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佑以前上過戰場，在軍中擔任過重要職位。雖然他現在只是個民兵連的連長，但是他在這裏起到的作用依舊重要。

因為有了楊國佑的存在，附近幾個公社的治安都好了很多，幾乎沒有出現過什麽重大的案件。

比如拐賣婦女兒童，大型聚眾鬥毆等，這幾年幾乎沒有發生過，這對於當地來說實屬難得了。

估計是他的存在擋了別人的道，也有可能是他觸碰到誰的利益，所以裏才會想方設法要他死。

而就在楊國佑犧牲沒多久之後，就到了有一點混亂的八零年代初期，全國各地出現了幾次大型刑事案件，然後就到了八三年的那一次嚴打。

楊詞總覺得這些事情串聯起來，多多少少都是有一點關系的。楊國佑這樣的一個小連長，沒辦法影響到全國各地，但是卻對於一個地區影響頗深。

楊詞覺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樣一個接著一個，是一個專門為了要楊國佑命的局。

看著楊詞一臉沈重的樣子，楊國佑的心裏也有一點感動，沒想到弟弟現在這樣懂事了。

“你放心不會有事的，你二哥沒那麽好對付。更何況現在是咱們的地盤上，咱們的地盤當然是我說的算。”

楊詞聞言眼睛微微一亮，當初楊國佑之所以會出事，是因為他一個人去救蘇晴樂。

他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那個特務聯合村民一起對付他，還利用了一個無辜的孩子才得手的。

現在蘇晴樂好好待在民兵連，還沒有到離開他們公社的時候，平日裏去村子裏都有小戰士盯著。只要蘇晴樂這個導火索沒有出事，那麽真正的危險就不會降臨。

正如楊國佑說的那樣，只要楊國佑不自己離開這裏。那些躲在暗處的人就休想得手，除非他們冒險跑到楊國佑地盤來，不然想要楊國佑的命根本不可能。而且楊詞一再的提醒過楊國佑，楊國佑平日裏行動肯定會小心的。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最好能拖住蘇晴樂離開這裏的時間。裏蘇晴樂是回去的路上被拐的，因為還沒有離開他們這個省的範圍，所以被怪罪在了楊國佑頭上。

如果蘇晴樂因為其他事情，沒能按照原本的計劃回去呢，是不是就可以規避掉很多的危險？

楊詞想到這裏眼珠一轉，“對了，那個蘇同志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楊國佑聞言看了楊詞一眼，覺得自家弟弟太關心蘇晴樂了，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道：“快了吧，應該沒有幾天了。你為什麽這樣關心她，你小子該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楊詞一聽這話眉頭狂跳，連忙舉起雙手解釋道：“二哥，我怎麽會看上她，不對，是我配不上人家。我這樣的小混混一個，跟人家根本不搭，不搭……

我之所以這樣關心她，是因為她長得那麽漂亮，還打扮的特別的紮眼，很容易吸引小流氓的註意。

我不是說打扮漂亮不對，而是現在的大環境還這樣的嚴肅，她這樣的打扮這樣的出身……已經有很多人在盯著她了。就比如咱村的那個陳知青，我不止一次見他們走在一起。”

