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至毒

關燈
徐青慈坐在馬車裏,開始行經的小路頗有些顛簸,不多時便好了許多,一路平緩,最終穩穩停在了泉城和曲陵的交界地帶。

此處正是墨河付氏的宗門所在。

付霆看來也是打算將他們暫且安頓在付家的,畢竟萬山盟內亂,英雄會一陣鬧騰,運氣一不好,在外一溜達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近來確實是十分不太平。

付家在各地都有聯絡點,就算是夜幕垂臨時分,也很快就安排上了三輛馬車,其中一輛載的正是秋箬曉和秋箬岑。

據付霆推斷,這二人是受一些江湖人所蒙騙,所以吸入了自以為的“落燭散”,功力雖然也能短時間內大漲,但是反噬作用也是極大的。

付家府邸未修於平地,而是築於半山之上,幾位家丁匆匆開府門迎上付霆等人,又手腳麻利地安頓好昏迷不醒,急需醫治的貓鼠二人。

這姐妹並沒有做過什麽缺德事,若是醒來說不定能提供什麽重要線索。

但是而今來看,她們情況並不是很好,印堂發黑,眼底發青,毒深入體,醫治的效果恐怕不容樂觀。

紫信的死,以及挑起人命血腥的流失玉璽,更是蹊蹺。

“秋其冰,當年是一個將士,守洛塘城至身亡。”

正當徐青慈琢磨著這些事情,走在前方的付霆忽然開口道。

先前貓鼠二人的姓名是顧萱所提及的,這秋其冰也姓秋,想來是這二人的親戚,莫非是她們的爹?

“博古派原來評出天弓七人,是因為這七人所修功法更偏陰毒,尋常人難以修習,就算體質出眾,得有所成,但只要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付霆突然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又將話頭轉向了天弓,“但其終是同朝廷有染,所以才會名為‘天弓’。”

付曠道:“不過我倒是聽聞,天弓七人卻是因為其中幾人姓氏能同‘天弓’色澤有所關聯,所以才會得此稱呼。”

徐青慈心中暗暗讚同,這的確是廣為流傳的版本,所以在林家寨看到地牢上了色的欄桿的時候,顧萱能聯想到臭天弓。

畢竟,天弓又是虹的代稱。

“似是有這麽回事。”付霆倒也沒否認,“紫信是其中行蹤最難以捉摸的一人,卻因為同秋其冰是舊識,所以收此二子為徒弟,撫養多年。”

“可最終如此下場。”他聲音陡然寒了下去,“天弓中人,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從來並非一體。”

“付堂主。”徐青慈喚了一聲,“不知那日從棺材裏出現的那人最終如何了?”

雖然這麽說非常別扭,但是沒辦法的是,徐青衡的確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而且這麽一說明,誰都知道她指的是誰。

“那位年輕人,是當日煉場的中心。赤華安大肆出手,還縱了蠱蟲生出活死人,就是為了煉就‘萬毒不侵’。”付霆道,“寒玉劍一退,他便隨蕭無念走了。”

據付霆和付曠所說,當日寒玉劍林天舸由宋知歌擊傷,攜部分碎塵衛逃走,而赤華安在寒玉劍退場之時也消失無蹤。

至於想要帶走徐青衡的天音璇和玉子謙,在李盟主和他二人出手的情況下,並不能光天化日搶人。

最終這幹人等攪了個大亂之後,迷霧也終散。

當場擂臺之下,平地之上皆是一片狼藉,李盟主也受了重傷。

萬山盟剩下的真長老同範家,付家以及宋家一道,收拾了殘屍,安葬了不幸喪命的英雄好漢。

李盟主也在略微恢覆精神的第二日,正式發出了圍追令,陳掩以及青狐,連帶著同浮霖門以及薛門慘劇相關的寒玉劍等,都會遭到江湖正派的圍攻。

同時,蕭無念也提出這一次將傾盡畢生所學,解了徐青衡的“萬毒不侵”,於是攜徒弟蕭曉曉一道,在眾人商討,徐青衡本人也同意後,帶走了人。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藍心岫能在龍潭山外圍合著另一波碎塵衛半途殺出。

“這萬毒不侵,究竟是……”

這下徐青衡身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又有了新名字。

先前楚曄和顧刀娘提及過北疆出的一種能抵抗寒毒的百毒不侵。

這下好了,付霆這裏直接來一個更加了不得的“萬毒不侵”。

究竟是百毒不侵,萬毒不侵,還是幾路人馬覓死覓活要找來給皇帝獻殷勤的長生不老藥,徐青慈自然沒辦法糾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來。

她只知道,這東西導致了太多禍端。

若是自徐青衡出生之前或者剛出生之時便已經種下什麽至毒,會和當年她娘在臨陽城中有關嗎?

想起上次天音璇由玉子謙打斷的話,徐青慈不禁往此處聯想。

“天樞門至毒,萬毒不侵。”付曠緩緩說來,“曾是許多年前,天樞門所出,但是這麽多年來,我都從未聽聞有過成功的例子。”

“而今看來,卻是有了。”付霆道,又問向徐青慈,“他是你的兄長?”

