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的情感是近乎不能相通的。

就像顧西凜聽喬琪說完明開的事，他的第一反應只有：蠢。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不管明開是不是喬琪的朋友，他自。殺也好，不歸家也好，在外花天酒地也好，都讓顧西凜覺得很蠢。

如果不是喬琪窩在他懷裏哭得傷心，嘴巴裏說出的話黏黏的，抽抽嗒嗒，好似全粘在了一起……

可愛。

顧西凜聽喬琪說話只聽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時間全在悄悄地欣賞他的男孩兒是如何紅著眼賴在他身上的。

好可愛。

“西西……”

喬琪不懂顧西凜的這些心思，但覺得顧西凜好。

顧西凜能任由他摟著抱著，任由他一股腦兒把心裏的難過全發洩出來。而且，顧西凜一直在認真聽他說話，抿唇不語的模樣似乎滿是包容與理解。

喬琪這是忽略了顧西凜本來就對這些事不上心，像木頭也像機器。

但喬琪卻是個感性的人，而感性的他會錯了顧西凜的意。

喬琪哭好了，定睛去看顧西凜。

顧西凜一身白大褂，下邊的口袋裏夾著幾只筆，整齊幹練卻又風塵仆仆。

“西西，”喬琪回神，松開環著顧西凜的手，與人隔開一些距離，“西西，你還在工作嗎？是還在工作吧……”

喬少爺什麽都好，就是怕自己這樣打擾到顧西凜工作的愧疚說不出口。卡殼之際，他的嘴裏雖不像以前那樣橫，但也忙不疊地轉移話題。

“都這個時間了，到休息的時候了嗎？西西，西西你餓不餓？我正巧要出去給明開打包餛飩，你也要一份嗎？”

喬琪的這個“也”字聽得顧西凜就不舒服了，他伸手擦去喬琪臉上的淚珠，想要拒絕的話剛到嗓子眼就冷不丁改口道：

“不用，一起去。”

顧西凜讓喬琪先走，旋即打了個電話，說項目的事休息一個小時再開始。

不等接電話的人再三確認，顧西凜當即就把電話給掛了，脫掉外套卷好扔椅子上，和喬琪一道走了。

“西西，這樣真的好嗎？你最近工作不是挺忙的嗎？”喬琪提醒顧西凜。

顧西凜不正面回答，反而狐疑一聲，“你不想和我一起去？”

“想！當然想！”

喬琪又被顧西凜的寥寥數語給拿捏了。

唐突高興了。

但事實證明，喬琪算是高興早了，等到他和顧西凜去餛飩店，他才發現了顧西凜的難纏，以及顧西凜今天又有些不開心了。

喬琪問顧西凜吃什麽餡兒的餛飩，顧西凜久久不答，看得喬琪和店員一樣著急。終於等不了顧西凜做選擇了，喬琪為了緩解尷尬，索性先跟店員說起明開要吃什麽餡兒的餛飩。

可不待喬琪說好，顧西凜又搶著說話。喬琪只好退讓，讓顧西凜先講。喬琪一說明開要吃什麽，顧西凜便說自己要吃什麽。如此一來二去，顧西凜的心思，喬琪再笨也看明白了。

他這是來搗亂來了？

怎麽一向沈穩持重的顧西凜也會做這麽幼稚的事啊？

唯一的解釋，那只有——

“西西，”喬琪拉顧西凜坐下，仰著頭壞笑道：“西西，你這是吃醋了嗎？我對明開好，你吃醋了？”

顧西凜抱起手臂，被戳穿肚裏的酸味兒後，眼神只管往其他地方飄。

“心虛了？”

喬琪乘勝追擊，他好不容易抓到顧西凜這樣，怎麽可以不好好“欺負欺負”他。

“西西吃醋了！好大的味道～”

喬琪去牽顧西凜的手，從他泰然自若的一張臉上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他起身坐到顧西凜旁邊，托著頭打量顧西凜，勢必想要刺破顧西凜的那層假面。

他想這樣做，已經想了好久了！

喬琪瞧了顧西凜一會兒，而後便不再看了，眼神懶懶地端視前方，若有所思地說：

“也行，無論是西西還是明開，我都不挑的。這樣好了，以後西西就是大老婆，明開就是二老婆，房子買大一點兒的，我們三個人也可以……”

“喬琪！”

顧西凜火了，惱了一下，望見喬琪眼中的笑意就自覺自己的心情被這個人牽動太多了。

不應該……

喬琪看顧西凜無皺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忍著沒笑，還在外面就全不要臉地往顧西凜身上靠。

“西西……”他替顧西凜整理衣服，說他新配的眼鏡挺好看的，“西西，我沒想到西西也會吃醋。那這樣的話，是不是說明西西也有點兒喜歡上我了呢？”

