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迷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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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行和玉子謙一直在嘴上不對付,但始終沒有動手。

她正想著兩派人怎麽這次十分沈得住氣,仿佛能讀心的楚曄就低低說了句:“他們就算動手,必然也是在密庫,這時候他們若動起了手,可就將人放跑了。”

徐青慈微點了下頭,註意到仍然被青狐付俞言手上還是有不易察覺的“小動作”,他指尖一直沒怎麽安分,好像在彈著琴弦一般。

顧萱在她身前,潯陽郡主一直安靜地跟在她身後,面色又如望見驚屍一般蒼白了幾分。

還好這次天弓眼裏好像跟沒有郡主這個人似的,心思全放在密庫裏的東西上面,不然護送郡主的事情可就真的難辦了。

從白如行和玉子謙口中,徐青慈大概探出了“密庫”會同當年的驚屍渡迷津有關。

這兩人一直並肩而走,一人掄珠子,一人搖扇子,若不是說話帶刺,身後跟著被挾持的人質,倒真像是出來踏青的。

“玉大人,想來你原本想來的也是此處吧。”

“白大人這句大人我可不敢當,您才是正兒八經的大人,所以您先請吧。”

“沒有這樣的道理,玉大人年紀雖然輕,也是六皇子殿下麾下紅人,密庫裏有什麽,想來該是玉大人先看看。”

“……”

二人領頭來到的是臨近一座山的半山腰,周圍寥無人煙的模樣,只有野蠻生長的樹叢。

不過他們最後停步的地方有著明顯不同,此處樹叢過於排列整齊,成了小小的方陣,看著同外圍環境格格不入。

等到一位繞指柔抱著古劍現身,白如行和玉子謙才達成了和解,讓絲竹閣的美人先行用作為“鑰匙”的古劍開啟入口,又讓美人在前“領路”。

——

徐青慈本來疑惑為什麽開啟密庫非得拉上付俞言,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答案。

樹叢之下的確另有天地,他們一行人沿著延展而出的梯子走過許多曲曲折折,不知走了多久,周圍已經不怎麽瞧得清光,繞指柔擡手拿出了一小盞螢火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這種螢火燈裏據說是北疆人專門培育出的能發光的蟲子,先是集中培育數月,破繭之時需要在極其封閉的環境中生存,一旦放出來,則必須放入特制的燈籠裏,且只能存活十二個時辰,唯一的作用就是照亮。

一路彎折像是進入了一個地下世界,一開始也並沒有什麽機關陷阱,但很快就有一道阻礙亙在了前方。

那是一道銹跡斑斑的銅色門。

門上刻著先前在人偶脖頸上也出現過的天樞門標記——北鬥七星走向圖。

此時青狐忽然調轉了劍鋒,將青光閃閃的長劍從付俞言脖頸上撤了下來,轉而在他手上劃了那麽一刀,其落下的血凝在了白如行拿出的一顆珠子裏,待白色珠子徹底變為赤紅色,這珠子就被白如行拋出了手,準確落在了七星圖上的天樞星上。

珠子穩穩吸附在了天樞星上面,而後其中吸納的血漸漸順著星勢紋路一路染紅了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和瑤光星,然後高門緩緩開了。

“原以為只有辜瑛之子的血能打開這道門,不過原來付家人的血也可以。”

白如行收回了凝血珠,笑得一臉春風得意。

玉子謙這時沒接他的話,只盯著前方的一路黑。

繞指柔並不想同他們多言,繼續提燈走著。

奇妙的是,前方的路竟是越走越開闊,一眾人繞了一圈,最終發現抵達的是一方地下的宮城。

如是一看,此地倒像是個不小的陵墓,但又細細一看,除卻鑿出的地下地盤頗大,但卻什麽都沒有,他們能找到的唯一的東西,僅僅是一方黑楠木棺材。

密閉的棺槨就擺在一方並不算寬的偏室裏,卻讓眾人都覺得後背一涼。

徐青慈盯著這口棺材,心想著近來倒是不止一次望見棺材了,就是不知道這裏頭躺的是誰,竟然這麽久都沒入土為安。

付俞言被放了血之後,仿佛就失去了利用價值,青狐都不費力氣來勒他了,好在玉子謙還既有風度地甩了個小手絹給他止血。

走在前方的繞指柔這時候卻後退了一步,然後冷冷瞥了白如行和玉子謙一眼,清冷地開口說:“這裏沒有機關,你們想找什麽,盡快。”

