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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主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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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哨響之後, 友誼賽正式開始。

監守者一共有十八位,其中三位S級監守者,除了薩斯蘭和洛希, 另一位年老一些的是第一軍校的老師。

分了巡邏組之後,雄蟲們散開回到各自的區域。

薩斯蘭和洛希在山林區領空巡視, 與此同時,歐裏菲茲卻在辛辛苦苦地操控機甲爬山。

稀薄的氧氣讓歐裏菲茲的機甲爬的十分費力, 不過歐裏菲茲的八級機甲也不是只能看不能使的漂亮貨, 看似艱辛, 實則爬的非常快, 五分鐘就翻越了一座高山。

洛希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下方芝麻大點的二皇子,少年俊朗的臉上笑容明亮又暢快:“上學早可真好,歐裏菲茲比我大幾十歲,年級卻比我低三年。”

薩斯蘭卻感受了一下小蟲崽的位置,眉心緊蹙,修長的手指輕點光腦, 一張聯賽星的地圖投影在空中。

小蟲崽所在的機甲移動的很慢, 走一段路卡一段路,他身邊都是藍綠色的中級機甲,除了一架黑色光點的。

不多時, 小蟲崽突然掉頭去了山林區,身後跟著一架若隱若現的黑點。

那種機甲是帝星定制貨, 能黑掉普通追蹤系統的定位, 是歐文的, 跟小蟲崽跟得很緊。

洛希瞥了一眼, 而後瞳孔放大, 幽綠雙眸微瞇:“他們怎麽去雕像那邊了?”

薩斯蘭沈默不語, 低沈的氣場讓他的側臉顯得很肅殺,讓他臉上的俊美氣更加陰森詭氣。

這樣的表情很難出現在他臉上,他一向是優雅溫和的。

薩斯蘭一言不發,洛希卻已經沈不住氣了,率先展開翅膀要飛過去。

薩斯蘭:“洛希,繼續你的工作。”

洛希:“你什麽意思?”

薩斯蘭俊美的眼眉陰鷙著,擡起袖章:“服從。”

洛希的等級比他低,在這顆聯賽星上,薩斯蘭就是絕對的權威。

洛希攥緊了拳頭,似乎要把薩斯蘭盯出一個窟窿。

薩斯蘭沈默了很久,毅然轉身飛去了另一個方向。

……

山林區。

維恩和雪奉的機甲停在了神之跡的雕像前。

維恩的機甲艱難停在半空中:“天,真美。”

雪奉感受到機甲的顫動,握緊了扶手:“班長,你的精神力太激動了,我們會摔下去的。”

維恩:“我就激動一會兒,馬上就好。”

神之跡長長的頭發垂在腰側,被一束鮮花纏住發尾,點綴了無數的發光晶體,雕塑足有幾百米那麽高,穿著的禮服顯得他溫柔安靜,盡管還是個少年,修長的體態卻蘊藏了無數的美感。

那樣悲憫的氣質出現在少年的身上,像極了破碎孤獨又淒美的神明降臨人間。

雪奉在心裏把他描摹了一遍,覺得和自己夢裏出現的那個人很吻合。

維恩感嘆道:“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很安心,雕塑的照片在星網上千億的點讚量不是虛的,可惜神明已經不再眷顧我們了,他和蟲母陛下一起,永遠沈睡在了時空的黑洞裏。”

雪奉粗略計算了一下,上千億的點讚量?星際常駐人口大概有幾兆,這個比例是很驚人的。

雪奉淡淡說道:“幾千億很多了,如果神之跡知道你們還記得他,也會很欣慰。”

維恩駕駛著機甲繞著神之跡的頭飛,“是啊,神之跡閣下若是能長大,也許是一位聞名星際的美人,可能會成為星際巨星。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所有人都覺得他一定很美。”

他扭過頭看著沈靜不言的雪奉,“其實我覺得你的臉和他就很搭配。”

雪奉:“是嗎?還好吧。”

