破口。
言老爺子不是偏心他的大孫子嗎？那就讓他的好大孫, 親手送他上路。
言若一邊想, 一邊打開了電腦, 下個月吧, 下個月就動手, 等言老爺子再進一回醫院的時候……
然後言若就看清了監控畫面上，一個絕不應該出現在蔣臥房間，攝像頭前的一個人。
簡可可。
這個人，簡直陰魂不散！
簡可可離蔣臥很近, 他個子比言若矮小, 在蔣臥面前要踮腳, 顯得嬌小可人，“蔣哥哥, 我沒想到真的是你, 我好驚喜，我、我們……”
簡可可是在今天傍晚來到這個村子取景，意外遇見蔣臥的, 當時他整個人就又驚又楞, 心花怒放了。
他們偶遇了！
在茫茫人海中, 偏僻的小村子裏，他們的偶遇幾率應該不超過百分之一，可就是這百分之0.9，讓他們遇上了！
而且、而且這一次，蔣臥是自由身，身邊也沒有言若，他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對！
只可惜當時他們距離太遠，簡可可也不願大呼小叫地引來蔣臥的註意力，太傻太沒形象了。
既然蔣臥一個人在這裏，那就說明他們以後的機會多得是，可以慢慢來。
簡可可興奮的臉都憋紅了，追著蔣臥來到村子，挨家挨戶問了好久，才終於有人聽懂了他的意思，並告訴了他蔣臥家的位置。
他飯都沒吃就趕過來了，趕過來後敲了很久的門沒人應，簡可可才擅自進了來，還找到了臥室，這才知道，蔣臥在洗澡。
於是當言若打開監控後，就看到了這一幕，簡可可面含紅暈，眼睛濕濕的，站在剛洗完澡，身上還冒著水汽的蔣臥面前。
簡可可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蔣臥沒穿管家服，頭發也沒往後梳起來，最重要的是，剛洗完澡！
男人洗的冷水澡，可身上一點也感覺不到冷，相反，平日比較沈默，眼角向下的眼睛，還有些水，讓他看起來溫柔易接近了很多。
簡可可盯著蔣臥的眼睛，盯著盯著就沒忍住向下移，落到了蔣臥的唇上，蔣大哥的嘴唇偏薄，看起來很好親……
別人或許不知道蔣臥的魅力，不知道他有多好，但簡可可知道的，身為omega，他知道一個忠實、穩重，尊重omega的alpha能做自己的伴侶，會有多好。
他看蔣臥的嘴唇看得入了迷，不自覺踮起了腳，“蔣大哥……”
蔣臥看著眼前的omega，眉毛皺起，他飛快、難以察覺地看了眼小熊，迅速避讓開，跟簡可可保持著距離，“你是誰？”
“為什麽要擅闖我家？請立刻出去，否則我報警了。”
簡可可像被兜頭澆了冷水，他茫然道：“我是簡可可啊，你明明，明明高考的時候，還認出了我的啊。”
現在才過了兩年，怎麽就不認識了。
蔣臥當然記得，但他不想惹麻煩，他果真拿起了手機，“還不走嗎？”
簡可可有些慌，下意識按住了蔣臥的手，“蔣大哥，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監控外，言若看到簡可可的手搭在蔣臥的手上時就已經氣的差點摔了鍵盤，關鍵時刻想到什麽，強行忍住了，他抓起手機，死死盯著畫面裏的兩人，“餵，C市一個小簡家，你現在就去打電話，斷了他們公司的供應。”
“好的老大，我這就去辦。”
周鈺琳辦事效率一向快，五分鐘後，畫面中簡可可就接到了電話，滿臉驚恐，看了眼蔣臥，急忙走了。
言若猶不解氣，眼中冷的快凝成冰。
一時開心，都忘了，他哥哥，有很多不長眼的東西惦記著的。
言若要不是現在有了顧及，像這樣的情況，他當場就能氣瘋，沒有人能碰他的哥哥。碰一下，他就把那個人的手指剁了。
六月太遲了，簡可可都找到蔣臥了，他等不到六月了，晚一天，他都怕哥哥被搶走。
