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如此說了，還有姜蘊寧拒絕的餘地嗎？

姜蘊寧擱下茶杯，“既然熙公主不怕汙了眼睛，本郡主又怎會拒絕？”

“那就好，長樂郡主，請。”

七弦琴和筆墨紙硯不過片刻都拿了上來。

七弦琴這種古琴，大燕的貴女們很少會用，多是用九弦。耶律熙拿過來七弦，還不給姜蘊寧拒絕的機會，此刻，不少人都看出來了，耶律熙這是在報覆上次老皇帝壽誕上的事。

“寧姐姐，我彈琴，你做畫，如何？”寧姜先一步接過那把七弦琴，問道。

“好啊，外面都在傳言你我感情如親姐妹，今日你拂琴，我作畫，便來看一看我們二人的默契如何。”姜蘊寧還未動，婉兒已經上前去開始磨墨。

亭周圍有細紗阻隔，此刻都被撩了起來。原本坐在中央的謝姝與周賢妃也退到了一邊，將位置讓出來，給了二人。

七弦琴被寧姜拿走，耶律熙臉色有些隱隱的難看，卻並沒有發作。

“好。”寧姜應了一聲，手指一動，一曲流殤緩緩而起。姜蘊寧走到書案起，提筆，目光朝外瞧去，正巧瞧見東湖最後面那個亭中項錚的身影。四目相對，姜蘊寧嘴角一彎，而後筆隨身走，身隨琴動，時快時慢。

謝姝品著茶，靜等在後，並未上前去打擾。

便是這一刻，整個芙蓉園，也靜得落針可聞。

不是為姜蘊寧的畫，而是為寧姜的琴。

若說鄒二小姐的琴音已經是極好，洗滌人的心靈。那寧姜的琴，便讓人身臨其境，琴音道道，勾勒出無數的畫面，引人入勝，沈浸其中，不願舒醒。

鄒二小姐的琴好，那是她彈琴的技巧好，而寧姜的琴好，那是每一個琴音都包含著情感，包含著曲境。

所有人都沈浸於寧姜的琴中，唯有項錚，雙眸深幽，望著姜蘊寧，一瞬不瞬。或者還有另一人，也未沈浸於寧姜的琴中，那便是姜玉瑤。姜玉瑤癡癡的望著項錚那玉雕般的俊顏，臉頰羞紅，雙眼含著春水，連眨眼都舍不得。

隨著最後一個琴音落下，姜蘊寧也收了筆。盼兒上前來，與婉兒兩人一左一右，將那畫給提了起來。

滿園芙蓉開，花色各不同。

芙蓉花中一汪碧湖，湖面波光點點，一方亭中，寧姜一身白裙，低眸拂琴，雖只有寥寥幾筆，但那氣韻卻纖毫畢刻。寧姜身前，同樣一身白裙，提筆速畫，畫上芙蓉滿園花……

謝姝、周賢妃包括謝婉、寧姜眼中都湧上來驚艷之色，流殤曲雖長，但要做出一幅好畫，本就極難，再看姜蘊寧的畫作，不管是花、還是葉，又或者是人，每一個都栩栩如生，如臨其境。

唯有耶律熙臉色不好。婉兒盼兒卻不管她，兩人拿了畫，轉了個身，畫面朝外。

“太遠了，看不清楚，不知可否將畫拿出來，讓我等仔細瞧瞧？”外面有公子長聲說道。

婉兒看向謝姝，見謝姝點頭，這才拿了畫，先到了西園這邊。畫剛拿下去，一眾貴女便湧了上來，看到畫作，皆驚艷不止，誇讚之聲更加絡繹不絕。姜玉瑤也在看畫的人當中，見到那幅畫後，她想也不想，便要伸手毀了。婉兒早就妨了她，看到她手伸過來，立即往前走了一步，攔在她身前，淺笑言言的問道：“姜三小姐這是何意？”

婉兒一開口，其餘之人全都看了過來，離得近之人看到姜玉瑤伸過來的那只手，立即便明白了過來。

“自丞相夫人走後，這丞相府的教養真是一日不如一日。”當即便有人道。

“也不知忠義王妃發貼子時，怎會發到丞相府去，這樣的場合，一個庶女也敢拋頭露面。”另也有人說道。

姜玉瑤臉色陣青陣白，剛要反駁，婉兒便當先道：“各位小姐有所不知，丞相府將我們小姐給攆走之後，現在已經沒有了嫡庶之分。這庶女，說不得什麽時候就莫名其妙的掛到了我們已逝夫人的名下，成了嫡小姐呢。”

噗——

有人當即笑了出來，“這也不是沒有可能，聽說上次皇上壽誕的時候，丞相府老夫人不就是以此帶著姜三小姐和姜五小姐進宮了嗎？”

“可不就是，不過最後卻被皇後娘娘給攆了出來。”

“我聽說，上次在觀音山，丞相大人為了一個庶子的死，不問清紅皂白的要殺了長樂郡主，這才讓長樂郡主搬出來的呢。”

“什麽要殺，是已經殺了，若不是長樂郡主會武功，說不得那次就被丞相大人給得逞了呢。”

各種各樣的議論剎時掩蓋了畫作帶來的驚艷，婉兒朝盼兒使了個眼色，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兩人已經去了東園。

到了東園，婉兒第一個走到了項錚所在的亭子前，並將畫作給打了開來。

畫紙有半丈寬，半丈長，婉兒與盼兒兩人一人一頭方才能展開。

芙蓉滿園開，驚艷了亭中坐著的眾人，但項錚的目光卻落在畫作的角落那裏。

那裏，湖水碧綠，亭檐飛翹。亭中，一白衣公子，面如冠玉，雙目若星，靠欄而坐，氣質卓然，目光灼灼，望向湖心亭作畫之人，筆線勾勒簡單，卻將滿目的深情鑲嵌其中，隔著一張紙，便能撼人心弦。

項錚嘴角含笑，眼底破碎出一道光亮。

以滿園芙蓉為景，只襯兩人。

別人看景，他看人。

婉兒見項錚已經看完，便收了畫，拿到了外面。外面，早有人等不及，婉兒一出去，立即就被圍了起來。而後不出意外，驚嘆之聲不絕，皆是讚揚。

僅此一畫，無人再敢質疑姜蘊寧第一才女之名。

畫已作，琴已拂，耶律熙臉色雖然難看，倒也沒有繼續再為難，只是眼底偶爾湧上來的幾抹沈戾，讓人知道，她並未甘心。

“好了，該賞的都賞完了，不用都陪著我們兩個老婆子，你們賞花去吧。”婉兒與盼兒兩人回來，謝姝揮一揮手，與周賢妃在眾人的恭送下，當先離去。

兩人一走，各公子小姐們也都散去。

東西兩園，也正式的合成了一處，東園的公子們湧到了西園，西園的小姐們也湧向東園。

不出片刻，剛剛看著還有上百的小姐公子們眨眼便隱到了芙蓉花林中，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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