維恩捏了捏雪奉的胳膊,“可你就是太纖細了,果然還是年紀小,又單薄又脆弱,應該多吃點東西。”

維恩一說吃東西,雪奉就覺得好餓。

人類的代謝功能因人而異,但大體不會超過臨界值,運動員的代謝會快很多。而蟲母本身的代謝功能……雪奉一天至少要吃六頓飯的量,才能保持高代謝下的正常生活。

但他今天早上只吃了一杯牛奶和麥片——發情期胃口不好,身體想吃的東西絕對不是麥片牛奶。

雪奉默默地把胳膊抽走:“班長,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去找髓液臂環吧。”

維恩:“哦,對,我差點忘了,咱們去雕像底部看看有什麽收獲。”

神之跡的雕像底部是一團一團圓滾滾的小雕塑,有意思的是,小雕塑球被剖開一個半圓,露出裏面蜷縮成一團的幼蟲身形。

維恩用光腦采集了照片,將這個畫面放大。

球型雕塑堆滿神之跡的腳下,有的已經孵化出了幼年蟲形,小小的人偶趴在神之跡衣袍上、小腿邊,顯得依賴而可愛。

維恩楞了一下:“那是什麽?”

雪奉仔細辨認後:“是蟲卵和幼年蟲。”

維恩:“我長這麽大從沒見過蟲卵,難道是神之跡生的嗎?”

雪奉被他問的一楞,下意識地回答:“是的吧。”

維恩沒太在意,將蟲卵的照片拍攝下來,存放在光腦裏:“這是珍貴的回憶,我得把它好好帶回去……嗯?這是什麽?”

雪奉湊過去,看著他的光腦投影,屏幕有點小,但是可以看得清:“好像是一群小雕塑。”

維恩放大照片,神色不定地看了看:“不,看起來像是繁育模型。”

繁育模型是什麽?

維恩駕駛機甲來到雕塑腳下,雪奉終於看清了什麽叫繁育模型。

“不知道是誰這麽有閑情逸致,把生孩子的過程都雕塑出來了!”

雪奉看著一個個小蟲卵攀附在雕塑的大腿上,腦海中詭異的記憶再次出現。

“那邊的學生,不要偷懶。”歐文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雪奉順著玻璃往外看,一架高級貨停在他們的破爛機甲旁邊,“只看雕塑是沒有用的,我這有線索,不如你倆給我跪下磕個頭,我可以酌情考慮告訴你們。”

歐文的口吻像是在開玩笑,維恩淡漠地回過頭,“不必了,歐文學長,我們還是喜歡獨自享受勝利的果實。”

歐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另一邊沈默不語的雪奉:“餵,安崎森,你不想走條捷徑嗎?”

雪奉目視前方,冷淡說道:“我喜歡走彎路。”

歐文意有所指的說:“行,我也沒那麽小氣,你們要是膽大就跟我來。”說完歐文的機甲就降落在雕塑腳下,他帶著瘦弱多汁的小嬌蟲飛了下去。

維恩和歐文一樣是A級,精神力對等,他飛下機甲,說道:“安崎森,跟在我後面,離他遠點。”

雪奉跟著他跳下去:“好,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雪奉見多了病人,一看小嬌蟲的模樣就是被過度使用,出於職業本能,他在路過小嬌蟲的時候,淡淡說了句大實話:“小心內壁開裂,年輕也要註意節制。”

嬌蟲的臉漲得通紅,目瞪口呆,雪奉沒再多說話,而是走去了目的地。

那裏有一處圓形噴水池,池底都是星幣,歐文說道:“池底有個洞窟,我猜黃金髓液臂環大概率藏在底下。”

維恩打量了幾眼:“這貌似是個祭壇,需要髓液來開啟。”

歐文:“沒錯,需要開啟者奉獻一點髓液。維恩,你來?”