楊國佑聽到陳知青三個字，一雙黑沈沈的眼睛就盯著楊詞。他發現楊詞真的很討厭這人啊，總是拐彎抹角的給對方上眼藥。

楊國佑知道楊詞跟謝硯青最近走得近，就知道楊詞這樣針對陳知青肯定是因為謝硯青。

因為他調查過陳宿晨與謝硯青，楊詞知道的事情他知道，楊詞不知道的他也一清二楚。

此時見楊詞還在耍小心思，楊國佑也沒有想拆穿他，只是拍拍楊詞的肩膀說了一句知道了。

兄弟兩個都是十分聰明的人，哪怕兩人的話說的模模糊糊的，很多事情看起來也模棱兩可，但是雙方的意思他們自己都明白。

第二天瘋子就被秘密送走了，畢竟他有可能涉及到外來特務，軍警兩界都不可能輕易放過他。至於送到哪裏楊國佑沒有說，楊詞也沒有打算去問的意思。

楊詞照舊來到民兵連訓練，中午的時候他等到了蘇晴樂，一邊擦著頭上的汗一邊朝著對方奔去。

也不知道楊詞跟蘇晴樂說了啥，下午兩個人一起去了隔壁公社，然後追在一群解放軍的屁股後面拍照。

這些解放軍都是一些新兵蛋子，面對鏡頭的時候露出有些羞澀的笑容。

蘇晴樂跟楊詞都是能說會道的人，不到一下午就跟他們混熟了，還從他們身上來了解了不少有深度的故事。

如今正是百廢待興的時代，解放軍就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這邊公社修大壩的時候解放軍要上，那裏有烈士家屬要修房子他們也要過去，還有隔壁公社修柏油馬路了他們也要幫忙。

蘇晴樂要拍基層戰士的生活，還要寫幾篇質樸的新聞稿子。之前她只想拍點民兵連的就行了，今天楊詞又給了她新的靈感，她發現這些小戰士也有不少故事可以寫。於是在楊詞有意無意的引導下，蘇晴樂決定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

大概是搞文藝的都比較感性吧，她今天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的小戰士，跟一位年邁的老太太走一起，兩個人的關系看起來十分親密像是祖孫兩。

小戰士跟大部隊的人一起扛土料，整個人累得跟在泥巴地裏滾過一樣，臉上身上都是灰撲撲的一片。

然後老人大老遠徒步過來給他送吃的，兩人坐在到處都是灰塵的工地上。

老人也不嫌棄小戰士一臉灰很臟，一邊拿帕子給對方擦臉一邊絮絮叨叨的。

小戰士一臉幸福的一邊吃一邊聽對方說話。哪怕對方的話已經重覆了很多遍也不嫌煩。

蘇晴樂以為他們是親祖孫兩個，後來才知道並不是那樣的。那老人的兒子和孫子都犧牲了，如今就是一個可憐的孤寡老人，一個人住在公社附近的小村子裏面。

小戰士是老人孫子的戰友，他在戰友犧牲後就來到了這裏，成了當地駐地的一名普通解放軍，他一直幫著戰友在照顧年邁的老人。

本來他們這些當兵的就不好找媳婦，小戰士又養了一個別人家的老人。對於很多人家來說就是一個拖累，導致這麽多年他都是孤身一個。

這樣的事情放在這個年代，真的是一件非常常見的事情了。有幫著戰友養老人的，也有幫忙養孩子的。

這樣的行為放在後世，主人公絕對會被全網嘲，但是放在這個時代卻讓人佩服。

接下來的好幾天，蘇晴樂一直往隔壁公社跑。一口氣拍了不少的素材，便在民兵連閉關寫稿子了。

這讓一直找機會接觸她的陳宿晨，來了民兵連好幾次都吃了閉門羹。

楊詞跟民兵連的人混的很熟，有人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楊詞。他一聽頓時在心裏樂開了花，心想著這陳宿晨還真是不死心，看來他要幫忙讓對方絕了這個心才行。

這一天傍晚放學之後，楊詞一邊想著要如何整治陳宿晨呢，一邊慢悠悠的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在快到村頭的時候遇見了一個人。

那人是消失了好久的薛浩川，也就是棉花的那個廢物哥哥。對方因為棉花的那件事情，在村子裏的名聲變得很差，所以這段時間都沒怎麽出來晃悠。

此時兩個人冷不丁的遇見了，薛浩川的表情明顯一陣青一陣白的，估計想起了之前楊詞揍他的事情。

楊詞沒有在意他變來變去的臉，漫不經心的吹了一聲口哨後，就大模大樣的從對方身邊走了過去。

薛浩川見狀臉色有點難堪，他覺得楊詞是故意吹的口哨，忍不住氣惱的盯了楊詞一眼。結果沒想到就是這樣一眼，還不巧的被路過的一個大娘看見了。

這大娘是個愛管閑事的大嘴巴，對方一看見薛浩川看楊家小四的眼神。

於是不等她回到家就宣揚的滿村都是。明明薛浩川只是不滿的瞪了楊詞一眼，楞是被她添油加醋的說成了怨毒的一眼。

“哎呀，哎呀，我看他啊肯定是記恨上揚小四了，楊小四為了救棉花揭穿了他的真面目，說不定暗戳戳的在偷偷密謀什麽。”

