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把一切忙完, 程明過去接他。

端著一個慈祥老父親的架勢，把給教練和隊員們的紅包分出去。

意思是人我先帶走了。

程徹不情不願的看了林星陵一眼，眼神仿佛是在求助。

說還是不說, 他自己心裏也沒轍。

想把決定權交給林星陵, 可惜那家夥根本get不到自己的點兒。

林星陵：“慢走, 慢走。”

“記得看、看手機消息。”程徹無奈交代一聲，上了父親的車。

一路無言。

直到下車, 快走到家門口, 程徹突然問起了自己妹妹。

不接受但也…也該見一下。

程明說：“我答應你的，從未改變。”

父親答應過自己不會再有別的孩子…當程徹見過那個所謂的跟自己長得很像的妹妹之後，認了他這句話的確是真的。

因為那只是一只貓。

臨清獅子貓，藍眼白毛。

也對，如果這輩子有妹妹，那麽上輩子應該也有；而自己上輩子的資料一直顯示的是獨生子，真有妹妹的話，怎麽可能三年都不上戶口。

白貓蹲在他的膝蓋上用毛絨絨的小腦袋蹭他的大腿, 看樣子很喜歡他。

女人緊張的看著程徹，半晌抿抿嘴唇輕聲說道：“妹妹的名字叫…皎皎。”

程明補充道：“白交那個皎。”

…就像是他跟女人的婚姻，因為他自己身體的問題不可能擁有孩子。

“皎皎啊…”程徹啞然。

“嗯…徹徹…”

“…你們要喝點果汁嗎？我去拿。”

程明擺擺手，隨她去了。

女人如獲大赦似的去往廚房榨果汁。

程明摸摸貓咪，面無表情。

貓是乖的…那個女人也不似自己所想一般有心機，她就像每一位普通而又害羞的家養妻子，善良嬌弱, 面對繼子時靦腆地不知所措。

搞得自己像他們生活中的壞人。

“我看了，你們那個比賽…打得不錯。”

程明嘆氣, 問：“這次如果拿了冠軍, 還打嗎？”

把人帶回來為的就是培養繼承人這事。

“打。”程徹白嫩的手輕輕地搭在貓咪的背上, 看著似乎比白亮如錦緞一般的貓毛還要柔軟。

繼承人這事可以放放了。

“好…對了，你們隊那個隊長…”

網上謠言不散說自己兒子跟隊長在一起了，而他們戰隊卻並沒有著急大力辟謠…程明很不放心這個。

程徹可以晚一點回來繼承家業，但不能…

喜歡男的，那就完了。

隊長…問起隊長還能有什麽問題。

不就是網上那些亦真亦假的消息，說兩人在一起了，說兩人只是朋友關系。

遲早要讓他知道的，程徹也不跟他拐彎抹角：“我跟他…在、在一起了。”

“哐當——”

杯子盤子摔在地上的聲音。

女人驚慌失措的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連連道歉。

程明皺眉，礙於妻子的面上沒有發作。

他只是搖頭，說：“你年紀小又什麽都不懂，容易被騙…這世上居心叵測的人實在太多了。”

居心叵測？程徹不予置辯。

如果林星陵還叫居心叵測的話，那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不懷好意了。

“把、把我媽留給我的錢解凍吧，這事我…我自己會看著辦。”

程徹低頭給林星陵發了個消息：

「DCT-Clear：來接我。」

對方秒回：「DCT-Stars：其實我已經在你們小區門口了。」

大傻子…這麽冷的天…

「DCT-Clear：我盡量早點過去。」

……

“徹徹，你聽話…”

這些年來孩子因為任性吃過太多苦頭，做父親的想讓他自己領悟，沒管那麽多。

但現在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誤入“歧途”。

程徹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我跟定他了。”

父子之間的關系一般，近乎沒有那種溫暖的親情。

在程徹十二歲看到父親和別的女人搞在一起的那一刻，那種親近感覺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失望。

程徹不是聖人，當時作為孩子的他只是覺得父親不忠…現在長大後不這麽想了，卻還是與程明親近不起來。

甚至十八歲生日，都沒有回來。

…哪怕是看一眼。

程明為他準備了一套房和一臺車，沒有機會送出。

……

客廳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良久，程明嘆了口氣。

“我可以把你媽那張銀行卡解凍，但前提條件是你要好好想想。”