維恩拒絕:“我絕不抽出我的髓液。”

歐文聳肩:“巧了,我也不會輕易奉獻。”他看看自己嬌寵的小蟲,“他也不行,失去髓液的感覺太痛苦了。”

雪奉聽到這話,心頭微微一動。

“我來。”

歐文的話卻還只是說了一半:“他一痛苦,我在床上就失去了很多樂趣。”

雪奉話一出口,來不及拿回來了,只好走過去,挽起袖子。

“桃花運,怎麽放髓液?”

桃花運統都要瘋了:“小蟲崽,你當你是誰?S級精神力嗎?你是個E級精神力呀你沒有髓液的!雖然你的信息素是S級沒錯,但它存在的意義是讓你驅使其他蟲乖乖聽話,而不是奉獻珍貴的蟲母信息素啊?你知不知道蟲母信息素有多珍貴?這麽和你說,全蟲族所有S級的髓液加起來都沒你的珍貴!你給我清醒一點!”

雪奉搖搖頭:“拜托了,幫幫我。”

桃花運:“唉,誰叫我寵著你!等著!”

不知道桃花運有什麽招數,他伸出了透明的、只有雪奉一人看得見的精神觸手,進入了歐文的腦袋。

桃花運:“偷一點精神力,嘿嘿,這是薩斯蘭給我的靈感哦!”

維恩皺起眉頭,看著歐文像是被操控的人偶一樣晃晃悠悠走向祭壇:“他什麽時候變成善人了?”

雪奉偏了偏頭,“剛剛?”

歐文劃開自己的胸膛,在心臟處取出來一點點髓液。

雪奉看著看著,覺得太殘忍了:“所有蟲族的髓液都在心臟處嗎?”

維恩搖頭:“歐文是爬蟲類,心臟是最重要的器官,有的雄蟲需要從大腦裏取,有的需要在眼睛裏取,這不一樣……你還沒上過學,我教你,你不要讓別人碰你的肚子。”

維恩指指雪奉平坦的肚皮,伸出手,雪奉害怕自己肚皮上的蟲母紋被他發現,不動聲色地躲了躲。

維恩也沒有在意,收回手:“對於小螳螂來說,開膛破肚是很痛苦的,在藍星的螳螂中,懷了孕的螳螂被碾碎肚子很可憐。”

雪奉揉了揉自己的肚皮,莫名其妙想到了小螳螂一肚子卵的場面……

那邊,小嬌蟲攙扶著歐文,盡職盡責的樣子,歐文把髓液放進了祭壇,只見神之跡的手指指了一個方向。

維恩:“是幻象,很高級,祂在給我們指示。”

雪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宿營區。

維恩擡頭,順勢看了看天:“很晚了,正好那地方在宿營地,咱們先過去,甩開歐文。”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很小,雪奉點點頭,維恩飛速把他扯在胳膊底下夾住,飛回了破爛機甲。

可惜破爛機甲名不虛傳,越是著急越是開不動。

維恩氣的直擰眉毛,“精神網又壞了,糟糕!”他一回頭,“完了,歐文好像恢覆清醒了!”

雪奉冷靜說道:“把你的精神網給我連上。”

維恩質疑:“給你有什麽用?”

雪奉隨口編了個理由:“我最近吃了些補充信息素的藥物,可以幫你操控一下機甲。”

維恩:“我信息素E級,你呢?”

雪奉想了想,撒了個謊:“D級。”

雄蟲們因為精神力太高,信息素的等級低到令人發指。

精神力越高的雄蟲越不怕死,而信息素類似於藍星人類的情感,失去情感的雄蟲被情感豐富的蟲母控制,因此這也是蟲母能夠成為蟲族精神領袖的一個小原因。

維恩松了口氣:“比我強就行,快,交給你。”

維恩在精神海裏斷掉了他和機甲的勾連,失去依附體的精神網主動尋求著更高級別的安慰,它們準確查勘到了雪奉的信息素,幾乎是爭先恐後地一擁而上,連在了他的脖頸上。

維恩的眼睛在一瞬間凝滯住了:“你……這就是D級的能力嗎?”