言若瘋了，他就要讓所有人跟著瘋。
二月十四，言若送了份情人節禮物給他的便宜哥哥，他一點也沒藏著自己的身份，甚至在小卡片上，直接寫下了一行字：
“我可憐的哥哥，好好聽聽吧，你殘廢的真相，為你祈禱。”
言檀曾經對蔣臥說過，他的腿是在六歲的時候因為言若廢的，但其實不是。
從頭到尾都跟言若沒有關系。
只有一點，就是言檀本來是想廢了言若的。
六歲那年，某天，言老爺子突發奇想，讓兩個孩子出門玩，培養一下感情，保鏢和保姆都在後面跟著。
言檀給言若買了個冰淇淋後，很哥哥的溫柔笑著說：“我們去馬路對面看看吧，那裏好像有烤番薯，聞著挺香的。”
比他小一歲的言若兩只白嫩的小手抱著冰淇淋，吃的鼻尖上都沾了雪糕，兩顆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特別亮，小時候的言若就跟糯米團子一樣，漂亮的在路上都有人偷偷給他拍照。
他揚起個小天使的笑，奶聲奶氣地說：“好呀，哥哥帶我去。”
言檀也笑了，只是眼中閃過一絲沒隱藏住的惡意。
他要殺了這個奪走他寵愛的弟弟。
言檀：“你的手上都是雪糕，我就不牽你了，我們並排過去。”
小言若低頭看看自己的小爪子，確實臟兮兮的，他乖乖點頭，“嗯啊，我聽哥哥的。”
言檀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惡心的私生子。
真會裝。
他帶著言若走向馬路，刻意沒有走斑馬線，等言若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了兩步，言檀似被什麽吸引住了，漸漸停下腳步，而小言若還在往前走，他專心地舔著冰淇淋，露出來的小胳膊小腿又白又小。
不需要一個大卡車，摩托車就能把他撞死……
言檀用眼角餘光看著，唇角惡意地勾起，撞啊，撞上去啊！
他眼睜睜看著言若一路平安地走到了馬路中間，左右扭了扭頭，像是才發現自己哥哥不見了，言檀握緊拳。
廢物！這麽多車，撞不死一個小孩子！
言檀轉過了頭，看到言若已經站在了馬路中間，做出驚恐又慌張的表情，“小心！”
他用盡全力地沖進了車流，眼裏只有站在車輛中，小小軟軟的白色團子。
身後保鏢和保姆都在驚懼地喊他，讓他不要動。
但怎麽可能，他就是要去撞——
嘭！言檀不可置信地躺在地上看著言若的眼睛，為什麽？
言若躲開了，他自己被一輛車頂著在地上飛了十米才停下，下身完全沒有知覺了。
言檀怔怔地看著言若，看著言若丟掉冰淇淋哭著跑向他。
惡心……
太惡心了。
很多年以後，就連現在，言檀時不時還會做這個夢，在夢中他仿佛重新擁有了下肢的疼痛感，他又恨又疼，嘶吼著從夢中醒來，醒來後瘋狂錘著自己的腿，大喊著言若的名字，他要殺了他！
他絕對，要折磨死言若。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件事還有後續，還有「真相」。
年僅五歲的小言若，聰明的不尋常，他在言檀做完手術那天晚上，睡不著覺，偷偷起床，他想去院子裏看看德牧。
他的德牧已經被言老爺子殺死了，就埋在外面的花園裏。
小言若有時候睡不著了，就會起床去看看它。
盡管言若從小就跟常人不一樣，但親眼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面前被小車頂著飛出去十米遠，被擡到擔架上的時候下身全是血，小言若還是有點不適的。
但他今晚偷溜出房間後，註意到樓上還亮著燈，小言若想了想，決定去言老爺子那裏裝裝害怕。