“我真的沒有說謊啊，他當時的那個眼神喲，我現在想想都覺得害怕呢，那怨毒的眼神真是……恨不得要殺人啊！”

楊夢蓮和許文櫟回來的晚一點，剛好聽到這位大娘繪聲繪色的描述。於是兩人立刻擔心找到了楊詞，詢問楊詞是不是薛浩川為難了他。

楊詞聽了兩個人的敘述之後，一個沒忍住就噗嗤的笑了起來，“你們真是太瞧得起薛浩川了，他連親妹妹差點被打死都不伸頭，就算他心裏有怨恨也沒有膽子報覆的。”

這一點楊詞還真是說對了，棉花的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他連自己親妹妹都不敢去見一眼，剛剛見到楊詞也一句話都不敢說，這樣的人是沒有膽量找楊詞報仇的。

楊夢蓮聞言還是忍不住有點擔心，“可是……我還是覺得不放心啊，你以後放學跟我們一塊走吧，省得你落單了被薛浩川給敲悶棍了。”

就在三人在院子裏說薛浩川的時候，棉花正打算把洗好的幹凈衣服送過來，結果剛好就聽到了他們說的話。

她沒想到薛浩川竟然好意思為難楊詞，擋在亂糟糟的劉海下的眼睛裏滿是怨恨。

她用力地捏了捏懷裏抱著的衣服，咬了咬唇轉身往自己的小房子走去。

她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生活，好不容易離開那個充滿血腥暴力的牢籠，不管是誰……

都不可以，都不可以毀掉她喜歡的生活。哪怕對方是她哥哥也不行！

於是這一天晚上天黑後，棉花讓一個孩子幫忙傳話給薛浩川，打算把對方約出來好好的談一談，她要絕了薛浩川想要報覆楊詞的心。

可是讓棉花沒想到薛浩川這麽的慫，對方不僅沒敢過來見她還告訴了薛老太太。

那老太婆本就對棉花一肚子怨恨，如今好不容易見到就想要動手。可惜現在的棉花不是以前的棉花，以前棉花為裝傻只能讓她打，但是現在她可不會慣著對方撒潑的。

就在薛老太太拿著木棍追棉花時，半路上遇見了幾個出來散步的知青，這幾個知青裏面剛好陳宿晨也在。

陳宿晨對外的形象一直很會裝，他很喜歡立溫文爾雅紳士風度的人設。

哪怕他現在的名聲沒有以前那樣好了，他依舊不願意放棄自己樹立的好形象。

此時見到落魄少女被惡毒奶奶打，陳宿晨自認為很瀟灑的沖了過去，就想要來一個經典的英雄救美。

雖然他對棉花沒有任何的想法，但是現在身邊不是兩個知青在嗎，他就想通過救人這件事挽回一下自己的名聲。

結果沒想到薛老太太是個蠻橫的，對方根本不管會不會傷到了其他的人，一看見陳宿晨沖過來就照著他的臉上一頓抽。

在薛老太太的心裏她就是個老太太，她就是“不小心失手”打了對方又能如何啊，他難不成還要對她個老婆子動手不成？

她這樣一大把年紀又不講道理的，就是公安局的警察同志來了她都不帶怕的，大不了她就是往地上一躺裝死裝瘋罷了。

那些人又不能打她罵她，還不是她想怎麽滴就怎麽滴？所以當陳宿晨上來想要救人的時候，薛老太太完全不在乎就給了他幾棍子。

楊詞聽說棉花被欺負就趕忙跑了過來，剛好看見薛老太太毫不留情揍陳宿晨這一幕。

楊詞見狀頓時激動的朝著那邊飛撲而去，那輕盈快活的小步伐說不出的輕快，然後順帶把想要逃跑的陳宿晨一把拉住了。

“陳知青，你這是怎麽了？都流鼻血了，我幫你擦擦鼻血吧？”

陳宿晨聞言差點氣瘋了，傻子都看得出來剛剛發生了什麽，這個楊詞估計又在耍什麽花招呢。“沒事，沒事，你先放開我。”