雪奉淡然道:“也許吧,D級也不是很高。”

維恩連搖頭都忘了:“不……D級已經是王蟲的水準了。”

這架破爛機甲發揮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明明是三級機甲,硬生生綻放出十級機甲的光輝。

一片醉人的藍色星芒之中,機甲猶如被星河包裹了一層微芒,所有零件像是全部煥然一新,巨大磅礴的引擎聲震耳欲聾,維恩激動的眼角含淚:“自從我買它那天起,就沒見過它這麽威武的一面!”

猶如千米高的機甲邁動步伐,雪奉盯著眼前的行進路線,不是很在意地說道:“能夠見證這一天,是我的榮幸。”

維恩還想說些什麽,只看見後視勘探儀裏,歐文的機甲氣急敗壞地追了上來:“安崎森,你他媽的不是人!騙了我就想跑?你給我站那別動!”

維恩冷笑一聲:“是誰在那亂吠?我們本來就不是人,誰跟你講道理。”

雪奉淺淺看了一眼勘探儀,比三級機甲大不了多少的高等級機甲被他們落下很遠很遠,歐文甚至放出了攻擊光炮,全部被加固數億倍的破爛機甲生抗住,三秒之後,盡數反彈!

維恩心潮澎湃,一向漠然的臉上有些激動:“剛才不是罵我們很起勁嗎?現在也在罵我們,但我心裏怎麽這麽舒坦呢?”

雪奉淡淡說道:“因為我們不會輸……至少暫時不會。”

維恩輕笑:“不用這麽嚴謹,安崎森,放松點,輸贏都不重要,大不了我托我哥給你開個後門,你也可以入學第一軍校,雖然排在後面的班級氛圍可能差一點,但是我會幫你學習的。”

雪奉分神看了維恩一眼,語氣放緩了很多:“謝謝,班長。”

維恩似乎不太喜歡被道謝,快速地點點頭,杵著下巴去看前方:“宿營地還有很遠,我先睡一覺,交給你了。”

雪奉:“好,你睡吧。”

桃花運:“這只A級蟲很累了,剛才勉強讓機甲跑起來已經是他信息素的極限了。”

雪奉輕輕嘆了口氣,把維恩一邊的幕簾降下來,遮擋一點夕陽刺眼的橘光。

很久之後,他們到了宿營地。

維恩醒來,兩人下了機甲。

維恩瞇起眼,“不對!”他拉著雪奉縮到一塊大石頭後面:“看到那裏立著的警示牌了嗎?這裏是歐文的宿營地。”

“黃金髓液臂環是個好東西,我也想要。”不遠處一只雄蟲說道,“找了一天沒有任何線索,到底藏在哪裏了?”

宿營地裏有不少雄蟲,沒人知道。

“就在這裏。”歐文從不遠處走過來,眼眉間的暴戾恣睢達到頂峰,手臂用力地摟著小嬌蟲,小嬌蟲疼的眼淚直流也不敢動。

歐文意外的發現了一名不速之客——

監守者薩斯蘭。

歐文:“這塊露營地是我的,你來幹什麽?玩忽職守是要被通報批評的,薩斯蘭閣下。”

薩斯蘭似乎是等在這裏很久了,低聲問道:“安崎森和維恩呢?”

地圖上的光點消失了,說明那個三級機甲可能出現了危險。

薩斯蘭並不清楚三級機甲升級為十級機甲的事。

薩斯蘭說:“把他交出來。”

歐文一聽,來了脾氣,把小嬌蟲往旁邊一推,擼起袖子,現出了蟲形,“薩斯蘭,我忍你很久了。”

薩斯蘭眉尾冷淡挑起來,周身猶如霜雪風刀一般肅殺。

天幕暗沈,已經入夜了。

石頭後面的維恩果斷拉著雪奉轉身飛走,雪奉掙動了一下,“班長?”