他的小腳丫在地板上幾乎沒有一點聲音，他走到了書房門前，聽見裏面傳出的聲音。
門並未關嚴。
言老爺子的聲音傳出來，“還有希望？”
韓地：“是，老爺，醫生說大少爺的腿還有希望，可以送到國外的醫院，好好養個四五年，還能站起來。”
小言若摳了摳粉嫩的手指，可愛地歪頭，這不是巧了嗎，他剛好拿了自己的小手機。
言若熟練地點開錄音，把接下來言老爺子的話錄了進去。
“不用了，這件事到此為止，言檀的腿就是在這場車禍裏殘廢的，聽懂了嗎？”
“懂了，老爺。”
小言若剛來老宅的時候，經常被傭人欺負，那時候他就學會了用錄音，後來被綁架到山裏，他也是全程開著錄音的。
小言若仿佛不知道自己錄下了一個什麽大秘密，如來時那樣，輕快地離開了，小小的身影，軟糯可愛。
誰會懷疑他呢？
十四年後，言若把這份久遠的錄音，很好心的，在情人節當天拷貝下來，打包郵寄給了言檀。
還送了他一個價值十塊的U盤。
他很好心了。
二月十六號，情人節過去的第二天，傳來言老爺子病重的消息，韓地給了言若真實消息：在icu搶救了一晚上才拽回來了一口氣。
言若大笑出聲，直覺諷刺。
言老爺子還真是愛言家老大，愛屋及烏，連帶著言檀也愛了。
想不到心狠手辣了一輩子的言老爺子，人老了，快死了，也有想要偏愛的孩子啊。
這不，被自己偏愛的孩子氣進icu病房了。
言若收起了手機，他跟韓地都沒有聊那份錄音，沒必要，心知肚明就行了。
韓地是向他投誠了，但不代表所有事他都會告訴言若，同樣的，言若也不會告訴他，他早就留有後手。
這個後手，留了十幾年。
韓地看向病房裏的老人，搖了搖頭，言老爺子這一生確實可笑，要留的留不住，要棄的，偏偏是他想要的。
言老爺子這位小孫子，是個狠人。
當天，言若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了病房中，雙眼通紅，瘦的讓人心疼，他半跪在病床前，哽咽著叫了聲爺爺。
言老爺子緩緩睜開眼，只覺分不清眼前的孩子，究竟是言若，還是言檀，亦或是言家老大。
“來了啊……”
言若的眼淚成串地往下落，抱起言老爺子的手，“嗯，爺爺，我來了，我來陪您了。”
言老爺子的身體真的到極限了，醫生說，最理想的，是他能撐到今年的秋天。
沒過幾天，言若私下裏發出消息，說言老爺子已經出院，回言家老宅了，身體無礙。
除了言老爺子，其他所有人都收到這條消息了，特別是言檀。
所以言檀從始至終都被摒除在了病房外。
他聽到錄音後太憤怒了，他沒想到他的腿，原先是有救的，是言老爺子，親自廢了。
言檀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什麽都不管，至少近段時間，他不想去見言老爺子，也不想去討好他。
就給他這一點時間恨他吧，恨完了，他再去跟言老爺子演戲。言檀嘗到了口腔裏的血腥味，他偏頭吐出了口血沫。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了敲他的門，是助理。
“大少爺……您先前讓我們抓的人，跑、跑了……”
言檀想了會兒才想起來，是李傾雲養的男人，他咧開個蒼白扭曲的笑。
廢物，為什麽他身邊的人都是廢物。
這麽久了，才有消息，還讓人跑了。
“哈哈哈……”
門外助理害怕地跑了，瘋了，瘋了，大少爺瘋了！
此時，言若正在一套別墅裏面對林薇兒的質問，“你憑什麽搞我表弟的公司？”
言若剛看了蔣臥的監控，最近的事情也還算順當，心情不錯，聞言挑起眉，“誰？”
