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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紅魔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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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俞言見勸不住宋暉,於是又暫且將飛絲收緊了些,不過這並不是什麽長久之計。

飛絲上有些淺淡的藥草香,不刻意註意是聞不到的,而活死人似乎有意避開這味道。

那些活死人已然失去了神智,但凡嗅到活人的氣息,都會猛然撕咬攻擊,功夫不到家的,全然不敢離他們在兩步之內。

何況這其中,還有曾經的同門之人。

同在擂臺上的一些人已經不住有些低微的嗚咽之聲,有些是怕的,有些是難過的。

宋暉一出去,立馬就砍了一片,但是能做到劍劍能中活死人要害的,還是只有付霆一人。

徐青慈還註意到來此的不止寒玉劍林天舸,也有那日在玩樂小十街出沒過的北卓門碎塵衛。

一個個像是索命白無常的碎塵衛並未有所動作,他們只是靜靜地立在原本李庭弘等人所在的觀戰高臺之上,仿佛是真的在等待著給眾人收命。

林天舸不知什麽時候擺脫了宋知歌,寒玉劍已然已經襲向了飛絲圍攏的擂臺。

他一逼近,飛絲之上立馬結上了一層冰霜。

寒玉劍劍尖鬥轉,直指徐青慈!

乍眼間裹挾著濃重風霜的寒玉劍未落至她身前半步,就被楚曄的劍擋了回去。

但飛絲上一結霜,又很快生出了些水珠子來,其上那原本就不濃的味道徹底消失了。

活死人紛紛被他們這邊一群人的氣味所引,爭先恐後地湧了過來。

此時無論是在落淚的,還是害怕到了極點的人,為了保命,都紛紛咬著牙,全身上下緊繃著,不讓任何的活死人靠近自己。

自天際處鋪展開一層奪目的紅浪,赤華安長發披散,一雙紅魔手上紅氣繚繞,將李庭弘逼至了絕境。

而此時的李庭弘,才真正使出了第二劍。

雙劍出手,紅魔手上立現指骨,但又很快愈合。

二人一來二去對招無數,但在李庭弘一劍略滯之時,自赤華安的後脊之處,竟陡然間伸出了第三只紅魔手!

那第三只手一伸向前,沾染了一手的新血,然而並不是李庭弘的,而是嚴臨的。

嚴臨不知什麽時候將傀儡身殺了個一幹二凈,但此時由一只紅魔手貫穿胸膛,長劍便脫了手去,整個人直直倒了下來,不過離徐青慈等幾步之遙。

“你安排的人手算是盡責了,能從那日的浮霖門逃出來,還能活到今日替你擋命。”

赤華安收回了那三只手,唇間勾出一絲羅剎般的陰冷笑容,又將雙手迎上了遲來了一步的若水劍。

宋知歌自然沒準備放過寒玉劍,很快便追了上來。

嚴臨一面咳血,一面又拾起劍,對李庭弘道:“盟主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永不忘懷。”

李庭弘雙目帶血:“蕭無念,蕭無念!”

蕭無念方才在血雨腥風中游蕩了一番,全然沒有平日的悠然閑散的勁頭,在李庭弘喚過幾聲後才好不容易到了這跟前。

不過那麽一瞥,蕭無念便篤定地搖了搖頭。

“姓徐的,你要照顧好那小子。”

“那小子?”

徐青慈握著不周星上前幾步,腦海中一片亂,一時竟不知他說的究竟是誰。

“長生。”嚴臨撐著劍,已然有氣無力,“薛長生……”

道完薛長生這個名字,他便真的合上了眼。

李庭弘也撐著劍,半晌後才提起力氣朝他道:“你辛苦了。”

他雙眼但凡含上一絲笑意,都會有種旁人萬千都難比的英氣和從容的溫和,可此時面上只徒留著深沈的疲倦。

——

不知何時,一眾新的碎塵衛現了身形。

他們同先出現的碎塵衛並不同,因為他們齊齊擡著手,撐著一具棺材來到了高臺之上。

李庭弘望了一眼已然停止了呼吸的嚴臨,又忽然起身,望著高臺之上立如靜雕的碎塵衛,重新握緊雙劍,飛身往高臺上行去。

他的劍端並沒有成功指向碎塵衛,而在中途由一柄玉扇截了去。

那玉扇徐青慈也再熟悉不過,正是玉扇君玉子謙那君子之風必備的行頭,也是能封喉的利器。

真正朝擡棺的碎塵衛動了手的,是猝不及防,鋪天蓋地而來的懸絲。

此時同玉子謙一道出現的天音璇不像是金玉閣時出現的那般模樣,只是孤身一人,未有平日的繞指柔相隨,著一襲素衫,但窈窕緊致的身形好像比小露春光之時還要勾人心魄。

在登徒子眼中,只怕是有幾分“欲蓋彌彰”。

只是此時,平日再膽子大的登徒子都已經沒心思怎麽綺想連篇。

縱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可問題是眼前根本沒機會死在花下,最大的可能只是死在活死人嘴下,變成新的活死人。