維恩嚴肅地說道:“S級打架,圍觀也會死人的,我們離遠一點。”

雪奉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見身下的場地中發出了令人恐懼的打鬥聲,一只恐怖的無數眼睛的蜈蚣蟲蟄伏在地面,它高高揚起上半身,口中的綠色毒液去攻擊半空中翩然起舞的蝴蝶。

蝴蝶看似美麗,翅膀上的毒粉卻可以讓雄蟲瞬間死亡,它只需要優雅的扇動翅膀,就可以奪人性命。

不過,蜈蚣的呼吸器官非常迷你,這一仗,歐文把被雪奉惹惱的所有怒火全部發洩在了薩斯蘭身上,攻擊迅猛惡毒,稍有不慎就會死亡。

然而維恩飛的很快,解釋道:“我是第二部 落的蜂,通常都是這種速度。”

維恩沒有帶他飛太遠,而是在半路遇上了二皇子歐裏菲茲。

歐裏菲茲似乎正和誰辯駁過一次,順著另一個方向離開了,沒有註意到兩人。

維恩和雪奉停在一片洞窟前,稍作休息。

維恩架起了一個篝火堆,雪奉滿腦子都在想,他應該回戰場拯救傷員,但是他不會飛,維恩看起來也不會同意。

等待總是很漫長的,雪奉睡了過去,又被吵醒。

夜晚,他的發情期再次開始作祟。

睡不著的時候,他恍恍惚惚聽到有人在洞窟外說話。

一個中年雄蟲說道:“他就是「神之跡」嗎?”

另一個中年雄蟲:“他看起來是個E級,不太像,過去看看。”

“我不是。”雪奉靠坐在黑暗的巢穴裏,一步一步地往後挪。

他的腿好疼,像是被堅硬的碎石劃傷了皮膚,出了血。

冰藍色的血液帶著郁金香的味道,絲絲縷縷、如沾染甜蜜的蛛絲一般,鉆進兩只雄蟲的鼻腔裏。

“這是什麽花的味道?”

一個年輕雄蟲突兀的聲音響起,“郁金香。”

他的嗓音冰冷嚴酷,像是冬天裏河面上鑿出的洞,裏面的冰水那樣涼。

“我好像在哪裏聽說過「郁金香」這種花,是藍星特有的品種,整個星際都很不常見……”

“您說,王蟲的懷疑真實成立嗎?”

“如果成立的話,我們蟲族就有希望了!高等級雄蟲們可以輪番寵愛他,一定可以生很多很多卵!他可是我們的神啊……”

“外交官閣下,任務完成了,我們快些把他帶回帝星檢測吧!”

外交官:“等等。”

雪奉的腦子昏昏漲漲的,比起第一天,想要被侵占的感覺還要更強烈一點。

他討厭夜晚。

維恩還在睡覺。

外交官冰涼的手指貼在他額頭上,“溫度很高。”

他的眼睛像是沈睡的臥鳳,薄情而精明,他帶著銀色邊框的金屬眼鏡,長睫擡起,眼中嚴寒無數。

雪奉半闔著雙眼,感覺自己的嘴唇被兩根手指分開。

但是探進來的卻不像是手指,而是毛茸茸的感覺。

“60°,E級蟲的閾值是55°。”他的聲音冷靜而禁欲,“你是否有哪裏不適,幼蟲?”

他嘴上是這麽說,但無機質的黑色瞳孔卻在鏡片後現出看破一切的聰慧。

“是你。”

桃花運:“這名外交官認出你來了!他知道你就是紅蝴星逃跑的那個小蟲崽——等等,我知道了,他就是星網的那個ID「離我遠一點」!他的真實姓名是……亞岱爾!S級,蟲族外交官,身份保密級別Ⅱ,僅次於王族和五大群落!他是個很難纏的蟲啊!星際著名萬人斬,在談判場上無往不利……你慘了!”

