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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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渝為數不多的兒時記憶裏,那應該還是在一千多年前,在盛唐中期,有一個古老的家族,此家族以修仙尋道聞名於世。那裏仿佛是一片世外桃源,她剛從外面回來,聽說二叔回來了,她放下手中的糖葫蘆,直奔二叔的院子。

天階夜色涼如水,小楚若渝拿著從集市上買回來的柚子燈籠照明,小碎步地往前沖。其實不用照明,整條小道被打理得整潔有序,每隔幾步路便有一個圓球形燈柱,燈柱裏是東海特產的熒光草,四季閃爍。

小路蜿蜒曲折向前,兩邊是特意鑿開的鯉魚池,如今是春夏之交,池塘邊上的雪櫻數開得正好,疏疏月光迎著縫隙灑下層層銀灰,若有似無的香氣在半空暗中漂浮,頗有意境。

走到小路盡頭,正前方是一堵灰白色高墻,屋頂是南海特制的琉璃瓦,正中一扇圓形朱漆大門,有悠揚悅耳的笛聲透強飄出,正門的黑色匾額上書“謫仙庭”三個燙金大字。

到了目的地,楚若渝熟門熟路,一把推開朱漆大門,閃身進了去。

門後卻不是閑情雅致的庭院,而是一片蒼茫白霧。楚若渝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中的柚子燈早已消失不見,耳邊傳來熟悉的叫喊聲。

“小瑜,這迷魂陣非同一般,我被困在此地數年,我知道陣中有一個安全之地,可以暫時躲避幻境攻擊。”楚家二叔楚之玄走過來對著楚若渝道。

楚若渝回神轉身,原來剛剛是幻境嗎。

楚若渝跟著楚之玄走到了一處密室,沒想到這幻境深處竟然還有一間密室。楚若渝打量著這闊朗的房間,感慨真是別有洞天。

迎面一張黃花梨雕花木桌,後面一把紫檀木椅,桌子上一一陳列著上好的宣紙、端硯、湖筆、徽墨。除了文房四寶,還有質地瑩潤的黑墨石鎮紙、翡翠荷葉筆洗、碧玉筆格等文房器物。左側是一排書架,上面林林總總,既有聖人先賢的哲學文章,也有求道問佛的宗教典籍,角落裏還放了幾本雜談怪錄。她二叔善書法,架子上書畫真跡、碑帖原拓,古籍善本也不少,都一一整齊擺放,可見精心打理過。

左面書架滿滿當當,襯得右面墻上略顯空檔,偌大白墻上只掛了一幅書法,上面寫著“惟有書房舊時月,夜夜得得照疏欞”。

楚若渝上前,拿起書架上的一幅字畫,是她二叔昔年所寫。繞到書架後,打開幾個禮盒,皆是她二叔生前把玩過的珠玉等小物件。再回眼望去,這屋子的裝扮除了與二叔的小書房相似以外,又多了幾分說不出的違和感。

比如楚若渝手上這塊昆侖玉,這塊玉早就被二叔送人了,又怎麽會出現在此地,不過這裏是幻境,虛虛實實,又哪裏說得清。

楚若渝壓下心中的疑惑,看向楚之玄。楚之玄站在右墻那副書畫下,負手而立,似乎在透過書畫懷念過去的歲月。

“二叔,我還一直沒問,二叔你是如何被困此地的,當年那場大戰,你不是身死魂滅,不得入輪回嗎?”楚若渝上前兩步,也盯著那幅字畫道。

楚之玄微微側身,仿佛是對當年的那場浩劫還心有餘悸,在聽見身死魂滅、不入輪回幾個字眼時,右手竟然輕微地止不住發顫。楚之玄見楚若渝沒有回頭,一心盯著墻上的字畫,趕緊壓下不適,勉強笑道:“當日一站,我確實是神死魂消,不過幸得機緣,有一位上仙一直在替我搜集殘魂,如今我以半魂之軀修煉,也略有小成。”

“哦,那真是太好了,那這個陣法又是如何困住了二叔?”楚若渝轉頭認真詢問。

“這陣法原是上仙為了不被外人所擾而設下的,我們一直在陣中修煉。過了許多年,天道再次出事,上仙也自身難保,他將最後的法力渡給我後就此隕滅。我這半魂之軀才得以殘喘至今。”楚之玄說罷咳嗽起來。

“二叔,你沒事吧,要不要緊?”楚若渝關心道,卻不上前攙扶。

楚之玄揮揮衣袖:“不妨事,這陣法我已經找到了破解之法,稍後我帶你出去。”

楚若渝柳眉輕蹙,隨後粲然一笑:“那就有勞二叔帶路了。二叔既然有此造化,為何不早出這破陣去尋我們。”

楚之玄虛弱一笑:“我在陣中多年,又哪裏知道外界還有族人在。今日若不是你闖入陣中,我竟不知還能再見親人。”

楚若渝輕抿唇道:“說道修為,二叔如今修煉到什麽地步了,怎麽身子感覺還是這麽虛弱?”