林薇兒把包包扔到沙發上，“簡可可啊！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你想報覆我就光明正大的來，我不怕你報覆，你找我堂弟幹什麽？”
言若的好心情瞬間跌落谷底，他冷冷地看了眼林薇兒，“簡可可？”
林薇兒看到言若的表情，有點慫，“是、是啊！”
言若臉色更差了，林薇兒莫名縮了縮脖子，趕緊不太妙，“算了，我走了。”
言若開口道：“如果在末世。”
林薇兒疑惑地嗯了聲。
言若看起來很生氣，還很嫌惡，“你們一家人，絕對能做世界之母。”
到處都是他們的親戚孩子。
還全都圍著他的哥哥！
林薇兒：“我怎麽感覺你在罵我。”
言若呵了聲，趕人，“滾吧，別再來找我。”
“告訴簡可可，只要他敢去找蔣臥，我就敢讓他全家滾去出租屋住一輩子。”
林薇兒：“！”
靠，原來是因為蔣臥，不早說！她那個死堂弟，害她！
林薇兒可不敢跟言若爭蔣臥，況且她現在也沒別的心思看男人了，她正自顧不暇，溫月前陣子跟她表白了，什麽事……
林薇兒走後不久，言若的私人手機又響起了來電鈴聲，言若脾氣正臭，看也看不看接起，無論是誰，他都要罵對方。
接通後，是很長時間沒出現過的溫良知，他的背景音有些嘈雜，“言若，言若，你聽我說，言檀跟李傾雲有一腿！”
“操，他把我關在別墅裏，我他媽好不容易今天跑出來了，死渣男……”
“對不起，你去醫院那事，就是李傾雲在我手機上看到的。”
言若瞇起眼，李傾雲。
他都快忘了他這位便宜老師。
原來不聲不響這麽久，是跟言檀扯到了一起。
“我知道了，你回家吧。”
溫良知身心疲憊，還想道歉，言若已經撂電話去收拾李傾雲了。
給他添了不少堵是吧，行，是時候還回去了。
今晚還算不錯，來了個林薇兒，也來了個溫良知，一個膈應他，一個給他帶來了好消息。
言若皺起漂亮的眉，嘖了聲。
溫家兩姐弟，怎麽凈跟人渣混一起？
李傾雲做事比言檀更小心謹慎，不好找把柄，言若讓周鈺琳留意了一個月才找到了點東西，可不巧，言若的發情期來了。
言若不得不暫停了手頭上的一切工作，住進了醫院。
言若在床上忍耐的全身通紅，水浸濕了一層層床單的時候，蔣臥時隔兩年多，第一次打通了言若的電話，言若不知道，接通了，聽到是蔣臥的聲音，立刻掛斷。
掙紮著換了張卡，打回去，他聲音又軟又啞，像剛做完那種事，“哥哥。”
蔣臥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些，他直接點明來意，“你對簡可可做了什麽？”
飽受發情熱中的omega，好不容易聽到了哥哥的聲音，竟然一開口就是另一個omega的名字，言若可想而知，生氣的頭腦都清明了些。
“哥哥確定要跟我聊簡可可？”
蔣臥無視了他的話，“簡可可說你把他父母的公司差點弄破產，言若，不要做犯法的事。”
言若咬緊了唇，發情熱又來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歡愉，只有發瘋的憤怒，他喘息著道：“是我做的，怎麽了？”
“哥哥，我跟你說過的，只要有人接近你，我就廢了他。”
“你可以試試看，讓他再接近你一點，你看我會不會真的讓他消失。”
“他摸你一只手，我就跺了他的手，他親你，我就割了他的嘴唇。”
言若眼睛充血，他越說越失控，無數恐怖的詞語從他柔軟濕紅的唇裏吐出來。
蔣臥終於被他激怒，“夠了。”
言若低笑，“這就聽不下去了？”
蔣臥緩緩垂下眼，細看他的手在微微發顫。還是這樣，言若還是這樣，任意妄為，踐踏人心。
做著那種事，還跟他打電話，對他表現出病態的占有欲。
他算什麽？
是家養的狗，是扔掉的工具，是即使扔了，也依然屬於言若的私有物。