雪奉被他騰空抱起,他的手臂堅實修長,氣息帶著淺淡的空谷幽香,好聞的讓人沈迷,雪奉下意識多吸了幾口,在吐出去的時候,不自覺地顫抖著嗓子,發出了幾聲模糊的氣音。

外交官抱著他的手指緊了緊。

雪奉抓著胸口,清冷的桃花眼上挑,眸光裏含著一層溫柔的水光,小心戒備的看了一眼外交官亞岱爾:“我不去帝星,不要帶我去……”

他不要像真正的「神之跡」一樣,被圈養起來任人宰割,哪怕被奉為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過是代替蟲母的生育工具。

「神之跡」是人造的神明,人造的神明承載了蟲族的崇敬,在無法滿足雄蟲們期待的那一天,神明將會淪落地獄。

但是也許從他第一次出現在紅蝴星的搏鬥場時,這一切就已經無法逆轉。

雪奉已經是蟲母了,他不能再承擔「神之跡」的痛苦。

可是兩只中年雄蟲已經在跪下了。

“神之跡,是神之跡回來了……”

“他是E級嗎?太好了,神之跡只需要享受我們的供養就好!”

他們殷殷期盼的眼神看著亞岱爾懷裏的雪奉,渴望、崇敬、思念、依戀,這些情緒不加掩飾地流淌出來,甚至有一只已經泣不成聲。

“我不是他……”

雪奉承擔不起這樣的喜愛,一種大廈將傾的恐慌感在他心中蔓延。

但是沒有人會聽他的解釋。

外交官亞岱爾垂眸看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抱歉,我不能如您所願,您必須去帝星。”

雪奉聽到這句話,眼中一凜,從短靴裏抽出一把短刀——是洛希送他那雙靴子,雪奉看見這把小刀的時候,默不作聲地把它藏了起來。

刀刃剛剛出鞘的時候,亞岱爾背後突然閃出一條快到只有殘影的蟲肢,截下短刀,短刀在半空中轉了個圈,緊接著被他卷在手心裏,插在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裏。

“如果您就是「神之跡」閣下,請恕我冒昧抱了您,罪該萬死,請您恕罪。”亞岱爾冷冷淡淡的語氣說道:“但是您可以放心,在聯賽結束之前,我不會帶您回帝星,不過在此期間,我會時刻監聽您的動向。”

雪奉一擊失敗,失望的雙眼落寞垂下,睫毛也無力的忽閃著。

亞岱爾頓了頓,略帶歉意地說道:“我失禮了。”

亞岱爾冷靜而克制地將一枚迷你監聽器按在他的手臂上,快到雪奉看不清他是用哪只手做出的這個動作,明明他的兩只手都在抱著自己。

手臂一點刺痛,雪奉輕輕皺起眉頭:“這是做什麽?”

亞岱爾用食指擦去了他手臂上冒出的一點點血液:“完畢。”

雪奉:“是監聽器嗎?”

亞岱爾:“嗯。”

雪奉看著自己的手臂,青色的血管之中,一枚閃爍著微弱紅點的小監聽器鑲嵌進去,在冷白纖薄的皮膚下一閃一閃的,除非把血管剖開,否則絕對拿不出來。

“我也有一枚,在耳朵裏。”亞岱爾說道:“你不是我唯一一個監聽的對象,但你是最重要的一個。”

外交官同為S級的荷爾蒙卻悄悄冒出了頭,和他高冷理智的態度不同,他的荷爾蒙稱不上溫柔,異常強勢冷漠。

雪奉感覺到他的荷爾蒙,這股力量和薩斯蘭的緩和截然不同,他們在他身體裏打架,折磨的雪奉兩眼失神,心想著,今晚的發情期必然來的更加猛烈。

他難以忍耐的閉了閉眼睛,吞咽了一下幹涸的喉嚨:“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取出來呢?”

外交官冷冰冰地說道:“要依據判決結果而定。如果您擅自取出來,我有權利以潛逃罪逮捕您,哪怕您是高高在上的「神之跡」,我也會按律對您進行審判。”

“唔……”雪奉被身體裏的躁動牽引,瑟縮了一下,臉頰微紅,看向外交官的眼神卻異常清冷安靜:“能放下我嗎?外交官先生。”

“不能,除非我聽到您給我滿意的答覆。”亞岱爾的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他的腰。

雪奉能感覺到他尖利的蟲肢在自己的皮膚上戳出了一個凹陷,感覺上,這位外交官對「神之跡」的態度不像其他雄蟲那樣崇拜。

雪奉的聲音有些嘶啞,聽起來更加柔軟而溫和:“如果……我不能呢?”

