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衣服並不丟人，可若是買女人的衣服，並且還是經過個男人的手，這樣的事情就讓人有點匪夷所思了。回想起賣衣服的大媽，臉上的那一抹嘲弄，夥計便有些不自在了。他將衣服放在桌面上，懊惱地說道：“今天還要去茶棚呢！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夢蝶搖搖頭，將衣服抱在懷中說道：“今天推到明天，明天又推到後天，這樣的話，什麽時候才有個盡頭？”

不得不承認，確實是這麽個道理。夥計摸了摸腦袋，臉也瞬間紅了起來。

“可是，可是她們都說我沒出息。”

“就為了這麽件破衣服？”夢蝶隨手拿起件衣服，嘆息道。

“可不就是，你是不知道我差點沒有被那些女人的口水淹死。”提到這件事情，夥計臉色都變綠了。

農村人比較相信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男尊女卑是這裏面最重要的一條。夢蝶拿起衣服，打開房門便要離去。

“你這是？”夥計問道，不明白夢蝶接下來要做什麽。

“在哪買的？我去找他，就說衣服不合適。”夢蝶轉過身來，看著夥計問道。

“又沒有多少錢，不用了吧？”說著，夥計便要去奪夢蝶手裏的衣服。

“沒多少錢？茶棚一個月能賺多少錢？而我們每天的支出又能花多少錢？這些事情，我想你應該不是道吧。”夢蝶反問道，心情也變得差了起來。

這個問題，夥計還真是沒有考慮過。他走到夢蝶身邊，笑道：“這些事情以前都是爹在管的，如今你來了……”

聽到這話，夢蝶的整個腦袋都大了。

“白天我要去茶棚幫忙照顧生意。晚上呢！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時間，還要去管理這些亂七八糟的賬目，真當我是鐵打的啊！”夢蝶氣得大跳起來，將腳邁出了門外，又瞬間收了回來。

這下她算領會到了那句不要往回看的真正含義了。

“這裏可都是，都是……”夢蝶往回走了兩步，快走到床邊的時候，雙腿不停使喚地軟了下去。

死人，死人，這地上全都是死人。有的睜開眼睛，有的伸出舌頭，還有的連……

想到這裏，夢蝶直接吐在了地面上。

“是的。我和爹剛開始來的時候，也和你差不多。可這時間一久，慢慢習慣就好了。”夥計拍著夢蝶的後背，開口安慰道。

夢蝶楞在原地，過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拽著夥計的胳膊問道：“死者為大，怎麽不把他們給埋了？”

“幹過，你之前所站的那個小山頭便是。還有就是，爹那天出去也是在幹這件事情。可這裏畢竟是個亂葬崗，每天都會有屍體運過來，我們根本就忙不過來。”夥計回應道，仿佛是在敘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夢蝶聽的頭皮都發麻了，就連這話也變得不利落起來：“離……開這裏，馬上……離開這裏。”

夥計看了看夢蝶，臉上的表情很是為難。

“這件事情，你還是問爹吧。”說完，他便要離開這裏。

大晚上的，窗戶外面還躺著那麽多的屍體。夢蝶又不傻，趴下身子，抱住了夥計的大腿。

“不準走，你絕對不能走。”

夥計停了下來，開口問道：“你真的願意和我睡在一起？”

“啊？”夢蝶失呼出聲，隨即又明白過來。

“想得美。我睡床上，你就先在地上將就一下吧。”夢蝶用笤帚將地面打掃幹凈，這才將被子鋪在了上面。

由於夢蝶之前受了些許折磨，這入睡也是特別的快。沒到半柱香的時間，夥計便聽到了細微的鼻鼾聲。

深更半夜，一個大美女躺在床上，而自己卻要悲催地睡在地上。這樣的感覺，還真不是一般的好受。

夥計閉上眼睛，身子不斷地翻來覆去，就是半點睡意都沒有。沒有辦法，他只好來到窗邊，剛伸出手來又迅速縮了回去。

去看屍體，還真不是有病。

就這樣，一夜過去了。夢蝶剛從睡夢中醒來，便看到了夥計眼眶旁的那對黑眼圈。

“早啊！”夢蝶伸了伸懶腰，見夥計不說話，又迅速改了口：“你該不會是一夜都沒睡吧？”

夥計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點了點頭便躺在了被子上。

“這究竟是為什麽呀？”夢蝶問道，只可惜卻聽到了呼嚕聲。

很快便到了早飯的時間，在夢蝶的不斷催促下，夥計只好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被窩。

看著自家兒子昏昏欲睡的樣子，老大爺的心裏開始犯嘀咕起來。

新婚頭一天便困成這樣，這個新媳婦的精力還真是旺盛，只是這個兒子未免也有點太窩囊了吧。

老大爺沒有說話，心裏卻下了個很大的決定，那就是多買些給男人補身體的藥回來。

“早啊！”夢蝶笑道，大大方方地打起了招呼。

老大爺的心裏有些不願意，還是招呼夢蝶坐了下來。

“白菜豆腐、青椒炒蛋、紅燒獅子頭，再配上一壺二鍋頭，這便是天堂般的生活啊！”老大爺將放在旁邊的酒一飲而盡，笑著說道。

“是啊！可不就是嘛！”夢蝶跟著笑道，給卻給人種諷刺的意味。

老大爺剛要發火，卻被夥計攔了下來。

“這些天讓你受苦了，還真是有些過意不去。”夥計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放在夢蝶手中說道。

老大爺一聽便知道是什麽意思，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滿臉的笑意。

“這件事情確實是我的不對，這杯酒敬你。”

這幾天的事情，就像是夢蝶的一個惡夢。本來她已經打算忘記，可經過這麽一提醒，這痛苦的記憶便立刻湧上心頭。

“對不起，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夢蝶說道，想要離開這裏，卻被老大爺攔住了去路。

“怎麽？莫非是你瞧不起我老漢？既然這樣，倒不如直說好了。”老大爺瞪著眼睛，怒氣沖沖地說道。

夥計不斷地使眼色，夢蝶也只好將酒杯拿起，強行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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