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瞳孔微微一縮，面有怒色，“哼，你以為如此，便能洗脫你的嫌疑？”

齊瀟承雙眉一皺，“不知父皇找兒臣所謂何事？”

老皇帝再次冷哼一聲，對他的淡漠很有些不滿，惡意刺激道：“以前，你不如項錚，總是拿你的腿疾找借口。朕成全你，所以才有了寒雲谷辰王府戰敗之事，但結果，朕很失望。你，依舊不如他！西北多山，土地貧瘠，但山中物產豐富。朕當初將他貶至此，除了此理由之外，更多的乃是，你的勢力大多集中在西北。可是結果呢，你不僅未能分化項家軍，反而讓項錚占地為王，將西北白白的送到了他的手中！你現在還要拿什麽借口來證明，你比他強？”

果然，老皇帝的話一落，齊瀟承原本淡漠，凡事都不在意的臉上，立即籠罩上來一層寒霜，死死的瞪著老皇帝，額頭青筋高崩。

老皇帝嘿嘿一笑，笑聲十分快意的看著他，“被朕說出了你心中的痛？恨不能殺了朕？朕中毒，躺在床榻這一年，你有無數次的機會能殺了朕，你沒有動手，就已經證明你不如項錚了。”

齊瀟承嘴角一邊勾起，勾出一個冷厲的弧度，“這些話五年前，你就已經說過了。五年前，我受你刺激，出手對付項錚，讓辰王府從此一蹶不振，項錚也身中奇毒，將不久離於人世。現在，你又想拿這些話來刺激我，想讓我出手幫你對付項錚嗎？”

“哈，項錚如今不過殘病之軀，朕不需要對付他，最多五年，他自己就會死去。”老皇帝被道中心事，也不惱，反刺激著齊瀟承道。

齊瀟承輕哼一聲，“父皇似乎忘記了，還有個姜蘊寧在。當初父皇利用齊瀟寒對付徐國公府，卻刻意的放過了姜蘊寧母女。父皇傾慕蘇二小姐多年，可惜蘇二小姐寧願嫁給姜鴻雲那個眼皮淺薄的男人，也不願意嫁給父皇，最後那蘇二小姐更是被姜鴻雲給殘害至死，父皇愛屋及烏，賜姜蘊寧為長樂郡主。可惜姜蘊寧似乎也並不領情，更是處處防備著父皇。比起父皇連一個女人都搞不定來，兒臣比不上項錚又算得了什麽！”

“混賬！”

硯臺飛落過去，砸中齊瀟承的額頭，當即便有血流了出來。

齊瀟承卻感覺不到痛，分外暢快的笑了起來。

他越笑，老皇帝臉上的戾氣就越重。

“父皇既然這麽恨兒臣，為何不直接出手殺了兒臣？”齊瀟承染血的臉上湧上嘲諷之色，看著老皇帝，毫不留情出言相激，“父皇也對付不了項錚吧，所以才要留著兒臣，以兒臣為棋，來牽制住項錚。哈哈哈哈，當初項錚一心相待，可惜兒臣受不住父皇日夜相激，如今兒臣有心想要懺悔，只是項錚卻已經不屑。父皇想要再拿兒臣來對付他，只怕願意終是要落空了。”

“落不落空不是由你說了算！朕累了，你走吧。”老皇帝揮一揮手，轉身進了裏間。

齊瀟承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暗雲湧動。

這就是他的父皇。

一個時時踐踏他尊嚴的人。

齊瀟承推著輪椅，出了乾坤宮，停在乾坤宮外的廣場上，擡眼望著天上的明月，臉上劃過陰戾之色。

他比不上項錚又如何？

他才是皇子，這天下將來都是他的，就是強如項錚，也只能匍匐在他的腳下！

夜色深深，齊瀟承獨自推著輪椅出了宮門。

紫薇宮內。

周賢妃輕嘆一口氣，“他出宮了？”

“是。”貼身的嬤嬤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又跟皇上吵架了？”周賢妃搖搖頭，拿了剪刀撥弄著燭火，“他們父子倆從來就是這樣，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服個軟。鬥了二十來年，沒有半分的熄火，反而越來越兇了。罷了，喜歡鬥就鬥吧。這宮裏太大也太冷清了，有他們互相鬥著湊一湊熱鬧也是好的。”

身後的嬤嬤低垂著眉眼，沒有回答。

周賢妃也不在意，將燭火撥弄得更加明亮些後，她放下剪子，起身走到院中，望著院裏依舊開得火紅的紫薇花，道：“這後宮裏的女人再多，也到底比不上那個女人。縱然那個女人不在了，他也要愛屋及烏的去偏寵她的孩子。罷了罷了，自古薄幸帝王家。這麽些年，我也該看淡了。太子側妃有了身孕，明日你挑件好的物件，拿去賞賜給她吧。眼看這天下風雲將至，本宮也該……”

一陣夜風襲來，將她的話給吹散了過去。

夜色彌漫，京城各個府邸都在暗自議論著今日宮中發生的事，或猜測著老皇帝的種種用意，或暗自做著準備，聯系同謀，密謀著什麽。

一夜很快過去，金色的陽光揮退了黑夜。

姜蘊寧睜眼，望著近在咫尺的項錚，嘴角一彎，正準備起床，他的手臂伸了過來，將她重新納入他的懷中，霸道道：“時辰還早，小寧兒再陪我睡一會兒。”

姜蘊寧沒有反抗，就勢窩在他的懷中，再次睡去。

第二次醒來，已經是辰時末。

項錚還要霸著她，婉兒的聲音從珠簾外傳了進來，“小姐，孫公公來接小姐進宮來了。”

項錚立時睜眼，眼底快速劃過一道冷意。

姜蘊寧伸手拍拍他，“你再睡會兒，我先起床了。”

項錚松開她，看著她翻身下床。

姜蘊寧並未換婉兒、盼兒進來伺候，獨自換了衣裳，又梳了頭發後，出了房間，簡單的用過早膳之後，才出了門，坐著孫公公帶來的馬車，入了宮。

入了宮門後，周賢妃宮中的兩個嬤嬤已經等在這裏。孫公公沒有再送，只跟姜蘊寧說了聲，三個時辰後他再來接她出宮的話，便自行離去。

姜蘊寧馬車改換成了軟駕，朝紫薇宮而去。

算上那夜她與項錚夜探紫薇宮，這是她第二次來。

紫薇宮中的紫薇花，比之那夜開得更繁盛了些，火紅的花朵一簇簇的，遠遠看去，很像是傍晚時候墜在天邊的晚霞，十分耀眼而漂亮。

軟轎停在紫薇宮外，姜蘊寧下了轎，在兩個嬤嬤的引領下，進了大門。一眼就瞧見了獨坐在花園中一簇開得繁盛的紫薇花樹下的齊瀟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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