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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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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慈一個不留神,差點兒從樹上摔下來,不過雖然及時穩住了身形,還是驚動了議事堂內那神秘人的註意:“誰?”

林天舸推開窗子,只看到了植於此處的一片叢林,其餘的什麽也沒看到。

徐青慈此時正貼在外墻面上,手上緊攥著卡在磚縫裏的簪子,狠狠屏住了呼吸。

林天舸看到了半空中連著樹杈子的懸絲,但很快關上了窗戶,回身道:“沒有人。”

同林天舸相談的人只道:“寨主近來,都萬分小心些才好,也記得如期將人帶回。”

林天舸並未再作聲。

徐青慈那簪子撐不了太久,她最終還是結實地摔了一跤。

雖聽出了林天舸的為難,但她還是不能將這個“大伯”歸為一個陣營的人了。

她必須早一步找到蕭無念,早一步找到徐青衡。

手上的簪子是徹底毀了,於是徐青慈將簪子的“殘屍”和那本也經不起什麽事的連著飛爪的細絲一並收拾了,急速離開了林家寨。

——

楚曄見徐青慈許久未出來,正想著要不要探進去看一看,此時恰好徐青慈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他問了一句:“怎麽樣?”

徐青慈搖了搖頭,然後簡單敘述了下林天舸所說,不過沒將偷聽的給說出來。

楚曄道:“你大伯畢竟是一寨之主,定是有什麽系著全寨人性命的事情由朝廷人的人掌控著。”

徐青慈想起那不知是何人施加在林天舸身上的“全寨生計”的威脅,道:“林家寨有什麽能為朝廷所控?”

他們一道朝回行著,楚曄接著道:“林家寨主要靠著開采日月峰上的礦石為生,可近年來荊城人在鄉試上極難出彩,難出一個舉人,便說這裏人毀了文脈,壞了文運,以前還鬧了些日子。”

徐青慈恍然大悟似的:“還有這檔子事,那後來怎麽解決的?”

“民憤大了,當地當官的也忌憚,換了幾任地方官,加賦稅,或者明令不準開采的法子都使過,不過最終還是驚動了上一級的,最終還是平息下來了。”

“有權勢的人想要壓住的事情,自是動動手指便能壓住。”楚曄說這話時,微微斂了笑意,“說來林寨主也算是大善人了,起先一眾寨民由著當官的指派的幾家人管著,結果最終那幾家人斂了大財,落得這些寨民承賦稅。”

“後來是林寨主一統了幾個小寨,才使得人人脫了原本不該承的負擔。”

“好在後來荊城人的文運變好了些,不然這文脈還是難得輕易碰。”

徐青慈一手掂了下林天舸給的錢袋子,覺得這錢囊又沈了幾分。

——

徐青慈打好了主意去鄴都尋藥神谷,可是沒想到此行楚曄竟然也要一道。

原因不為其他,恰是因為顧廉的頑疾。

聽聞顧先生是早年受過重傷,所以落下了難以根治的寒疾,原先還只是在深冬季節才會發作,近年來卻是不分季節氣候,發作越發頻繁。

所以楚曄此遭也想尋到藥神谷中人,解他義父的苦。

不過此遭隨行的不只有楚曄,還有位顧大娘。

這位顧大娘被稱為顧刀娘,能將一把普通的菜刀使得出神入化。

不過這刀究竟是當年叱咤風雲的哪一刀,真姓名又是什麽,沒人去刨根問個底,也更沒人有興趣去揭——

就像沒人打探顧廉是怎麽受了重傷,又是怎麽立了個顧家源一樣。

這位高人顧刀娘之所以要同他們一道,就是因為顧廉一點也不放心,甚至恨不得再讓寨中幾個人一道陪著。

不過一行人太多,若真遇到什麽危險,反倒是真麻煩。

況且依著顧廉所想,一個刀娘也許是夠了。

——

臨行的時候,徐青慈簡單收拾了一番,將那壞了的簪子裏三層外三層地護好了,然後收入了行囊之中。

負起行裝,提起短劍,徐青慈環顧了一下近些日子待的這間小屋子,此時正有微陽流瀉而下,照得整個屋子淌著溫暖的氣息。

她深呼了一口氣,然後扣上了門扉,隨後向顧廉道了謝,又迎上了阿翠的淚眼汪汪。

雖說是匆匆相識,但是徐青慈也知,此遠行過後,又不知什麽時候能再來顧家源一番,於是笑著安慰阿翠道:“你別難過,等我找到我哥,我就回來,找你一切扔石子。”

阿翠聽了之後,立馬吸了吸鼻子,然後猛地點頭。

徐青慈拍拍她的肩頭,然後牽好了七七。

此時顧萱突然也牽了她的神駒出來,然後高聲道:“我跟你們一起。”

鄭羽從她後腳急匆匆跑出來,然後道:“我去,你添什麽亂。”

顧萱吐吐舌頭,然後揚起臉道:“我不管,先生同意了。”

鄭羽無奈抹了把汗水:“我看先生是懶得跟你爭了。”

“要不鄭大哥你也一道?”顧萱又提議。

“別了,我還得幫我爹娘鍛鐵呢,也該留下照顧先生。”鄭羽道,“你們都小心點。”