“嗯。”

徐青慈這次回答得自己都覺得不是那麽篤定。

要是從前,別人問起這個問題,她都全然不想回答,只當是廢話或者過場。

林天舸是林湘娘的兄長,但他又是寒玉劍。

而徐賦的蒼靈鳥自上次在蕭無念暫居的天樞門據點有過蹤影,傳過信之後,卻是再也沒出現過了。

許是她這一路基本都在轉移地點走動,又許是……

她究竟在懷疑些什麽呢?

付霆卻沒再問什麽,只是繼續道:“萬毒不侵雖是至毒,但是一旦能同種於血脈內的毒蠱共處,則能練就萬毒不侵之軀。”

“研制此毒之人,十足心狠,也十足大膽。”

他這一評價,似乎並非全是貶低的意思。

“前輩能出現在曲陵城界出手搭救,可是因為四竄的碎塵衛?”沈默了好些時候的楚曄在這時開口道。

付霆道:“不錯,他們興許是在找帶走了徐家公子的蕭無念,又或者在找近日引起動亂的傳國玉璽。”

“晚輩鬥膽猜測,還同前輩前些日子托令公子護送的東西有關。”

楚曄這麽說,付霆也悠悠側過了身子,打量了他一眼。

他並沒有多加沈默,只道:“不錯,同古劍有關。”

“前輩一直也想知道密庫當中究竟有何物。”楚曄忽而一笑,“所以無論如何,這所有事情都繞不過天樞門。”

“前輩是否會覺得,很多年前的驚屍渡迷津,同萬毒不侵有關系?”

他這麽一問,付霆和付曠似乎都陷入了長思。

良久,付霆才道:“當年的那場惡戰,我並未牽涉其中,至於那風潮的核心究竟是什麽,還是要問真正渡過了迷津的人。”

——

他們此時已經穿過了府邸中庭的長廊,前方的家丁一直安靜地提著燈引路,此時撞上了迎面走來的另一盞提燈。

這時徐青慈將周圍的景致瞧得分明了些。

方才她有些心不在焉,但是也註意到了府中種著不少的金探枝,此時光線更加明朗幾分,周遭金探枝更像是織就了一片金燦燦的原野,而原野盛著夜色,在付家府邸亮著閃瞎窮苦人的熠熠生輝。

徐青慈欣賞了眼之後,便想到了欠蕭無念的債,金探枝似乎沒那麽美了。

或許有一日,能幫上付家點什麽,讓付俞言大方點,送她一袋種子?

折角處冒冒失失走出來的正是付俞言。

他手上提著燈,披著件薄袍,有些歡喜地道:“爹,叔叔,你們回來啦!”

“徐姑娘,楚公子,你們也來了,還好你們沒事。”

付俞言面上是十足真摯的謝天謝地。

他前腳奔過來,後腳折角處又現出一道影子來,身形並不高大,未露面容之時便可判定是位女子。

徐青慈本以為那應當是多日不見的顧萱,正準備奔上前去寒暄,沒想到現出來的並不是顧萱。

這人倒不能說不認識,相反,她們還近距離接觸過,正是那日她護在身後,而後又不知所蹤的櫻唇姑娘。

“郡主,你怎麽半夜跑出來了?快回去歇息吧。”

付俞言朝這櫻唇姑娘說。

徐青慈乍一聽,懷疑自己聽錯了,面前這櫻唇姑娘是郡主和皇帝忽然出現在她跟前的震撼力其實是一樣的。

“我身子弱,往常就睡得淺,今日聽聞了些聲響,便出來看看。”郡主緩緩道來。

此時她聲音完全散了先前所有的驚慌失措,餘下的是王家人的端莊與從容。

“那日真是多謝兩位付前輩還有這位姑娘搭救,潯陽感激不盡。”潯陽郡主繼續道,“不知這位姑娘怎麽稱呼?”

徐青慈沒見過這層身份的人,心下兜轉還想著應當暫且不必下跪什麽的,又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暗暗笑了下自己。

“回郡主,在下徐青慈,順安蜀郡,江湖徐門人士。”

她定了下神,然後拱手道了姓名和來處。

郡主也好,天王老子也好,還不是一樣昂首挺胸介紹自己,不過她也生怕這郡主忽然說什麽答謝什麽的,她其實也受不起。

還好這潯陽郡主沒在那日躲活死人的事情上膩歪下去,只是朝徐青慈微微一笑:“徐姑娘好風範。”

然後她又對付霆道:“近日處理北卓門人士,付堂主和付曠前輩應當也是累了,待二位前輩養足精神,潯陽有些事情要商。”

潯陽不這麽說,其實他們下一步也是要先行休養的。

尤其徐青慈,此時心防一松,傷口又開始火辣辣地疼。

眾人於是也不再多說什麽,徐青慈和楚曄到了安排的住處裏,放好了佩劍,先是由付家大夫重新處理了身上傷口,便倒頭準備好生養回氣力。

作者有話要說:

天弓,彩虹的別稱,一開始的確是想湊個赤橙黃綠青藍紫,取名字方便,繞著繞著怪奇怪的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