“如果答覆不是我想要的,那麽結果也不會是您想要的。”亞岱爾低頭看著他,“您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雪奉深深吸入一口氣,“可以。”

“你可以監聽我。”

亞岱爾看著他的臉龐,盯著那抹淺淡的紅雲,低低說道:“感激您的恩賜,未來的「神之跡」閣下。”

雪奉別過頭,輕輕閉上眼睛。

“現在可以放下我了嗎?”

亞岱爾瞇起眼睛看著他,克制再三。

最終,他還是把食指放進了舌上,品嘗到了幼蟲猶如花蜜一樣沁甜的血液。

外交官藏在鏡片後的雙眸禁欲中有一絲試圖放縱的沖動。

一秒之後,亞岱爾說:“稍等。”

亞岱爾大步走出洞窟,展開雙翼,薄到像一張紙的雙翼上有著短細的絨毛,像是蜘蛛身上的小絨毛,外交官扇動蟲翼,抱著雪奉飛起來。

亞岱爾:“請不要亂動。”

雪奉不太敢往下看,“你放心,我不會動。”

但他還是低頭看了一眼,寬廣的撒拉星聯賽場如同綿延萬裏的巨龍,天上宿星點點,地上多到數不清的鏡泊湖面映著天上的光,天地渾然成了一體,在寂靜廣闊的宇宙中,巨龍一隅偏安。

星際之中的壯闊斑斕在此可窺見一角。

然而雪奉耳邊卻只能聽到整片山林裏機甲的激烈碰撞聲,伴隨著雄蟲們受傷的嘶吼和喊叫,火光時不時彌漫在空中。

亞岱爾看著下方,突然說:“薩斯蘭。”

雪奉沒有他那麽好的視力,S級以上的雄蟲都有極目遠眺的能力:“學長怎麽了!”

“沒什麽,與我們無關。”亞岱爾如此說。

亞岱爾看起來和薩斯蘭的關系不是特別好,甚至可以說,到了憎恨的程度。

雪奉皺了皺眉。

就在此時,迎面飛過來一只C級雄蟲,正是白天歐文帶在身邊的那一位嬌蟲。

他看見亞岱爾明顯縮了一下,顫顫巍巍地說:“外交官閣下……真是榮幸見到您——下面發生了亂戰,您最好不要過去。”

雪奉忍著恐高帶來的聲線幹澀:“有沒有傷員?”

他瞪大眼睛,顯得很是震驚,“當然有!薩斯蘭學長和主人打的難舍難分!薩斯蘭學長受了重傷,已經躺在那裏了!”

雪奉心頭一緊,他不喜歡聽到傷亡的訊息,來不及問為什麽S級雄蟲也會受傷,轉過頭堅定的對亞岱爾說:“外交官閣下,請送我過去。”

“抱歉,不可以。”亞岱爾拒絕:“那裏很危險,如果你出了危險,我將是族群永遠的罪人。”

看樣子亞岱爾是鐵了心不放他。

雪奉深深呼吸一口氣,對接下來要說的話表示很慚愧。

對不起,神之跡,先借用一下你的身份,請原諒我。

雪奉說道:“外交官閣下,您認為我可能是誰?”

亞岱爾很明顯楞住了,那雙睡鳳一般的狹長雙眸突然變得很奇怪。

亞岱爾緩緩說:“您是神之跡。”

雪奉咬了咬牙,一貫溫柔的眼睛盯緊了他:“亞岱爾,那你願意暫時聽我的吩咐嗎?”

