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黑，匈奴大軍傾巢而出。

程歡伏身於奇山山腳的一叢野草中，冷眼等著匈奴大軍過到他們事先算好的位置。待所有匈奴軍過後，她擡手，輕輕揮下。五千項家軍如影子般沖了出去，只是眨眼便沖到了匈奴軍中，至始至終，未曾發出一絲聲響，像極了死神，無聲的收割著匈奴的性命。

程歡微微一笑，也沖了出去。

她的目標是匈奴的將軍公羊測，只要拿下公羊測，再多的匈奴大軍也是白搭。程歡如一尾魚，潛行於匈奴大軍中，無聲無息。而公羊測顯然也早就算計到了刺殺之事，因此身邊裏三層外三層，鐵桶一般，將他保護得滴水不漏。

程歡試了諸多方法，都未能突破，反而將自己給暴露了出來。正在大戰的匈奴士兵全都停了下來，朝著程歡圍攏過來。同時，公羊測的聲音也從層層的保護之後傳了過來，“程大小姐，本將軍恭候你多時！”

程歡皺眉，放眼看去，並未看到項家軍的蹤跡，她回頭，看向公羊測所在的位置，冷聲道：“既如此，大將軍可敢與我一戰？”

“程大小姐說笑了，本將軍手無縛雞之力，如何是程大小姐的對手？”公羊測躲在人後，爽朗一笑，“本將軍仰慕程大小姐多時，程大小姐若是願意到本將軍府中做客，本將軍可以考慮退兵，不再與你大哥為難，如何？”

程歡還未回答，一道白影如驚鴻劃過天際，揮動長劍，架於公羊測脖子上，冷聲道：“本世子也仰慕公羊先生多時，公羊先生若是願意到本世子帳中做客，本世子可以考慮放了你匈奴的大軍，如何？”

是項嶸的聲音。

程歡心中稍稍松了口氣，眼角餘光掃過，才發現不知何時，項家軍已經包圍了這裏，再遠的地方，是大哥領著的大軍。

項嶸脅持著公羊測走了出來，走到程歡面前，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遍，見她未受傷，神色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

此戰的結果，自然是以公羊測的被擄而結束。

匈奴退兵，軍中一片歡呼，又一次打了勝戰。程毅在商量揮師回京的事，一眾將領也都歸心似箭。商量到最後，程毅尋問項嶸意見。項嶸皺著雙眉，沈默許久，突然站起來，“不對，迅速讓大軍作好準備。匈奴天亮時分，還會來犯。”

“怎麽可能，他們都已經退到了百裏之外。”其中一個副將說道。

其餘幾人跟著附聲。

程毅看著項嶸，問道：“你有什麽根據？”

項嶸搖頭，只道：“直覺！”

兩字落地，所有將領都笑了起來，其中包括程毅。

“我相信他的話。”程歡站了起來。

項嶸驚詫的看向她。程歡面無表情，看著程毅道：“不管辰王世子說得有否有道理，但此事我們萬不可輕待。是假的，當然好，若是真的呢？你們可有想過會有什麽後果？”

項嶸嘴角彎了起來。

程歡依舊面無表情，只是背負在身後的雙手緊握在了一起。此次幫他，就當是還他先前的人情，還了之後，他們之間便一筆購銷。

程毅深看了眼程歡，而後收回目光，“既如此，所有人聽令，立即回去準備，若是匈奴不來則已，再來，勢必要給他們痛頭一擊！”

等所有副將都出去後，項嶸走到沙盤前，指著其中的幾個點，“匈奴一向對大燕唯命是從，這一次敢來犯，必是有所依仗。你們看，匈奴這些年雖然不敢犯我大燕，暗裏卻接連吞並了好幾個勢力，除了普白寨這一塊，已經與北漠交聯。這只是北面這一塊，再看這邊的南面，南面是柔然。柔然是除了大燕、北漠、商羽之外最大的小國之一。與我大燕歷來井水不犯河水，我前年前，曾去過柔然一次，柔然絕不止我們表面看到的實力！所以，匈奴這次來犯，要麽是已經投靠了北漠，要麽，就是匈奴已經被柔然控制。而我，更傾向於後者。”

事實果然如項嶸所料，在距離天亮前的一個時辰，大量的匈奴軍再次湧來，比之夜晚時，要多了整整的三倍不止。

這一戰後，包括程毅在內，軍中上上下下對項嶸可說是心服口服。

連程歡，也對他改觀了不少。

“是不是辰王府裏的人都很會打戰？”程歡問。

“或許吧。”項嶸道。

程歡看向他。

項嶸莞爾的勾了勾唇，“與其說辰王府裏的人都很會打戰，不如說是我出生在辰王府，被天下所有人盯著，不得不會打戰。”

程歡微微一怔，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撩撥了一下。

“與其說徐國公府裏的人醫術都很好，不如說是我出生在徐國公府，被所有人盯著，不得不好。”

同樣的話，不同的人說出來，裏面的苦澀味道卻是一樣的。

程歡雙唇一抿，笑了起來。

“我說的話很好笑？”項嶸問道。

程歡搖搖頭，“不是，只是突然想起來一個人？”

“誰？”項嶸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程歡依舊搖頭，不再提及。但從此之後，兩人的關系卻親近了不少。程毅樂於看到這個結果，也沒有加以約束。回到京城中，程歡主動約起了項嶸，經常約到一塊兒到郊外去騎馬，或是上山看日出日落。

只要程歡邀約，項嶸從來不會拒絕。雖然，她去的所有地方，他都知道，那是曾經她和徐清哲走過的路。

又一次，程歡約項嶸去慈恩寺。

程歡在城門外等了許久，未等來項嶸，卻等來了項錚。

項錚白衣白馬，繞著程歡走了一圈，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就是你迷得項嶸暈頭轉向，連軍中也不去了？看來也不怎麽樣嘛。”

程歡久在軍中，皮膚比起深閨中的少女來，自然要黑上不少。項錚搖搖頭，“項嶸的眼光也不差呀，該不會，是你主動追的他吧？那他也太經不起誘惑了。”

程歡翻了個白眼，翻身上馬，直奔慈恩寺。

項錚跟在她的身後，“項嶸昨晚離開京城了，讓我傳話給你，叫你好生照顧自己，他過年的時候會回來。”

“知道了。”程歡冷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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