美人誠懇帶路打前鋒,又不多廢話,白如行和玉子謙雖然有那麽幾分愧疚,可也沒停下開棺的步伐。

不過在他們互相提防著對方開館之後,面色同時露出了古怪——

這棺材裏除了些灰塵,什麽都沒有。

縱然他們都不是沖著什麽值錢的東西來的,可是這樣的結果確實令人失望。

察覺異常的青狐又一次將付俞言作為了人質,不過這一次付公子的小動作算是量少成多,不知怎的就一橫手將青狐推開。

徐青慈心下暗叫一聲好,然後以迅雷之勢將不周星拔出劍鞘,以備忽然之擊,潯陽郡主仍然安分地躲在她的身後,白如行打出了幾枚散珠,被玉子謙的扇子拍在了地上,濺起了微塵。

那位繞指柔撣了根飛絲出來,卻是一副劃清界限的姿態。顧萱的長鞭對著青狐,而青狐仍然盯著付俞言,卻並未再次出劍。

楚曄的一把未名劍,顧刀娘的闊刀,也是對著青狐。

逼仄的空間裏,眾人在瞬息之間已經拔劍相向,一時誰也沒有多挪動半寸。

空氣靜得可怕,沒有人再開口,不出片刻,這寂靜由一陣吱嘎聲打破,縱飛絲的美人和調整過來的付俞言齊齊拋出了幾根飛絲,隨後不知怎的,周遭石墻都傳來了一陣猛烈的顫動,自眾人頭頂,簌簌的飛灰不斷落下,一面石墻忽然裂開了一條齊整的縫來,又不斷拓寬,裏面露出了一個龐然大物——

誰知這裏面竟然有一只比起在鄴都據點裏的木鳶還要大上幾號的飛空木鳶,木鳶爪子踏的,還是根像樣的滑道。

眼見著這木鳶竟像是要撲扇著兩翼,蠢蠢欲動的模樣,徐青慈在電光火石之後下了判斷,只怕是不利用這東西飛出去,他們一幹人等鐵定都要被困死在這地下宮城中了。

估計這麽想的不止她一個人,不周星方才劈了幾道塵灰,她眼見著眼前頓時多出了幾個付俞言,又一眨眼又回歸於了一個付俞言,楚曄得付俞言不知怎麽使出的障身法子的空隙,已經對付了幾下子白如行,矮身一躍,就已經奔上了那陳舊的木鳶。

眼見著木鳶發出的聲響由猛烈的顫動感變作沈穩的微鳴,楚曄喊了一聲:“快上來!”

偏室眾人一堆都擠了過來,管他哪派人馬,此時都奔上了木鳶,沒來得及的也將長劍釘在了木鳶身上,楞是掛著木鳶往天上飛,離開了閉塞的地下環境。

——

楚曄操控著木鳶,先是下墜,而後瘋狂竄入高空之境,平穩飛行一段時間滯後,又朝更高之處騰飛,再次調整為平穩的狀態,朝著前方而去。

其實他也不知道“前方”在哪裏,只是完全憑直覺在走。

而且直覺還告訴他,這木鳶是個又舊又壞的玩意兒,根本經不起太久的折騰。

果不其然,方才飛過一座山頂,木鳶便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他只能壓著木鳶的操縱桿將整個大物縱向平緩的地方。

楚曄這時候也不管敵友,只是一視同仁道:“聽好了,要想活命的,都往下面跳去!”

沒成想他方才話其實才說了一半,不知是哪位惜命的已經跳下了木鳶。

徐青慈早也看出這比起先前所見的那飛空木鳶還要不經事,已經朝顧刀娘,顧萱,付俞言還有潯陽郡主打了手勢。

她心一橫,默數了三二一,扯著潯陽郡主就直接跳下了飛鳶,很快將不周星釘在了巨樹的樹幹上。

亂枝紮得她臂膀有些疼,落得太猛,估計拽著潯陽的那手膀也折了。

她聽得周遭先後也有不小的動靜,想來木鳶上的人估計都落在了周遭。

徐青慈又顫顫巍巍地起身,拿不周星立住身形,潯陽扶著她,急急問道:“徐姑娘,你還好嗎?”

看起來定是不好,但是徐青慈此時只慶幸自己出手了得,潯陽竟然只有頭發亂了,紮了幾根枯枝。

不過運氣不好的是,她眼前竟然出現了青狐的身影。

怎麽回事,青狐的降落怎麽能如此精準,而且頭發還一點兒都沒亂。

徐青慈再一次想著輕功好的是不是跳什麽都會跳得優雅些,竟然在這分明小命危險的時候後悔起當初沒有好好練輕功。

大概是每每後悔起沒有好好練功這種事,她都會想起徐賦,此時折了骨,疼得出現了幻覺,她竟然看到轉身望來的青狐手裏捏著根長棍。

那長棍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徐賦的那根擲地有力的棍子。

她不禁脫口而出:“舅舅?”

但話一脫口,她立馬反應過來,自己怎麽能管青狐叫舅舅?

但是又為何,青狐的頭發裏,會夾雜灰白的發絲?

那手持長棍的人聽到這一聲喊,終於掀開了青狐面具,在幾步之遙之處,沈穩地喚了一聲:“阿慈。”

徐青慈又驚又喜,忽地有了好幾分的精神,然後大喊了一聲:“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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