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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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衡手上也撚著個藥碗,不過碗中空空,他雖然手也一樣顛了一下子,但濺不出什麽東西來。

“阿慈。”徐青衡微微克制住了心中欣喜,好生將藥碗擱在了一旁,然後快步朝徐青慈走來。

小徒弟見過的人不多,但是知道親人久別重聚,心情自是很激動的,於是乖乖將徐青慈那迅速見了底的藥碗接走,準備盛碗新的來。

徐青慈立馬撲到了徐青衡的懷裏去,有些悶悶地說:“哥,你瘦了。”

徐青衡確實非常明顯瘦了些,但面容卻並不蒼白,看起來甚至還精神了些,但除了精神之外,似乎還有什麽更為明顯的改變,徐青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

徐青衡的手掌輕輕蓋上了徐青慈的頭,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心中一時感慨萬千,最終嘆了一口氣,道:“阿慈,不是叫你回家嗎?怎麽跑到鄴都來了?”

他雖是皺著眉頭說的,但是說話間一點兒訓斥氣都沒有,滿是無奈。

徐青衡還是那個沒脾氣的兄長,再者,從小到大,他再清楚不過,徐青慈從來不是個省事的主,向來沒鬧事就是謝天謝地謝祖宗,別說乖乖聽話了。

不過在他意料之外的是,這丫頭竟然跑來了比荊城還要危險覆雜的鄴都。

徐青慈這下撲夠了,然後仰起脖子道:“我怎麽可能丟著你在外頭?聽到你由藥神谷的人帶走了,我便來尋。”

“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拾花人抓你走究竟是為了什麽?你身上有什麽長生不老藥?”

徐青慈抓著徐青衡的衣袖問了起來。

徐青衡一下也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拍了拍徐青慈的肩,然後溫聲道:“我現在沒事了。至於拾花人為什麽盯上我,容我之後細說。”

“阿慈,你一直同這前輩,這位公子,還有這位姑娘一道的嗎?”

他方才就註意到了,青慈並非一個人跟著蕭無念來到了此處。

徐青慈本欲引見一下,但是此時忽然註意到自己臂上的黑氣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

誰知此時蕭無念冷不丁又冒了出來,一把拉過了徐青慈,道:“小祖宗欸,稍微離你哥哥遠一點。”

徐青慈被蕭無念扯開了小幾步,臂上黑氣嗖地又冒了出來。

楚曄在徐青衡和徐青慈身上來回打量了幾眼,略歪頭道:“看來徐公子能自然解毒了,怪不得是拾花人盯上的人物。”

不只是楚曄,就連顧刀娘和顧萱也齊齊擡了頭,徐青慈都這麽覺得。

徐青衡只露出一絲苦笑,旋即一門心思全在徐青慈身上的黑氣上了。

“阿慈,怎麽弄上的?”徐青衡想仔細看看徐青慈臂上,又被蕭無念攔住了。

不過他心裏也清楚,藥神谷中人都立在這了,中毒的人還活蹦亂跳的,什麽毒都不會是問題。

蕭無念這時說起了五毒珠的原委:“說來慚愧。白如行的五毒珠的雛形,最早就是來自藥神谷。”

“五毒珠原本只是種普通的劇毒,不過經過白如行的改良,變得能腐蝕肌膚,或者像你們這般毒氣慢慢入體,自內部侵蝕全身。”蕭無念慢騰騰地坐下,“曉曉,去守著,藥煎好了再拿過來。”

小徒弟蕭曉曉翻了個小白眼,將緩毒的藥水重新給了一碗給徐青慈,又被蕭無念使喚著去守爐上的藥罐子,折身時抱怨了一句:“師父真懶。”

蕭無念想必早已經習慣使喚自家小徒弟,所以徒弟說自己懶不懶真是全然無傷大雅。他繼續翹起了二郎腿,慢慢地說著:“於是這五毒珠便成了如今這樣禍害人的模樣。”

楚曄這時候問道:“那前輩可知道那長生不老藥究竟是什麽?”

蕭無念瞥過一眼徐青衡,然後道:“長生不老藥什麽的,古往今來,都是不存在的。”

“不過毒蠱這種東西,是一直存在的。”

毒蠱一詞一出,在場之人面色都微微沈了幾分。

先前在林家寨所遇的薛門人詐屍,就跟蠱蟲脫不了幹系。

若幹年前,引起了江湖疾風驟雨的一場驚屍渡迷津,禍源也是蠱蟲。

也正是這群傳聞中的驚屍,使得天樞門四絕中的傀儡和毒術聲名遠播。

但是三教九流在諸年後的如今,也沒有誰能說出天樞門當年為什麽要如此大動幹戈鬧出一場血雨腥風。

真正經歷過驚屍渡迷津的人基本死了個幹幹凈凈,於是這場鬥爭便越發沈默,沈默到了一定程度,便成了傳說般的故事,最終由著市井大眾添油加醋,將原本的一點點真實也攪了個面目全非。

而突然冒出來的拾花人,嘴裏吐出的人言也句句離不了毒蠱。

徐青衡這時候嘆了口氣,然後述起了同徐青慈分離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拾花人起先是借用手中散出的牡丹花,施用了某種能使人渾身綿軟無力的毒物,將他帶出了薛府兩裏開外。

但是拾花人在這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原因在於半途出現了一個戴著鬼面面具的劍客。

