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和福寧縣的偏遠閑適不同，盛京的一切都是繁華熱鬧的。除了街邊隨處可見的首飾脂粉、各地小吃，溫千裏一路走來還見了不少官員的府邸，或氣派或雅致，反正品味皆是不俗。

不遠處有一夥人賣藝，溫千裏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兒，臨了了覺著那些個表演還不錯，就給了一點銀錢過去。

不過要說起錢……

溫千裏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覺著還是應該再賺點錢來以備不時之需。

至於話本子裏說的什麽用法術變錢，那都是不得已的時候才能用的手段。行走人間，多少還是得守點人的規矩。

不過……該怎麽賺錢呢？

溫千裏正思考著，忽覺一陣淡香，擡眼一看……

一個招牌、三個大字——怡紅樓。

……

嗯……人來人往的，倒是熱鬧，看起來生意應該不錯，憑著自己這副皮相和彈琴的手藝，進去了估計也能挺好用。

溫千裏打定了主意，擡腿便往裏走。

這種風月場她不是第一次進，但進來當風月場裏的人，還是頭一回。

老鴇見她雖然一身穿著土裏土氣，但身量苗條、面相清麗，又是主動找上門來的，臉上當即笑開了花，“來來來，咱們上樓談，上樓談。”

“聽小二說，你們這兒是盛京最大的青樓了？”溫千裏跟著老鴇上了樓，這才發現這地方的奢靡程度，嘖，有錢啊。

“那當然了。來我這兒，保準你吃香的喝辣的，若是再被哪位貴人看上了，那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都不愁了啊。”

老鴇的聲音有些尖銳，但對溫千裏來說還是很能接受的，她微微一笑，溫和又乖順，“我這條賤命可是不敢去想什麽榮華富貴。老鴇啊，咱明人不說暗話，我呢，只賣藝不賣身。到時候賺來的錢五五分，如何？”

“好說好說，你叫我李娘就行了。這兒呢，是份契書，按你說的，只賣藝不賣身，簽了，這交易就算成了。”

李老鴇對溫千裏的那套說辭也不在意，反正來這兒的姑娘一開始都是這麽想的，到最後不還是得一個接一個的爬貴人們的床嗎？

先把這姑娘拴住了，別的以後再論。

溫千裏雖然沒在青樓裏做過事兒，但規矩還是懂的，也就不急著簽契書，只草草掃了一眼，又看向老鴇。

這李娘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不知怎的，竟被這看起來只有十六七的小姑娘看的脊背發涼。

雖然見她臉上還掛著笑，但那一雙眼就像是會殺人一般，冷冰冰的。

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一個隨時都能捏死的小玩意兒。

這想法一出，李娘瞬時打了個寒顫，再看過去，溫千裏還是那副乖巧無害的樣子。

也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麽威脅呢？

於是李娘臉上又笑起來了，“姑娘是覺著這契書有問題？”

“李娘你也算是個生意人，不覺著五五分有點虧嗎？不討價還價一下？”

李娘楞了一瞬，馬上道：“不虧不虧。其實能來我這兒的姑娘，都是走投無路了的，我雖然也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能真的斷人的活路不是？”

言下之意就是，五五分也可以。

溫千裏死前死後見過的人也不少了，還是第一次見能說出這麽多實話的老鴇，心裏略有些感慨。

果然，活久了什麽都能見著。

不過這契書還是不能簽的，不然到時候恐怕真有些麻煩。

“李娘，我也說句實在的。契書呢，我不想簽。我賺來的錢咱們三七分，契書我就不簽了。”溫千裏說。

“不簽？那可不合規矩，我這兒都是簽……”李娘剛想裝怒，嚇嚇眼前的小姑娘，下一秒就見一把泛著冷光的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溫千裏眼波流轉，嘴角勾笑，“可以不簽了嗎？”

“光天化日，你敢……你敢威脅我！你信不信我報官！”

“那你也得有命報啊。”說著，溫千裏又把刀往前伸了一下。

她語氣戲謔，完全沒有要奪人性命的那種狠戾。

但李娘就覺著自己身上一陣陣泛冷，見溫千裏那副樣子是不怕官府的，心裏氣惱自己真是有眼無珠，招惹了這麽一個煞神。

但面上不顯，只一邊輕輕推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一邊顫著聲音道：“不簽不簽。姑娘不願簽就不簽了哈哈，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溫千裏嫌她推的太慢，就自己擡手收了刀，坐了回去，嘴裏嘟囔著：“嗯，還算是個要命的。”

隨後溫千裏就在這怡紅樓待下來了。

“溫姑娘，這是咱們怡紅樓的姑娘都得換上的衣服，你看……”

“李娘不必這樣小心翼翼。我來是求財的，若非必要，也不願與人起爭執。和氣生財嘛，這道理我懂。”