薛老太太本就一肚子的火氣，相較於棉花她心裏更恨楊詞這個崽子。

剛好此時楊詞這崽子自己撞上來看，老太太就仗著自己是老年人，舉起手裏的木棍開始追著楊詞揮舞起來。

薛老太太氣勢洶洶，“臭小崽子，拿命來！！”

楊詞見狀立刻抱住陳宿晨，一邊用陳宿晨給自己擋槍，一邊不走心的喊道：“啊，不要打我，陳知青快救我！”

此時的薛老太太就是荊軻，楊詞就是那繞柱走的秦王，可憐的陳宿晨又掙脫不了束縛，只能被兩個人圍在中間拽來推去的，中途偶爾還要挨兩下棍子的洗禮。

現在的天已經黑了，棉花看不清楊詞的表情，聽到楊詞淒慘的求救聲，就撲過去想要護著楊詞。楊詞是棉花的救命恩人，她不能讓楊詞為她受傷啊。

棉花喊道：“不準打他，要打就打我。”

就在棉花剛剛撲上去要擋槍時，她就又被楊詞一把推了回去。“走你！我有陳知青保護著呢，棉花你躲到知青那邊去，善良勇敢的知青會保護你的。”

躲在遠處看戲的“善良勇敢的知青”互看了一眼，兩個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只能硬著頭皮，把還想上去湊熱鬧的棉花“救”了回來。

陳宿晨的眼鏡早被老婆子打飛了，這會兒天已經黑了他就跟個瞎子一樣。

他想要掙脫楊詞的雙手趕緊逃跑，結果楊詞像是“嚇瘋了”一樣抱著他，一直躲在他的身後把他當成擋槍的肉墻用。

陳宿晨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頭上更是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了。更可恨的是楊詞根本不願意撒手，薛老太太不僅不害怕會打他，手裏的木棍還越掄越起勁，仿佛把陳宿晨當成案板上的肉餡一樣。

很快楊家的人也趕了過來，楊滿倉知道小兒子對陳宿晨有怨氣，見一時半會兒也鬧不出大事來，便沒有讓楊家這邊的人出頭。

本來薛老太太年紀大就不好弄，他們若是強行上前拉人萬一氣出好歹來。但時候他們和薛家那邊又要掰扯好久。

此時見老太太健步如飛，反正挨打的人又不是楊詞，就讓她好好的發洩一些怨氣。

等到她的怨氣消了，打人也打累了，老太太自己肯定會停手的。而且老年人力氣能有多大，打再多也頂多只是皮外傷而已。

由於這邊距離牛棚挺近的，謝硯青隱約聽到了楊詞的聲音，忍不住擔心就一瘸一拐的過來了。

他要比楊滿倉他們來的更早一些，一直偷偷的站在陰影裏無聲的看著。

黑暗裏謝硯青美的不像話，一雙漂亮的狐貍眼微微發紅。哪怕他此時一身的粗布麻衣，哪怕他的身影依舊單薄消瘦，在這樣的夜色裏卻像個漂亮男妖精。

謝硯青一直都知道楊詞想替他報仇，但是他並不想楊詞為了他變得心機深沈。

因為他害怕楊詞會變得和陳宿晨一樣，整個人變得不擇手段心狠手辣起來。

但是現在他突然發現他多慮了，楊詞這個人確實圓滑有不少小心思。

但是楊詞的小心思卻讓他討厭不起來，更沒有那種毛骨悚然冰涼的感覺。相反，有的只是讓他想笑又想哭的感動。

謝硯青微微紅著眼睛看著那邊，他原本以為陳宿晨跟那段過往一樣，是這輩子都不會多回想的噩夢。

他曾經想象過若是報仇會是什麽樣子，他很有可能會變得和陳宿晨一樣的卑劣。

可是這一刻一切都不一樣，原來報仇也可以像楊詞這樣的鬧騰又有趣，他的世界不再只有無盡的壓抑的灰色，從這一刻的鬧劇開始……灰色被打碎了，有一絲略顯調皮的陽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謝硯青輕輕道：“他怎麽這麽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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