蔣臥再也聽不下去，掛斷電話前，他嗓音艱澀無比，“不要做不該做的事。”
到了這一步，他親耳聽到了言若跟別人的青事，他還是不忘囑咐言若，別做傻事，別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他還是要一輩子守護著言若。
言若一個人度過了發情期，把嘴唇咬的滿是傷口，發情期過去後，崔燦燦小跑進來，驚呼，“天啊，你都對自己做了什麽？”
“你不能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啊！本來就很危險了！”
言若用力擦掉了唇上的血，他這一舉動，讓傷口裂的更開了，“走開。”
崔燦燦很著急，可她不敢攔言若，只能出去後趕忙給言若開了更多的藥，讓他回去吃。
“好好吃飯，吃了飯再吃藥。”
言若垂下眼看裝了一袋子的藥，冷淡道：“知道了。”
他會吃的。
回去後，他關掉了監控，專心致志應對言老爺子、言檀、李傾雲。
他要更快點。
四月，言若送給李傾雲的禮物雖遲但到，他被帶回了李家，臨走前，他給言若打了通電話，聲音如常，好似言若送給他的禮物對他沒有造成一點損失。
“我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們好歹師生一場，小少爺，嗯？麻煩你多替我照顧一下溫良知。”
言若冷若冰霜，“跪下來求我，我考慮一下。”
李傾雲失笑兩聲，掛斷電話，回李家了。
言檀身邊沒了李傾雲，言老爺子，言若想在公司裏架空他，輕而易舉。
但這還不夠。
在一個四月尾巴，下雨的晚上，言老爺子疼的睡不著覺，他身邊沒有韓地，自己拄著拐杖走出了臥室，在這套他住了一輩子的老宅裏晃悠。
忽然，他看見一樓的客房，還亮著燈。
一樓都是傭人住的，他想過去看看是誰，老宅規定十點關燈，現在都兩點了，還亮著燈，是看他老了，想挑戰他的威嚴嗎？
等他走近了，才看見裏面是還在辦公的言若，大概是太累了，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言老爺子心裏的怒意消失，心情覆雜地走了進去，言若……他一開始就不打算讓他繼承家產的孩子，在他生病時，陪著他，跟他說貼心話，哄他開心。
言檀……
言老爺子長嘆口氣，恍惚間，強硬了一輩子的老人，也覺得，造化弄人。
言老爺子放下拐杖，顫巍巍地拿起一邊的毛毯，想給言若披上，就在他快披上時，他眼睛不經意往前看了眼，這一眼，他定住不動了。
電腦上是一些筆記和轉賬信息，一眼望去，全是他熟悉的高管和公司元老。
言老爺子渾身顫抖，放下毛毯，越過言若的手，在言若的電腦上看到了他以前從未察覺到過的信息。
全是，轉賬記錄甚至能追溯到三十年前，從三十年前，這幫人就在暗地裏，偷偷地轉他公司裏的錢了。
言老爺子頭轟一下暈了，他還想再看看有沒有言檀的，但他的眼睛睜不開了，意識消失前，他聽見言若焦急地呼喊，“爺爺！”
等言老爺子再醒，已經是三天後了，醫生說他要不行了，他倒下的時候磕到了頭。
“抓緊立遺囑吧，他清醒不了幾分鐘了。”
言若在病房外，冷靜地聽著醫生的話，招來早就準備好的三個律師，“進去吧。”
他最後一次弄紅了自己的眼眶，撲在病床邊，哭著握住言老爺子的手，“爺爺……”
言老爺子進氣少出氣多，他累的連頭都轉不動，他問言若，“言檀，有參與嗎？”
聲音低的言若必須靠得極盡才能聽見。
言若擦幹凈眼淚，抿著嘴不肯說。
言老爺子很執著，“告訴我。”
言若的淚又出來了，他低聲，哄著老爺子，“爺爺，你老說他幹什麽啊？我在你身邊呢，你不喜歡我了嗎？”