亞岱爾的呼吸突然有了一瞬間的錯亂。

然後,他低下頭,異常順從地說道:“我願意。”

雪奉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亞岱爾卻說:“不是暫時,您可以隨意驅使我,神之跡冕下。”

雪奉沒想那麽多,剛想說不必了,我只是想讓你帶我飛下去。

沒想到亞岱爾低聲說了一句:“按照慣例,我只聽從王蟲的吩咐,除非——”

亞岱爾冷靜而又緩緩道,“您做我的主人,私下裏驅使我,不被旁人知曉。”

雪奉怔住了。

亞岱爾不是和神之跡不對付的嗎?

為什麽還要認他為……主人?

亞岱爾說完這句話,似乎覺得難以接受這樣的自己,別過頭去,冷淡禁欲的氣質更甚:“如果您不願意,我會在三天之後再問您一次。”

三天之後還要問一次?

雪奉覺得,算了吧,反正他叫什麽都是一樣的。

這裏沒有雄蟲知道他的真實姓名,等到回了藍星,這一切都會被遺忘。

雪奉有些無奈地說道:“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這麽稱呼我。”

亞岱爾眼中濃烈的情愫深深掩飾在他的鏡片下,“好,主人。”

雪奉指了指下面:“可以帶我去嗎?”

亞岱爾點點頭:“當然可以。”

雄蟲帶著他落地時,化為的人形是極其筆挺的西裝革履形象,確實是名不虛傳的蟲族外交官,經常上星網熱搜的亞岱爾閣下。

亞岱爾推了下銀邊眼鏡,冷質的雙瞳顯得很逆來順受,他背對著雄蟲們,只看雪奉一個人:“到了,主人。”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滾落出來,雪奉認為可能會損傷他的外交官形象,輕聲說道:“你不需要在其他人面前這樣稱呼我,本來我也沒想讓你做什麽。”

雪奉最初的本意只是希望他帶自己下來救治傷員,莫名其妙就變成了主仆的關系。

亞岱爾微瞇雙眼,扯了扯自己的領帶,語氣有些煩躁,微紅的鎖骨顯得他很危險,“我知道了,主人。”

雪奉不知道和他說什麽好,只能禮貌的點點頭,向一片火光中走去。

殘破的機甲正在燃燒,機甲外部,薩斯蘭和一只陌生的雄蟲躺在血泊裏,雄蟲嘟囔著拉架也被打,哭的要死。

薩斯蘭重傷,歐文躺在另一邊,同樣沒好哪去。

薩斯蘭聽見腳步聲,沒有睜開眼,“你來了。”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薩斯蘭的蟲形是晶白閃蝶,在太陽光下是很絢爛的白色。

在月光下,也是一樣的美麗。

但他倚靠在石壁上,修長的腿無力地支起來,高擡的下頜流淌著血液,順著他冷白的脖頸,一路流到鎖骨裏,聚成一個小小的血窩。

他的蟲翅染了血,早就數不清多少傷痕的蟲翅上又多添了好幾道新疤。

薩斯蘭染血的手替他戴上自己的臂章,啞聲問道:“你過來幹什麽?別不自量力,快走。”

他這個動作,引起了亞岱爾的警覺。

交付臂章,等同於將絕對不可以受到攻擊的權力讓給別人。

薩斯蘭交出臂章,說明他已不再是監守者。

他把權力拱手相讓。

雪奉並不清楚這裏面的道理,但是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歐文會遭到懲罰,因為他攻擊了監守者。

雪奉見多了薩斯蘭這種嘴硬不服軟的傷患,多的是Alpha輕傷不下火線,動不動就要和敵方比誰命長,他溫聲說道:“別動。”

他半跪在薩斯蘭身前,低垂著眼睛用碎布為他包紮,速度非常快,一雙漂亮纖細的手像是在彈鋼琴,給他的傷口系了個整齊的結。

薩斯蘭就這樣看著他,一言不發。

雪奉的一雙手也染上了血,雪白的手指像是浸在礦石染料裏那麽藍,“學長,你躺一會。”

雪奉起身,走到那個拉架的雄蟲身前,俯身,摸到他的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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