“想什麽？”程徹瞇起眼睛，懷中的貓貓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趕緊從他懷裏掙脫跳出去了，穩穩的落在地板上。

程明：“我答應過你不再要第二個孩子，你曾經答應過我…”

話被打斷，得到了程徹的一句：“沒有的事。”

“你為你的未來考慮一下…嘖，我查了他的背景，家裏面平平常常，學歷也一般，等職業退役之後他還能幹什麽…以後他能給你帶來幸福嗎？”

“更不用說他還是個男的，你們在一起會受多少白眼？”

“萬一，最壞的結果是他只是想玩玩，分手之後你怎麽辦？你還怎麽做人？”

程徹沒有看他，低頭給林星陵發了句：

「DCT-Clear：想你了。」

“程徹！你才十八！”

說完這句話後，程明所有的心理防線全部破防，氣得牙齒哆嗦，後槽牙咬的咯咯響。

女人趕緊過來給他順氣，另一邊知道自己沒資格卻還要勸上一句：“好孩子，要聽你爸爸的話。”

“喵~~~”

皎皎拉長音叫了一聲，慵懶的伸腰。

「DCT-Stars：好好跟爸爸說話。」

「DCT-Clear：？」

「DCT-Stars：好好跟你爸爸說說話，我不急，這邊還有賣烤紅薯的，可甜了。」

「DCT-Clear：……」

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烤紅薯，你真心大。

「DCT-Stars：你吃嗎？」

「DCT-Clear：吃。」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緩了會兒，程明咬牙問他：“最後一遍，到底分不分？”

程徹說：“斷。”

再問就斷了父子關系。

父親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差點沒被氣死。

“程徹啊程徹，真有你的啊，你也不想想你媽媽要是知道了該多難過…”

“你沒資格提我媽！”

像是被觸到逆鱗的小龍，程徹整個人都炸了起來。

“我話撂這兒，把銀行卡解凍，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處理，咱們兩個就此別過了。”

……

程明整個人天都塌了。

本想跟叛逆期的兒子好好溝通用愛感化他，卻沒想到自己差點被氣出高血壓來。

兒子跟男的在一起了。

兒子還要用他母親留下來的銀行卡。

兒子甚至還想跟自己斷絕關系。

這下好了，十八歲禮物沒給他送出去，反而成功拉起了孩子的仇恨。

對他母親，對他對象。

“我真失敗…”

程明錘了錘身下的沙發墊。

秦小宛…你生的好兒子。

“不氣不氣。”

……

女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說確實有點道理，只不過讓人一時難以接受。

還得好好想想。

…就算程徹跟男人在一起了，也還是可以繼承家業。

何況，孩子喜歡。

程明不是不開明的頑固父親。

他只是…

程徹出去的時候，林星陵正蹲在門口不遠處的草坪邊兒上啃紅薯。

事先沒跟他說，想看看他在外邊幹什麽。

…這個結果可以預想到。

縮成一團啃紅薯啃的正歡呢，突然外套帽子被人從後面掀起來蓋在了腦袋上…林星陵懵懵的擡頭看一眼，頓時笑開了花。

“回來啦~”

然後不由分說就把紅薯往他手裏塞，“嘗嘗，可甜了。”

這樣的男人…怎麽可以說他居心叵測？

借用粉絲們的一句話：“星爹的笑容就由我來守護！”

程徹默默下定決心。

“嗯？怎麽不吃啊？沒涼，熱的。”

“好好好。”

吃就對了家人們。

兩人在初冬的瀟瀟冷風中騎著電瓶車去了陵園。

是程徹的要求。

一路上，林星陵聽程徹講了他小時候的事情，特別心疼。

……

在程徹印象裏，母親的形象極為模糊。

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母親叫自己乖崽的聲音，特別溫柔好聽。

…秦小宛是個結巴。

有的結巴能找到真愛，有的…不能。

當初秦小宛的父親一口回絕這門親事，秦小宛不惜以斷絕關系為要挾，拿著兩千萬的嫁妝嫁給了程明。

自此父女二人不相往來。

秦小宛的倔脾氣隨她父親，說不理人就不理，每次父親想要和好她都不領情。

兩人最後一次相見是在程明他倆婚後第一年的大年初二，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

午飯時，秦小宛和父親因為程明爭吵起來，最後真的斷絕了父女關系。

直到秦小宛去世，父親都沒來看過她。

鐵石心腸，又倔脾氣…

……

“哪有父母真的跟孩子斷絕關系的，放的下嗎…”林星陵皺眉。

程徹說：“可是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見過我外公。”

