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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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慈方才收好信紙,腳步還沒落回歇腳的地方,卻瞧見了幾個高大的身影。

身如索命巨人,負巨刀而行的北疆人又晃過了她的眼。

她眉頭一皺,見他們並不是朝著休息的地方去,而是徑直往山上走。

龍潭山只是曲陵城中諸多山巒中的一座。

先前她那群小擁躉說過,機關木頭人正是來自此地天樞門據點,具體位置就是在曲江第一山上。

徐青慈本以為第一山是代指此地最高的那座山或者意義非凡的一座山,但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一山真的只是被叫做第一山罷了。

而此地雖然有第一山,卻沒有第二山第三山等。

徐青慈沒有多想,先是不遠不近,小心翼翼地跟著這幾個北疆人。

他們腳步挺快,她跟得倒也不吃力,很快尾隨這幾個人到了一座山的山腳下面。

不過此地人煙漸少,徐青慈一路跟過來,逐漸不好遮掩,於是就在此處等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這幾個北疆人又負刀行了出來。

“尼魯,此處也沒什麽稀奇的,天樞門的據點那麽多,我們什麽時候才查得完?”

為首之人冷笑了一聲,道:“天樞門人,曾是我族長老盛讚過的狡猾多道之人,近年來沒冒出過一個頭,可是當他們出現的時候,連天星都會移位。”

“若亂天下,必有天樞。”

他像是提及了某件十分神聖的事情,雙手交疊撫在了胸前一會兒,才又放下手來,繼續前行。

不過在徐青慈眼中,這樣的行為很像是在預備施什麽邪法。

北疆人這時候忽然不用漢話說話,嘀哩咕嚕地說起來本族語言,徐青慈自然是一個字都聽不懂。

只不過,不難猜測的是,繞過去繞過來,都躲不過天樞門以及坐擁江山之類的事情。

待這幾個北疆人走遠了,徐青慈才又從叢林間冒出來,四顧了一下,便朝所謂的天樞門據點之一行去。

——

天樞門的據點入口同平沙坡鬼門有所不同。

此處的據點掩藏在荒草藤蔓之下,徐青慈上下左右打探了一番,良久才發覺腳踏之處有一塊浮磚,劍尖一觸,浮磚立馬凹陷。

她小心地退後了幾步,見眼前的山表忽地褪下了一層“皮”,露出了一個豁大的山洞口來,裏面似乎亮著一簇藍光。

但徐青慈腳未踏入其間,背後卻揚來了一片惡風。

她彎身以擋,不周星劍鞘劃過揮砍而來的巨刀刀身,刀光在她瞳孔中映下了凜冽的兩星光。

徐青慈利劍隨即出鞘,衣擺隨劍風揚出了翩然的幅度,以迅疾之勢頭換步上挑其劍,一劍見出了血氣。

下一劍,她的長劍又正面對上了巨刀。

忽然折返的北疆人首領尼魯面露一笑,道:“你似乎有點眼熟。”

徐青慈餘光急速搜羅附近可憑借的事物,心下電光火石之間已經盤算了許多法子來對付面前的人。

那隨行的幾個人身負的長刀也有蠢蠢欲動的架勢,但是這尼魯忽然擡了一下手:“慢著。”

此時刀劍相向,徐青慈正耗力跟這高漢對峙著,並非長久之計。

尼魯垂眸,似乎仔細看了眼徐青慈手中的不周星。

不周星劍光熠熠,尤其那個“常”字,在日光之下更為刺目。

徐青慈一直很想當面去問天音璇為何會有這樣一把劍,又為何會送給她。

不過此時,顯然不是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北疆人巨刀上的骷髏頭圖樣逼近了些,徐青慈故意松下了手中的力道,不過眨眼之間,袖中似乎飛出了許多縷流光,而流光的盡頭是不容小覷的月刃。