言老爺子聽見這話，混沌的腦子轉了轉，他記不清了，記不清言若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那些事。
但是臨死前，還有人守著他，這讓他心裏發軟。
言老爺子用盡全力握住了言若的手，但其實也只是一丁點的力道而已。
言若只好點了點頭，“哥哥……跟那些人來往密切，我勸過他，他不聽我的。”
“他還……還跟李家的幼子，在一起了。”
言老爺子好一會兒沒了聲響，要不是他的心跳還跳著，言若都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言老爺子在想李家幼子是誰，他想起來了，李傾雲，那孩子很有野心，是個alpha。
言老爺子絕不可能讓言家的omega，嫁給有能力的alpha，像林薇兒的那樣就很好，言家的錢還是言家的，別人搶不走。
但如果是李傾雲那樣的。
就等於是把整個言家拱手送給了對方。
言檀啊，他的大孫子，他養在膝下，隱蔽地傳授了那麽多的經驗，到頭來，他卻要把言家送給別人。
他比言家老大，愚蠢太多太多了。
“立遺囑……”
言老爺子知道他快死了，容不得他心軟、偏愛下去了，即便是老大唯一的子嗣，跟整個言家比起來，也不值一提。
三位律師互相看了眼，打開專業攝像機，錄音機，對著病床上的一老一少。
言老爺子急喘了口氣，聲音含糊的跟喉嚨裏卡了痰。
“我宣布，把我所有的遺產，全都交給我的孫子……”
說完這句話，言老爺子的力氣驟然消失了，心電監護儀上，言老爺子的心跳幾乎成了直線。
言若也不急，他只是低下頭，壓抑地哭了起來。
言老爺子望著天花板，渾濁的雙眼動了動。
他呢喃道：“言檀，爺爺……對不起你，但你要知道，爺爺是……為你好。”
“不治你的腿……是想讓你……心性更堅……”
生長在舒適區的孩子，不經歷點挫折，怎麽跟外來的小獸爭奪地盤。
他是為了言檀好。
“全都給、給……”
言若的哭聲大了些，言老爺子像被驚醒了，他顫抖著擡起手，想擦擦言若的眼淚，可他擡到一半就沒了力氣。
“就給言……言若。”
最後一個若字落下，錄音關閉，攝像關閉，保存，一切塵埃落地。
言若擡起了頭，眼皮還是紅的，只是眼中再沒有刻意演出來的悲傷，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對律師們點點頭，“辛苦，你們先走吧。”
言老爺子很迷惑般，枯瘦的手指想去拉言若，但他連個衣擺都沒碰到。
他瞬間明白過來，一分鐘前的軟弱和神志不清褪去，臉色紅潤起來，眼神也很清醒。
死前的回光返照。
“言若，你、你……”言老爺子氣的直咳嗽大喘氣。
言若冷眼看著，等他平靜下來了，才伸出手指，抵在唇邊，噓了一聲，“爺爺，你現在這樣，再生氣，可是會死的。”
言老爺子想叫律師回來，可他喉嚨被痰卡住了，只能發出嗬嗬聲。
言若笑著彎下腰，近距離欣賞著老爺子的醜態，“開心嗎？”
“你的所有，全歸我了。”
言老爺子好不容易緩過來，大罵，“野種！”
言若欣然點頭，“是啊，你用心設計、培養了一生的兒子，生出來的後代，還不如我這個野種。”
言老爺子劇烈地亂動著，枯瘦的手指想抓爛言若的臉，“你這個意外出生的野種，你別想沾染我的……”
言老爺子一口氣沒上來，到死都沒能再罵出那兩個字，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聲響，幾聲後，代表著言老爺子心臟的那條線，平了。
言若頭也不回地離開，只有在門外，他若有所思地停下，從口袋裏拿出那條穿有蔣臥紐扣的腳鏈。
“哥哥，合法的哦。”