“也沒怎麽見我媽，六年，就因為我媽是結巴，他總是限制我跟我媽接觸，我和她在一起待的時間最長不超過一個小時。”

林星陵說：“或許是…勉強說是你爸怕你學結巴…畢竟小孩子模仿能力很強。”

“我曾經也這麽以為，其實不是。”

程徹咬牙，罵了句臟話，“那傻逼根本不愛我媽，他就是為了她的嫁妝…不離婚是怕我外公那邊，他惹不起。”

說著把林星陵的腰又抱緊了些。

這孩子…林星陵在陵園門口一個急剎車，“你都是聽誰說的？”

“我自己理出來的。”

程徹沒松手，也沒下車。

“這樣啊…所以你很討厭你爸？（星）”

“…一般。（徹）”

“不過他娶別的女人我接受不了，我之前做夢都是讓他不要找女人。（徹）”

曾幾何時——

‘（醉醺醺）不、不許娶女的…

（無奈）好好好，不娶。’

林星陵：是我自作多情了。

這個話題林星陵不太想繼續進行：“現在說話怎麽這麽流利？”

“我媽死了之後我就一直努力結巴著說話，剛開始結巴是因為我想我媽…後來是嚇唬我爸，之後…改不回來了。”

程徹用腦袋蹭蹭他的背，“現在…大概好了點。”

“畢竟一吐為快嘛。”林星陵為他鋪臺階下。

“罷了。”

程徹下車，拉著林星陵的手帶他一起去看母親的墓。

墓前，林星陵對著丈母娘的墓碑默默發誓自己一定會保護好程徹，這輩子都對他好。

可能是幻聽，他竟然真的聽到了程徹所形容的如風拂面的溫柔的聲音。

她說：好孩子，乖崽你們一定要幸福。

……

出了陵園門還有些恍惚。

“星陵你在想什麽？”看他愁眉不展的，程徹抱住了他的胳膊，問他。

林星陵笑笑，說：“在想怎麽把你變成可愛的小結巴。”

聽了他的話程徹正迷茫著，下一秒林星陵就吻了上來。

這次不像之前那麽溫柔，而是略顯狂熱。

程徹被林星陵親的不能呼吸，雙眼直冒星星，覺得空氣都要被他侵奪殆盡了…堪堪抓住他的袖子才勉強沒有摔倒。

“星陵…唔……”

被親的軟了腰，這還是第一次。

……

之後，程徹坐在電瓶車後座吃棒棒糖。

林星陵騎著車帶他回去。

方向有點問題，可能是沒找到路。

程徹好意提醒他：“走、走錯路了。”

他笑著搖頭，說：“沒錯，走的就是我家的方向。”

“你你你…你家？！”

讓我爸生氣還不夠嗎？…程徹頭都要暈了：“先、先不要去好不好，萬一…萬一再讓你爸媽也生氣了…”

“嗯？怎麽會生氣…你爸生氣了？”

林星陵有些摸不著頭腦。

糟糕…說漏嘴了。

程徹只能老實交代：“是，我爸知、知道咱們兩個在、在一起了，我自己承認的…”

“那你爸生氣怎麽說的？”林星陵最關心的是這個。

“他說…他還、還能說什麽，不就是說、說你家裏面平平常常、學歷一般，退役之後什麽都幹不了之類的…”

覆述的部分很流暢。

林星陵沈默了。

良久，說：“你爸說的對。”

自己的確沒啥大本事…不過他說的有點太…過分。

“你、你…不要妄自菲薄！”程徹一激動手裏的棒棒糖都掉了下去，頓時快樂沒了。

“我的糖…”

“糖明天再買。（星）”

“我爸說的不對。（徹）”

兩人說話牛頭不對馬嘴。

最後達成一致：程明說的不對，糖明天再買。

廢話。

“去我家吧，我爸我媽人很好的，嗯…我們可以先不急著出櫃…就當是隊友，好朋友。”

“好…”

作者有話要說：

=(: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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