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孟婆和小狼(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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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威嚴陰森的閻王殿,小女娃站在殿前一臉的懵懂。

一個黑袍從頭裹到腳的人牽起了她。那只手白白凈凈只是稍嫌冰涼,“從今天起,你就是孟婆了。”是個女人,聲音輕柔帶著少許溫度。

無名無姓也不知從何來,小小的她成為了孟婆,去往奈何橋。

一口散發著撲鼻香味的鐵鍋架在熊熊燃燒的柴火上,經過的人們忍不住探頭張望。偶爾有那麽一兩個實在難耐圍上前,四下看了看後小心翼翼地去拿擱在鍋裏的鐵勺。

只見他們的手掌才觸碰到鐵勺,“滋”地變成了一股黑煙。

“那些是過路的亡魂。”女人回答了小女娃的疑問,卻沒解釋消失的他們去了哪裏。

女人給了她一件黑袍,換下了粗布紅色碎花的棉襖。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這身衣衫,後來在漫長的歲月中,她看得最多的顏色非黑即白。

“你的職責是守住這座橋,”女人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了黑袍,“給投胎的亡魂熬一碗孟婆湯,當然,你得親眼看著他們把湯喝下去。”芊芊素手輕輕放開,黑袍隨著一陣風飄落橋底。

渾濁的河水立時開始翻騰,小女娃驚詫地看著無數雙手從河裏冒出,似乎在搶那件袍子。不過又似乎誰都沒有搶到,沒多一會袍子就被河水吞沒。

嘶吼、哭叫、歡笑,還有謾罵詛咒,混成一片,然後,河水又變得平靜。無波無瀾,仿佛方才只是一場夢。

“想看看三生石嗎?”女人突然問道。

茫然地點頭,小女娃還未回過神,望著河面的眼神有些呆滯。

女人只著了一件單衣,慘白慘白的,跟過路的亡魂一樣。烏黑的長發垂到了泥濘的地面,她好像並不在意,徑直牽起小女娃的手:“他們沒說你是啞巴。”

猛地擡頭仰視,“我不是。”稚聲稚氣地開口,小女娃瞪大了眼睛。

她們就這樣看著彼此,一黑一灰,一模一樣的兩雙眼睛。

黃泉路的兩邊栽種著紅色的花,來到奈何橋的亡魂說那是來這路上的唯一風景。鬼差說那叫彼岸花,見花不見葉,見葉不見花。

攪動著鐵勺的孟婆只問了一聲:“紅色是什麽色?”

鬼差翻了個白眼:“等忙完了哥帶你去瞧瞧。”幸好他們相熟,否則今兒若是換個鬼,怕是要活活笑掉大牙。

“哦。”孟婆點點頭,舀了一勺滾燙的湯水遞給排隊的那人,見他全部喝完一滴不剩之後,繼續給後面的盛湯。

“欸,我說孟婆啊,你待這也有幾百年了吧,怎麽連黃泉路都沒去過?”過了奈何橋就不在鬼差的管轄範圍,索性往橋頭墩子上一飄,悠然地開始東拉西扯。

“四百九十九。”

淡淡飄進耳朵一聲,鬼差歪著腦袋:“什麽?”

“今年是第四百九十九個年頭。”孟婆指著橋墩子底下,密密麻麻一道道的橫,有長有短有深有淺。

女人離去前替她畫了第一道橫:“等滿了千年,你就能離開。”然後舀了一勺湯就著勺子一飲而盡,然後踏上了奈何橋。

留給她一個瀟灑自若的背影,和一聲“後會無期”。

嘖嘖搖頭,鬼差又不禁嘆氣:“妹妹,聽哥一句勸。”

雖然孟婆有神位,可論資排輩她只是個娃娃,也算他們看著長大的。也可能是做鬼做久了,好不容易見到個不是鬼,長得又討喜的小女娃,倒讓他們想起幾分做人時的感覺——活著的感覺啊,明明該忘掉了的。

“上一任孟婆對你說的那些話啊,你應該選擇聽之。”

語重心長得自己都覺著好笑,可一想到她的上一任說過的那些話,鬼差又實在笑不出來。

閻王說三界未有時就有了孟婆,能坐上這個神位的不論年紀出生貴賤性別,唯獨一雙眼睛必是異瞳,每千年一換。

每日重覆一件事,枯燥無味的歲月誰還不都這麽過來的。冥府地獄哪,能跟九霄天庭比?可是,漫長的日子可以沒有盡頭,但不能沒有樂趣啊。

對,坐上孟婆神位的,毫無樂趣可言的除了她的上一任,就是她。

那一日,閑來無事的鬼差嘮嘮叨叨唾沫橫飛,給她描述了一個神仙都留戀的地方——人間。

四季變換美景數不勝數,那兒有最香醇的酒,和令人心動的姑娘……

只是這天之後,孟婆再也沒見過這個鬼差。

直到又如往常的一天,過路的亡魂將一朵花送給她,只有花沒有葉子。

亡魂拒絕了她遞上的孟婆湯,縱身跳下了奈何橋。

孟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用鐵勺舀起一瓢河水倒進了鐵鍋,還有那朵花。

在孟婆兢兢業業忠於職守的第五百個年頭,奈何橋前跑來一只小狼,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嘴裏叼著一朵紅色的彼岸花。

追趕它的鬼差氣急敗壞,原來這只小狼糟蹋了大片的彼岸花,被判官知道非得罵死不可。

“它也是去投胎的嗎?”看看小狼,又看看鐵鍋,孟婆楞是沒看出這個小家夥是來幹什麽的?

它有實體,活的,才開了靈竅。估摸著時間,離幻化成形還得千百年。

“投胎?!”聽聞她的話,鬼差見鬼似地驚叫起來,“它若今兒投了胎,明兒小的十之八九,不,一定鐵定在您這兒排隊等著喝這孟婆湯了!”說完,綠油油的面色又更綠了一層。

果然不是來投胎的啊。孟婆了然地頷首:“那就滾遠點。”彎腰,扯出了它嘴裏的彼岸花,隨手丟進了沸騰的湯裏。

“嗚嗚!”小家夥發現自己的戰利品被搶,齜牙咧嘴弓起了後背。

雪白的被毛蓬松蓬松的,漆黑的眼珠子圓溜溜的,“餵,你真的是狼嗎?”怎麽看都不像呢,孟婆的鐵勺擋住了它的撲咬。下一刻它被高高舉起,拋向了橋下。

鬼差“嗷”地噎了半聲,等孟婆回頭,他已經兩眼一翻就地撅了過去。

“沒用。”孟婆數落了一句,隨後將目光投向逐漸鬧騰翻滾的河面——

小家夥被一團白光包裹,在忘川河上浮浮沈沈。無視那些試圖抓住它的手臂,一雙墨瞳緊盯著她的方向。

呵,終於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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