他一直都合法的，跟老爺子周旋到了現在。
接下來的事，順利多了，只是很忙，尤其言若還想盡快辦理完所有手續，然後去找蔣臥，所以他連軸轉了一個星期。
轉移財產、下葬、新聞發布會、股東大會，等等。
言若沒有一刻是閑著的。
他走路時都要飛快地給周鈺琳安排接下來的工作，不少見到言若的人，看著他的狀態，都十分擔心他會直接暈過去。
但沒有。
言若一直強撐著，偶爾累的快暈過去了，他就摸著肚子，喝一口特別苦的中藥。
喝完就吐，吐完就精神了。
上一次去醫院檢查，崔燦燦對他說，情況很不樂觀。
言若閉了閉眼，今晚處理完言檀的這些人，明天就可以去見哥哥了。
不知道哥哥身邊有沒有人。
他只是兩個月沒看監控。
五月，也是玫瑰的花期，希望他的哥哥，在見到他時，會對他露出個笑。
畢竟，他可是給哥哥，準備了一個很大的驚喜啊。
次日下午兩點，蔣臥在院子裏編草帽，天又要熱了，他編點帽子。
門外，簡可可還在敲他的門，“蔣哥哥，你讓我進去吧，求你了還不行嗎？”
蔣臥充耳不聞。
簡可可敲了十分鐘，累了，他抹了抹臉上的汗，隔著門對蔣臥說道：“我去找張大娘要碗水喝。”
白凈可愛的城裏omega，在這村子裏，曬的臉龐微紅，卻還是不肯走。
村子裏已經流傳出好幾個八卦了。
但蔣臥一概不理，看都不看簡可可。
不到兩分鐘，蔣臥編草帽的手忽然一頓，擡起頭看向外面。
汽車的聲音。
而且是很好的車。
蔣臥似有所感，那種感覺很奇妙，沒有任何憑據，但他就是知道，是言若。
他在新聞上看到了，言若繼承了言老爺子的遺產，是現在的言家掌權人。
汽車在他家不遠處停下了，蔣臥垂下眼繼續編草莓，沒編幾下，門被敲響，簡可可的聲音再次響起，“蔣哥哥，你出來見見我吧，我不怕言若，他拆散不了我們的。”
簡可可真的認為是言若的原因，蔣臥才不肯跟他相認。
早知道他那天就不給林薇兒打電話了。
簡可可撇了撇嘴。
忽然，門後響起聲響，簡可可睜大眼開心地看過去，蔣臥打開了院門。
“蔣哥哥！”
他太開心了，沒註意到，他身後，有個烏發雪膚，漂亮清瘦的美人，踩著農村坑坑窪窪的土地，向他們走來。
言若直接把簡可可無視了，專註、貪戀，眼睛裏的想念快要溢出來的，望著蔣臥一人。
他的美是有些病態的，兩天兩夜沒有閉眼，長達兩年半的無底線消耗身體健康，讓言若的臉上出現了病氣。
但這股病態，又奇異的沖淡了他過於艷麗的五官，給了他一種全新的氣質。
美麗的，溫和的，沒有攻擊性。
天使和惡魔都不能用來形容他此刻的模樣。
他像在凡塵裏走了一遭，身上還幹幹凈凈，善良潔白的美人。
但他一張口，這種錯覺就消失了。
言若一邊慢慢地走，一邊脫掉了自己的西裝外套，露出裏面用襯衫夾固定住的白色襯衣，很板正，風一吹，把他細細的腰身吹得顯出了輪廓形狀。
簡可可見蔣臥一直看著自己身後，也轉過了頭。
言若張開了手，像等待擁抱，又像展示自己，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哥哥，不來抱抱我嗎？”
“我肚子裏，懷了你的孩子呢。”
作者有話說：
大家六一快樂！！
哎呀，我本來還想當做個驚喜給你們看的，結果我看到都有小天使猜出來了！可惡，不過前面確實給了很多暗示了哈哈哈；
然後這章就算三更合一了，我說了算！因為我想起來，我隔壁還沒更……好幾天沒更了TTATT；
鞠躬，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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