“特別是你,護、花、使、者。”

他朝此時牽馬出來的楚曄拖長了“護花使者”四個字。

楚曄作勢要拎劍起來給他一下,鄭羽佯裝害怕跳開了一步。

楚曄沒費什麽功夫繼續跟鄭羽開玩笑,道:“我義父就拜托你了。”

“哪裏話,應該的。”鄭羽笑道,“你帶著三個美人,可真要多加註意了。”

守在門口負著長刀的顧刀娘冷淡地瞥來一眼,甩過來一句“沒大沒小。”

徐青慈仔細瞧了眼顧刀娘,這人雖然被喚大娘,但是面上看起來壓根兒就不老,年歲頂多跟林湘娘差不多,但是同林湘娘的溫婉氣質全然不同,好像是冷淡漠然,又好像是種獨特的安靜。

——

鄴都在北方,一行人自荊城出發,一路往北道行著,首先就會經過郢關。

郢關是那平沙坡草莽英雄起義兵敗之地,快二十年過去,此地人也將這人忘得差不多了。

而郢關經過重建發展,整個城都浸泡在熱騰騰的繁榮裏。大街小巷的茶樓酒肆,花樓樂坊,一派活氣,襯著密密羅羅的攤販,較順安城還要熱鬧許多。”曄子哥,曄子哥!“顧萱尤為興奮,“你看那個高鼻子人,長得好奇怪啊。”

楚曄輕笑一聲,道:“別亂說,那是遠域的商客,天生高鼻金發。”

徐青慈牽著七七,朝顧萱指的方向望去。

那裏的確有一隊外域商客,穿著也跟他們大不相同,是拖地的淺金色衣袍,胸前還掛著明晃晃的七彩寶珠,正比劃著手,想買那小攤上的什麽東西。

這些年蜀郡從前的商道也一直沒有覆開,也是難見這樣的遠域商客了。

徐青慈其實跟顧萱一樣對所有東西都好奇,不過此時都按捺住了,不怎麽顯露出來。

顧刀娘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些距離,保證他們三個後輩始終在視線範圍之內。

不過這時候突然有烈馬嘶鳴的聲音傳來,將原本平和的熱鬧氣攪了一通。

只見一揚鞭之人騎著紅鬃烈馬,急速行過大街,強行開出了一條道來。

那馬的速度雖然像是受了驚,但其實這馬壓根兒就沒有受什麽驚嚇,只是縱馬之人是真的要辟出一條道來。

好在周圍的攤販和閑逛的小民似乎都不是頭一遭碰到這樣的開道,動作十足麻利地撤到了兩邊去。

徐青慈動作也快,同人群一道撤往了一邊去。

她只聽得身旁人閑說起來:“這次是哪位當官的?欸,好像不是什麽當官的。”

“不是當官的,排場可比那些當官的都還大。”另一人連連嘖嘴,“誰叫是那位紅大人呢。”

“紅,真是紅。”

先前問的人伸長了脖子朝不遠處望去。

徐青慈也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只見人群被迫快速分開的道上,迎來了一派五彩斑斕。

這斑斕不僅是赤腳行於七彩馬車前的一群侍女的衣著,也是馬車座內若隱若現的一只手上戴著的七彩珠石,略晃一眼,簡直都要快要晃瞎徐青慈沒怎麽見過寶珠的眼睛。

不過這不露面目的人身著的倒不是什麽花裏胡哨的七彩,僅是一襲灼眼的紅,像極了鳳凰花的那般紅。

徐青慈更好奇這麽招搖的人長什麽樣子,不過沒來得及伸脖子,便被一股巨力拉了回去。

“別跑遠了。”

顧刀娘瞥了一眼提醒道。

楚曄和顧萱這時候跟她們兩人隔了好些個人頭,不過彼此還是看得見影。

等到這招搖的過場走完了,人群裏此起彼伏的或驚嘆或鄙夷的評論之詞消停了下去,一行人便找了家客棧下榻。

——

顧刀娘和楚曄各住了一間房,徐青慈和顧萱同住一間房。

徐青慈起先睡得有些不踏實,入睡之後做起了夢來。

她又夢到了徐青衡,不過這次徐青衡是完完好好,沒被拾花人的怪花割的徐青衡。

徐青衡捧著她喜歡的雪花酥,溫和笑著問她:“阿慈,餓不餓?”

徐青慈點了點頭。

不過她接過那雪花酥的時候,點心突然變成了幾顆發著光的大金丸。

“長生不老藥。”

方才的徐青衡消失了,轉而出現的是林天舸。

林天舸指著她手上端著的大金丸,沙啞著聲音道:“青慈,把長生不老藥給大伯。”

“不,阿慈,不要給他。”

消失的徐青衡再次出現,高聲朝她道。

然後又出現了了很多人,有鬼步白如行,也有青狐,還有嚴臨。

徐青慈在青狐出劍的一瞬間猛然醒了。

另一邊床榻上的顧萱翻過了一道身,然後起身笑著問她:“你做噩夢了?”

徐青慈也坐起了身,然後揉揉腦袋道:“算是吧。”

“什麽夢?說來聽聽唄。”

“是長生不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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