溫千裏接過那薄的有些透明的衣服，只覺著輕的不行，便有些懷疑這衣服真的能穿嗎？

“是，是，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李娘抹了抹額角的冷汗，心想這姑娘的「和氣」可真是……太駭人了。

溫千裏在房裏研究了一會兒怡紅樓的這套衣服，不禁翻了個白眼。

這也太簡單了些。

算了，來都來了，就當體驗生活了。

換上衣服，又上了點妝，溫千裏便準備起晚上要彈的曲子來。

青樓裏的女子眾多，環肥燕瘦，各有千秋。溫千裏遠遠的見過幾位頭牌，就覺著女人吧，長得好看是真的太賞心悅目了。

怪不得達官貴人們都喜歡妻妾成群，換她她也願意收一群美人們在身邊伺候。

咳，想遠了。

要說溫千裏幹別的不行，但這彈琴確實是一把好手。即便是在怡紅樓這樣的奢靡混亂之地，她依舊能奏出清風朗月、澄澈豁達的琴音，吸引了不少客官的目光。

“這又是哪位美人兒啊？先前怎麽沒見過？”

“可不是沒見過，這位啊是今兒個新來的呢。”李娘笑瞇瞇的給來往的人介紹著。

“新來的？”

“是啊……”

溫千裏狀似無意的看了一眼座下那些男人露骨的目光，默默感嘆，這一行掙錢也不容易啊唉。

偏那群人還以為臺上這位秀麗的女子是在給他們拋媚眼，瞬間起哄起來。

溫千裏琴音不變，仿佛並沒有被底下人的吵鬧影響到。

但其實她恨不得直接摔琴就走。

這地方，她一開始就不該來的。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脾氣。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鬼也是……

“這丫頭啊，名字叫春華……”李娘拽著溫千裏往一起男人堆兒裏送，“春華，快！好生伺候著各位貴人。”

……

溫千裏在心裏默念「不可殺生不可殺生不可殺生」，然後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不就是逢場作戲嗎？這她熟。

“小美人兒，來，今兒這酒錢哥哥請了。喝一杯喝一杯。”

溫千裏順從的接過酒杯，並不想喝。但既然都走到這兒了，總不好真的因為這一杯酒就砸了場子，便一咬牙，一口喝下去了。

有人能在賭坊輸個精光，就有人願意在青樓裏擲千金博紅顏一笑。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鈿頭銀篦擊節碎？

反正就是溫千裏憑著這副皮囊和李娘那張死的都能說成活的的嘴皮子，這一夜還真是賺了不少。

說好的三七分，溫千裏也不含糊，自己留了三份，剩下的都給了李娘。

她留著那麽多錢也是無用，地府裏又花不了，帶在身上還累贅。

“誒喲……”李娘手裏捧著白花花的銀子，眼睛都要笑出花兒來了，“姑娘這琴彈的可真是太妙了。這才一晚上啊，都快趕上頭牌的那幾個丫頭了。”

“李娘您擡舉了。”

“哈，姑娘好生休息。明晚繼續，明晚繼續啊。”

溫千裏看著房門被關緊，走到窗前，望著屋後面的院子。

這院子是怡紅樓的後院，客人們一概進不來，倒是個難得清凈的地方。

院子裏有棵看起來就年頭挺長的柳樹，這會兒正是顏色翠綠的時候，好看的緊。

樹下趴了只白貓，溫千裏白日裏見過，是隔壁的頭牌，春珂姑娘養的。

畢竟是頭牌，養只小貓兒的面子，李娘還是肯給的。

而且這只貓的性格實在是溫順極了。都說小動物對陰邪的東西異常敏感。但這只貓見了溫千裏也沒什麽反應，還給她摸了好幾下。

要知道，自從溫千裏成了鬼之後就徹底變成了個不招小動物待見的存在。

別管是貓是狗還是兔子鳥兒的，見了她都跟見了仇敵似的躲得遠遠的。

不怕她的貓，這還真是挺少見的。

等等，剛剛是不是過去了個黑影？

溫千裏不覺著自己會眼花，所以那就是過去了個黑影，還是個人影。人影手裏好像還拿著什麽？

大半夜的來青樓偷東西？

若是來偷東西，那這小賊也太不專業了。溜門撬鎖的第一條規矩便是不能被人發現，他這直接就犯了大忌。

哦對，她現在不是人了。

溫千裏關上窗，吹了燈，躺到榻上。

她本意是想休息的，但翻來覆去也沒睡著，便開始思考賺夠了錢之後該怎麽辦。

她只能知道當年外逃的惡鬼大致去了什麽地方，但具體在哪兒還是個問題。

溫千裏能感應到的魂靈氣息，最遠的也就十幾米，實在幫不上什麽忙。

……

唉……

任重道遠吶。

作者有話要說：

新篇章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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