隨行之人反應也極其快,瞬息之間便已抽刀而出。

不過徐青慈的目標並非他們的刀或者他們的脖頸等處——

月刃掛上的是他們負在後背的刀鞘口。

月刃搭上了五把巨刀的刀鞘邊緣,徐青慈一腳蹬過離自己最近的那把巨刀,很快便是騰躍而起,與此同時,月刃又抽身而出,她腕上的袖箭咻咻生響,直拋出多道利箭。

她落地在山間樹叢間,手中千鈞再發力,令她的手臂似乎伸長了數倍,很快就像是只靈巧的猴子般蕩上了一棵樹,然後又借數棵樹前行,極快地離開這第一山的此處山坡。

雖是途中不幸折損了好幾根飛絲,但是她成功保住了小命。

——

徐青慈收了那看似有些不堪重負的千鈞,又將袖箭扣緊了些,然後朝先前歇腳的地方去。

此處各路人馬接踵而來,人群密集,正義好漢也不少,管他是偽君子還是真君子,若是北疆人忽然闖過來,她不信自己還只能這麽灰溜溜離開。

方才那殺氣騰騰著實來之突然。

徐青慈此時心跳如擂鼓,但是從碰上北疆人開始到逃出第一山,她其實心裏頭並沒有什麽恐懼,倒是更有股力量在血脈中瘋狂竄動。

於此鬧騰中,她還覓得了一絲靜。

從前徐賦教她習劍,過一段時日過劍,總是會留一段時間讓他們消化吸收,在自己的腦海中重演一招一式。

要求嚴格的時候,還需要將自己所悟寫在紙上,一一交上去。

徐青慈從前寫的那些自然有些狗屁不通,甚至有些時候還是徐青衡幫她捋出來的。

年歲稍長,這種東西她是再沒寫過,但是劍法好歹大部分還是過了心的。

可是,憑她一己之力,如何光憑一把劍在六個北疆人之間殺出重圍呢?

她微微閉上了眼睛,腦海中的北疆人似乎都化成了當初十二生肖銅身中的牛銅身,一個個身舉巨刀。無數把巨刀交錯成了一片刀林,難覓出路。

“自然是要殺!”

這時候旁桌一人忽然一拍桌邊,讓徐青慈好一精神。

“若沒有殺念,哪裏還有以一當百的氣度。”

“兄臺此言差矣,除卻殺念,你難道不能有救人的念頭麽?”

“救蒼生?什麽時候了,誰還有這樣的大義,你也得有手刃奸人的銳氣,才能有救人的底氣嘛!”

這兩人手上擺著些手勢,似乎是在討論什麽劍法招式,一人那殺字像是噴出來的,另一人立馬回擊,皆是唾沫橫飛的模樣。

救人,一路走來似乎很多時候都自身難保,救人也只能救些小擁躉。

從前她覺得機關術可以助她無論何時都性命無虞,長久下去說不定還能成就個當世無雙,如今看來,從前的許多想法都只是小時待在一方平沙坡,坐井觀天而生的妄想。

各種暗器機關頗費材料不說,身上帶一兩物還會導致行動不便。

那《天機》雖然得手了,一時半會兒也是讀不透的。

——

“好拳法!”

“好!”

徐青慈此時聽到了些聲響,一口氣喝完了面前的一碗水,然後拾劍走到了外面。

此時一團人聚在一處,中間餘出了一處空地,正是兩人在比試。

其中一人是個著青色衣裙,身形有些瘦削的姑娘,用的是拳,一人是位年輕和尚,頭頂鋥亮,也用的是拳,方交手了幾個來回,又雙雙撤步。

徐青慈覺得那小姑娘的身影有些熟悉,總覺得有個名字要呼之欲出。

好在這小姑娘又揮出一拳然後側身之時,徐青慈終於認出來了。

不是阿翠是誰!

“這拳法都好生有力道,且不是蠻力,看這姑娘這麽瘦,可我覺得這和尚說不定倒黴。”

“開始還說不準,這時候可不一樣了,我押這姑娘贏!”

“我呸,方才叫你賭你不賭,這下來不及了。”

“……”

幾個人來回嘴碎,看著這熱鬧。

徐青慈雖然對於拳法不甚了解,卻也看得清,阿翠拳拳不乏力道,擊得那光頭節節敗退。

可是這光頭也不是個簡單人物,似乎有些說不清的束手束腳,一直隱藏著實力。

拳頭腳法並行,又是幾個來回,那光頭最後念了聲阿彌陀佛,然後坦然認輸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倒也沒糾著他越發松散的拳法不放,只連連朝阿翠喝彩。

但是阿翠並沒有怎麽理會周圍人的哄鬧,只是睜大著一雙眼睛,轉身在人群裏尋覓什麽。

她逡巡的目光輪了半圈,落在了徐青慈身上,臉上頓起驚喜之色。

阿翠擡起兩手,朝徐青慈招了起來。

“阿慈,阿慈!”

阿翠一面喊著,一面朝她奔了過來。

徐青慈未想過再次能碰上顧家源中人,一時也是欣喜萬分。

不過阿翠一奔至她跟前,豆大的淚珠就落了下來,像個稚童般嚎啕大哭起來。

徐青慈沒被北疆人嚇著,倒是被眼前忽然遇到卻哭得透徹的阿翠給嚇著了。

周圍原本只是看熱鬧的人此時還沒走開,見這拳法出眾,卻莫名哭泣的姑娘摟起了另一位姑娘在哭,覺得背後不知有什麽秘辛,紛紛開始遐想萬般。

“怎、怎麽了?”

徐青慈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阿翠嚎了兩嗓子之後也頓了下來,雙手麻利地擦去了眼淚,眼角紅意很快就散了。

“顧家源,顧家源沒有了。”

她的聲音仍然有些哽咽。

徐青慈腦中一根弦立馬又繃了起來,又聽到一道聲音傳來:“好燙好燙。燒餅買到了,真是排了好長的隊,怎麽這兒圍了這麽多人?”

她一轉身,只見鄭羽拎著兩個裝在紙袋裏的燒餅,匆匆行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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