何況美人眼中,只有一具不知裝了什麽的棺材。

因為玉子謙和天音璇現身,碎塵衛一個個也攪了進來,卻同了無生氣的活死人一般,見到常人便大殺特殺。

原本還堪堪在飛絲擂臺上背靠著背合力對抗外敵的一圈人也被逼四散,跟著徐青慈的也就只有一個櫻唇姑娘。

這姑娘該是用劍的,可是紅魔手幾掌擊來,寒玉劍時不時蕩來一陣陰寒,一時不備就震得心肺移位似的,她原本功夫不算出眾,甚至好像根本不會什麽功夫,只是輕飄飄地握了一把劍聊以一擋,而這一擋卻也是無用的。

徐青慈方才削了一個活死人的頭,這個姑娘更是因為活死人而嚇得面色蒼白,於是也來不及多想不會功夫的人是怎麽混進來的,只是一路多加註意護著。

“聽聞當年的驚屍渡迷津也是這樣。”這姑娘臉盤小,好看的櫻唇微微顫著,聲音都是抖出來的,“他們……他們是不是想重新……重演……”

得了,都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講了。

這麽一頓砍下來,徐青慈頭一回覺得手因為握劍有點發麻,視野裏倒不是一片紅那般可怖,只是看著旁人身形都覺得有些晃。

不過她見著這姑娘,本來想著安慰兩句,好讓她提振些精神,沒準還能破出個活死人圍攻的大口來,可是一見她梨花帶雨,她卻忽然神游天外般,忽然體會到怪不得師兄們最喜歡楚楚可憐的姑娘。

“你別擔心,李盟主和前輩們都在,還有其他朋友,都有真功夫的,我們能出去的。”

可說實話,她實在不知道自這出去,能出哪裏去。

她這遭略一琢磨,忽聽得天邊漸遠之處遙遙傳來曲聲,調子她並不陌生,正是大樂師聞名天下的“忘憂”。

一曲忘憂蕩出,活死人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

那曲聲來自白袍廣袖,衣袂飄然的付曠,直待所有活死人徹底消停了去,他才將陶塤放下。

與此同時,那由一夥人搶來搶去的棺材忽然“嘭”一聲落地,震出的是幾陣塵土。

正是這麽一震,棺材板都已經蓋不住,也撤開了一道隙來。

偏從這麽道縫隙間,伸出了一只還算白凈的手來。

如是場景,連周遭的幾個糙漢子都驚出了尖叫。

——

忘憂此曲一出,徐青慈覺得腦中清明了些,看周遭也明晰了幾分。

不過那棺材裏伸出一只手來,可叫她也不禁頭皮一緊。

棺材板子在下一刻被徹底掀開,還是由那棺材裏的手掀開的。

只見一人一邊揉著後腦勺,一邊扶著棺材邊爬了出來,見到周遭一堆人都萬分戒備,好像下一刻可以合力將自己捅成個萬劍穿心的刺猬的架勢,不禁有種想要跳回棺材的沖動。

徐青慈卻是大喜,道:“哥!”

活死人潮此時紛紛倒下,成了屍堆。

碎塵衛此時被原赴英雄會的少俠們絆住了步伐,然而天音閣主和玉子謙卻仍盯著自棺材裏出來的徐青衡。

宋知歌同寒玉劍難出分曉,赤華安和若水劍卻是不見了蹤跡。

一縷懸絲探來,徐青慈橫劍而擋。

她朝天音璇道:“還未來得及向天音閣主道一聲謝。”

不周星其光泛泛,天音璇垂眸一瞥,飛絲的天羅地網可是比付俞言所布還要兇狠萬分。

“那就讓我看看你,配不配得起這把劍。”

她嫣然一笑,指間微爍流光,不過眨眼之間,飛絲已然直指不周星周身。

徐青慈此時更是毫不敢分神,幾乎是朝那櫻唇姑娘大吼了一聲:“躲開些!”

言罷,她回撤幾步,又立即擡劍,同張揚舞動的飛絲勢必要拼出個你死我活。

不周星迫近天音璇身前半步,但她的步子卻是輕快得可怕,不過瞬息之間,聲音是在徐青慈身後響起的:“你本該姓常,不該姓徐。”

縱使反應極快,徐青慈臂上還是掛了一道彩。

“你說什麽?”

比起皮肉上蔓延開的疼痛,天音璇的話更是讓人醒神萬分。

“你本該姓常。”天音璇重覆了一聲,“你是常連的後人,當年徐慈念身懷六甲逃出了臨陽城,腹中該是你,她還抱走了……”

“天音閣主什麽時候也習慣說廢話了?”

玉子謙此時握著扇,忽在她身後道。

徐青慈此時卻覺得玉子謙的聲音完全模糊了去,她耳中腦中似乎都只不斷回蕩著兩個名字。

一個是常連,一個是徐慈念。

徐慈念,正是她母親的名字。

夢裏胡子拉渣的男人和頭發亂如敗棕的女人在這一刻忽然在她腦海中現出了明晰幾分的面容。

她猶記得,蜀郡方圓十裏名為平沙坡的地界上,出過一個草莽英雄,也出過一個千古罪人。

這草莽英雄,據說是當年何同光謀反時,號召著百條漢子聲勢浩蕩地離了平沙坡的頭子,卻未能稱霸一方,最終於郢關兵敗,死無全屍,不過在他之後,那千古罪人也死了個剔透。

清月亭上的碑文上沒刻英雄的名字,平沙坡上的人,只道這人姓“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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