“別……別說那些東西……”顧西凜推脫。

喬琪不服，一揪顧西凜的衣領就厲害地問：“什麽別說，為什麽不說。你拒絕了我一次，還能拒絕第二次？承認吧，顧西凜，你肯要我回來，答應我住到你家，分明就是對我有好感了！”

“是，你是和我很不一樣，你年紀大了，考慮、盤算、籌謀，比我多得多。”

喬琪說這話，顧西凜自然想否認，但肆意妄為，今天非要借此逼出顧西凜一句話來的喬少爺卻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

他說：“但我就是這樣啊，從第一天追你的時候，我就說過了，說過很多次。我喜歡你！喬琪喜歡顧西凜！想要討你當老婆，想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那麽，你呢？”

喬琪的問題問得含混，顧西凜不知道他是想問自己是否也喜歡他，還是想問自己是否願意給他做……

顧西凜雙眉一動，臉上的表情又僵住了。

他覺得這些問題，不適合在餛飩店裏說。只要是承諾，那都是重的。他還沒有想好給不給喬琪這樣的承諾，但他確實對喬琪有所改觀。

從厭煩得恨不得遠遠地逃開迫不及待地躲避，但一種發自內心地好奇，好奇這個毛毛躁躁的臭小子身上到底有多大的能量能夠支撐起連顧西凜看了都覺得羨慕的人生。

誰不想活得恣肆一點呢？

現實主義者總是在批判理想家、夢想家，焦急地搓手，等待著他們被生活的重壓擊垮。但現實主義者可不是一開始就那麽現實的，他是否也羨慕過，也嫉妒過，也傷心過？

“喬琪，可以給我一點兒時間嗎？一點兒想清楚那些的時間。”

相比於上一次的決絕，顧西凜這一次算是正式地回應了喬琪。但他這樣的說法，未必使喬琪滿意。

但喬琪忽然覺得夠了，起碼就現在他和顧西凜之間的關系來說，夠了。

他拍顧西凜的肩，“好了，西西你怎麽這麽嚴肅啊？早知道不問你了！這樣萬一你答應了我，你以後後悔了，還要說是我逼的你呢！那樣遖颩喥徦可不太好。”

喬琪看著桌面，和顧西凜開玩笑，“我就希望我們不是一雙誰也離不開誰的筷子，而是筷子和勺子，你想夾著吃餛飩也好，舀著吃餛飩也行。所以，我們出現在一起了。”

現在顧西凜可算是有理由相信喬琪是學哲學的了。

他笑了笑沒說話，擺正了桌上的餐具。

兩人吃完餛飩，喬琪接了許凝的電話，便火急火燎地讓顧西凜將明開的餛飩帶去醫院，還囑咐顧西凜如果能夠照顧照顧明開就好了。

“真的要我去？”顧西凜提著打包袋，叫住了趕忙要走的喬琪。

喬琪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回頭笑著說：“怎麽了？不行嗎？人明大少爺還叫你一聲顧大哥呢。你可別在他面前說什麽不好聽的啊。”

“……”

顧西凜認命，望著眼前這個遠去的背影，沒留心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心裏也是滿滿的。

……

自從接到了許凝的電話，喬琪在Ellme就算正式地忙起來了。

Ellme秋展的主題定是定了，但幾件設計樣，許凝都不滿意。許凝不滿意就更別談再往上送了。

她把設計樣給喬琪看，喬琪就更不滿意了。可嘴上說話還是把了門的，只說讓許凝拿主意。

拿什麽主意？推了重來唄。

Ellme今年的當家設計師Frankl走了，眼見著Ellme就像失去了靈氣一般。如今已是七月中了，十月便是秋展，最遲最遲九月上旬就得全部準備好。

但他們除了一個空泛的主題，和漫天的“保密”宣傳，可謂什麽也沒有。

喬琪頭都大了。

他只是顧問，手腕受傷失去夢想後去學了烘焙，順手又學了兩年設計……但真的不是設計師啊！按理來說，他在這兒應該是個吉祥物才對，可也被強架上去使喚。就挺累的。

更何況，明開出事，聽明開的說法，他和家裏鐵定是鬧了。喬琪應該去醫院照顧他的，但Ellme走不開，沒辦法，他只能給明開請護工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喬琪前腳才電話關心了明開的現狀，後腳就又被許凝叫了過去。

“哎喲……”喬琪哀怨，“許姐，再這樣，下次我可就不來了，我押叔叔過來行不行？”

許凝走在前面腳步一頓，回頭說：“你還說呢，這種事，你不也樂在其中？喬喬，你叔叔在寧城的多少投資不是為了你高興，你就知足吧。”

“是是是，那要看我高興，你還敢這樣用我啊？”

喬琪小跑著跟上許凝，隨口便說起了自己現在和以前不一樣，現在他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得有更多的空餘時間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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