這劍客毫無疑問便是青狐。

青狐的出現雖然忽然,但並非是來攔路的,而是“會合”。

拾花人嘶啞著聲音同青狐打了聲不成樣的招呼,然後便在前領路開道,一路上劍上細芒眨眼間抹了不少伏手的脖子,最後到達了林家寨。

林家寨主一臉無奈地開了寨中地牢,踏入了其間暗室。

其實說是暗室,不如說是專門修築在地牢之下的一處隱秘的煉毒房。

那裏同蕭無念這神秘兮兮的藥神谷一樣,散著股藥材的清香味兒,乍一看都會以為是間藥材間。

拾花人起初什麽都沒有做,就把徐青衡當成了一只散養的雞,該吃該喝地餵了幾日,不知什麽時候割喉管放血取肉。

起先讓人渾身無力的毒藥早已失去了效用,徐青衡在這幾日也摸索了一番,但始終沒有辦法找到機會逃出去。

然而拾花人沒來得及再出現,倒是蕭無念突然出現了。

“……一路隨蕭前輩來到了鄴都,而後由前輩診斷了一番,發現我身上大概有種極為特殊的毒蠱。”

徐青衡略去的是,他當初隱隱猜到自己身上有著什麽自己也不清楚的東西,而這也可能導致了薛門慘劇,所以在後來都抱好了必死的心,準備好了如何趁拾花人再一次出現的時候找準空隙跟人同歸於盡,免得這人再去禍害他人。

如今他自己又折回去想,只覺得這想法幼稚非常。

楚曄這時道:“我倒聽聞過有種毒蠱出自北疆極寒之處,能捱過其反噬之人,便能獲得百毒不侵之體。”

“那種毒蠱多年前便沒有存在於世了。”接過話的是顧刀娘,“出自極寒之地的毒物,若沒有侵蝕人體,也只會帶來抗寒的作用,不至於百毒不侵。”

顧萱聽到“抗寒”二字,便想起了顧廉的寒疾,於是道:“那先生的寒疾同這北疆毒蠱有什麽幹系麽?”

徐青慈一時沒想起他們此行找藥神谷,還是為了顧廉的寒疾。

此時微微冷靜下來,她倒想起不久前在郢關城途遇幾個北疆人之後,他們中間停歇的小茶棚中一人的閑言碎語。

那人提及,天樞門中最出眾的一名弟子用活人煉出了至高之毒,此毒能使人永葆青春,還能再生血肉。

這話聽著就跟天樞門弟子操縱紙傀儡的神勇無雙一樣,十足言過其實,但也同時凸顯了毒至極致,縱毒人能到達的可怖之力。

可是徐青衡跟她一樣,生在長在重山環抱的平沙坡,也沒離開過蜀郡幾次,上哪兒找的至毒?

“北疆的寒蠱我也曾接觸過,同常人的寒疾可沒有關系。”蕭無念略微一停頓,“你說的先生是指顧廉?他的寒疾只怕並不是蠱毒所致,而是其他原因。”

“如果他未曾提過從前的事,那麽我也是不便說的。”

蕭無念神色微微正經了些,沒準備就顧廉的陳疾又大興說辭一番。

顧萱大概也能深刻地讀出這麽層意思,於是也就難得自覺地住了口。

徐青衡這時繼續道:“我身上的蠱毒,可能並非是後天所遇,可能是還未出生之時,便已種下了。”

“目前我所知的,也就是我能夠抵禦部分種類的普通毒物,但很神奇的是,除卻上次中了拾花人的毒之後甚是疲憊,我自小到現在,並沒有覺得有什麽明顯不適。”徐青衡說,“近來在蕭前輩這裏,只是偶爾服藥,防治毒蠱的反噬。”

徐青慈一手撐著腦袋,道:“看來,也許只有舅舅能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藥來了,藥來了。”蕭曉曉這時候冒出了影,不過身後多出了幾個端著藥碗依次整齊走過來的機關木頭人。

那木頭人比蕭曉曉高一個頭的樣子,形態不比依照真人所制的桃衣娘精細,軀體都保留著木皮的原始色澤,粗糙地修出了四肢軀幹,削了大體的五官輪廓,最後嵌了兩顆哪裏都常見的小黑石,便算是有了“眼睛”。

待一夥人服下了解毒的藥水,便將藥碗重新擱在了機關人的手上。

那機關人端回了藥碗,細長的手上下移動了半寸,似是在掂量藥碗的重量。

待它確認藥碗夠輕,該是空碗之後,才轉過身去,一個個排好了隊,隨蕭曉曉回到了煎藥的地方。

也虧得有這麽些個機關人當助手,蕭曉曉才沒被蕭無念使喚到累死。

蕭無念坐鎮藥神谷,也算是盡得上任藥神的真傳,解毒的藥不出一個時辰便見出了效果。

內功深厚點的,如顧刀娘,不多時便全然恢覆。

依照蕭無念推斷,白如行雖然用了不少五毒珠,但這一次大概是因為對上絲竹閣的緣故,他也不想下重手,於是毒量刻意控制了些,不至於跟天音璇鬧僵了。

天弓中人,似是彼此牽連,又像是彼此對立,關系覆雜,難以用只言片語說清楚。

不過現在可以推斷而出的就是,青狐同游蕩在江湖中的拾花人利系一脈,而林家寨應當就是他們這一邊的一個重要活動點。

林天舸作為他們支使的一個手下人,卻是因為全寨的命由著背後的那位“殿下”死死攥著。而玉子謙不出意外,也是這一脈的人。

天音璇所掌的絲竹閣上下,雖然明面上不喜玉子謙,但在關鍵時刻,仍然也會施以援手。

正當眾人都各有所思之時,蕭曉曉又探出了一顆小腦袋,手上逮著只通體烏青的鳥。

“師父,有只蒼靈鳥尋到我們這送信來了。”

蕭曉曉說完,蒼靈鳥便一骨碌掙脫了他手上的桎梏,乖乖飛到了徐青慈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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