似乎是問到了楚之玄的心病上,楚之玄郁郁不言。

楚若渝熱心開口:“二叔,我如今在替觀音居士做事,也略微認識一些朋友,如果有什麽難處,只管跟侄女開口便是。”

楚之玄臉色稍顯緩和:“倒不是我不肯說,只是我當日受傷嚴重,如今魂體一直不穩。聽聞觀音大士的寶地有一片紫竹,我曾聽那位上仙提起過,如果用千年紫竹入藥,或許能根治此癥。”

“千年紫竹?”楚若渝驚愕轉瞬即逝,隨後笑道:“二叔,這倒是最好辦的事了。不過,二叔這麽多年,難道找不到一件替代的仙丹寶物?”

楚之玄驚喜道:“此話當真?不是沒打探過,只是聽聞這九節向陽竹,在紫竹林浸潤多年,精氣頗純。”

楚若渝點頭,一派胸有成竹:“這千年紫竹我就正好認識一根,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福氣消瘦了,孽障!”說罷甩出不動碧落藤鞭,直奔楚之玄而去。

“你目無尊長,竟然對我動手!”楚之玄閃身回避,目露兇光道。

“我叫一聲二叔,你還當真了,真是好笑至極!你也敢模仿他!”楚若渝接著攻擊。

“你何時看穿我的?”對方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你那間屋子確實還原得很到位,可就是太到位了,以至於露出了破綻。你放的那幅字畫是你自己寫的吧,即便學我二叔學得再像,也究竟不是他。”楚若渝一字一句分析道。

“那確實是我寫的,算你聰明。就算你猜到也無妨,你今天也走出這裏,乖乖跟我回去,我還能讓你死得不那麽狼狽。”假楚之玄以手畫符,號令四方,楚若渝周身突然布下一個八卦陣型。

楚若渝唇角微彎:“這點術數陣法你是根據我二叔留下來的書本學的吧,在我們楚家,我二叔確實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陣法天才,可惜了,你這整個陣法都是我原創的。”

假楚之玄眼睛微瞇,在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瞧見楚若渝輕易將整個陣法打碎:“你!”

“他沒有告訴你嗎,是我為了不想聽族裏那幫老頭子講課,特意創了個小空間。沒想到被我二叔輕易破解,還教我既然有點天分,就更該好好鉆研,於是手把手教我完善了這個陣法。”楚若渝也是在走進這個環境,見到密室後才回想起這段千年前的兒時時光。

假的楚之玄聽著楚若渝說出的陳年往事,似乎也很懷念,望向虛空的眼神格外的真摯,卻又突然惡狠狠轉頭對楚若渝道:“他對你那麽好,你不還是拖著他一起死了嗎!”

假的楚之玄狀態已經有些癲狂,雙眼發紅,手中的攻勢也越來越猛:“你是楚家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小輩,連他也不例外。你忘了他是如何疼你的了嗎!你三歲開蒙,他親自去了一趟昆侖,替你祈福。你五歲開悟,他廣羅天下珍寶,只為了替你造一把趁手的武器。他對待你跟親生女兒一般,你如今卻連謝知行一顆內丹都不願意拿出來,真是枉費他多年的疼愛!”

“說到底,你舍不得他?”假楚之玄被楚若渝一鞭集中,躲避不及,一個後空翻以手撐地。

楚若渝收回鞭子,揚眉道:“當然舍不得,不過我比較好奇,你費盡心思覆活我二叔又是為了什麽?”

“天地不仁,是你們逼死他的,我想覆活他又跟你有什麽關系!”

“白易,你覺得你這樣費盡心機,就算我二叔真的覆活了,這會是他想看到的嗎?”楚若渝緊緊盯著白易。

白易見自己的真實身份被識破,驚愕之餘反倒笑出了聲:“沒想到你還記得我?這麽說,你是恢覆記憶了?”

“怎麽,我恢覆記憶這件事很奇怪嗎?”楚若渝也跟著笑道。

“你明明魂魄不全!是謝知行,果然最後一塊殘魂在他手裏,他對你倒是真心。”白易瞬間就想明白了楚若渝根本沒有中圈套,甚至一早就恢覆了記憶。

“白易,當初是我二叔救了你,將你帶回楚氏一族。你現在就是這樣報答他的,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你費盡心思就是為了覆活我二叔,可你想過我二叔願意犧牲這麽多人被你覆活嗎!”楚若渝不敢茍同。

白易雙拳緊握,手臂上的青筋隱約可見,像是在極力克制:“那些不過是凡塵的螻蟻,只要他能覆活,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當初要不是你們,他早就完成了他的大道,這人間早就不是這副模樣了。”

“你別忘了,當初你作為一介凡人!”楚若渝看著狀態逐漸瘋癲的白易,想趕緊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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