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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臟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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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看臺依舊有密密麻麻的雄蟲們在歡呼,然而,離得近的雄蟲們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喉嚨,茫然地環顧自周,搞不清花香的來源。

“這裏是有蟲蜜罐子嗎?這麽香,甜的讓我流口水?”

“不,是花香,聞起來像是藍星上的品種,我從沒聞見過這麽美妙的味道……”

“有意思,這只B級雄蟲居然臣服於這麽大一丁點兒的幼蟲,讓我傳到星網直播上去,這一定是爆炸性的新聞!”

“我突然好想給幼蟲跪下……啊啊啊我是不是瘋了??”

搏擊臺正中央。

來勢洶洶的可怖雄蟲就這樣停止了攻擊,龐大的八條蟲肢滑稽地支在臺面上,一動不動,它的頭低低垂下,溫順地被那只小蟲崽撫摸。

它原本暴走的精神力海洋像是暴風雨過境後的平靜,無機質的覆眼也重新顯現出一絲光芒。

他恢覆了平靜。

雪奉凝視著雄蟲,唇邊釋出一點微弱的笑意,“成功了。”

就像桃花運說的那樣,他的精神力雖然為0,信息素卻是S++,影響雄蟲的精神力是輕而易舉的。

但這有一個弊端。

他覺得一種奇異的虛空感從身體裏冒出頭來,兩條腿有點站不穩,心跳加快,體溫開始悄悄上漲。

就像兔子被撫摸後背會導致假性懷孕一樣,好像動用信息素去治愈雄蟲,會導致他……

進入假性Omega發情期。

雪奉有點慌了,這是什麽原理?沒有醫書描述過這種情況……

肯定是他太緊張了,導致腎上腺素飆升。

雪奉勉強鎮定下來,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快速的呼吸了幾下,“桃花運,你聞到我的信息素不對勁了嗎?”

高貴的戀愛系統桃花運沈默了三秒:“你是說,你那朵正在高聲呻吟渴望雄蟲們快點來疼愛你的郁金香小花嗎?如果你說的是的話,那麽沒錯,很不對勁,它正在喊快來吧——快來吧——”

雪奉對此忍無可忍,高挑起眉毛:“你再說一句我就讓你返廠。”

【啊不不不!!你不可以對我這麽殘忍!】桃花運在此時顯示出了自己能開掛的能耐,為了證明它不只是一個戀愛腦系統,揮舞著精神鏈接觸手,通過雪奉的指尖,迅猛快速地鉆進了雄蟲的精神海:“好吧……讓我看看他在想什麽……哦!啊!不行!這不能播!噫我臟了——我再看一眼!!”

雪奉本來就燥熱,用力揉了揉眉心。

但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這只雄蟲確實被雪奉治愈了。

它的身體轟然倒地,一陣塵土飛揚之後,無數道黑色的幻象光芒纏繞著他,蟲肢消失不見,兇惡的雄蟲恢覆人形,倒在地上。

然而,他的表情並不是得救之後的喜悅,而是嘴唇一直在顫抖。

雪奉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患者治愈後不是欣喜,而是恐懼。

他曾在一個貧困的老年士兵臉上見過這種神色,他沒錢治療自己的愛人,頹喪地抱著頭哭泣。

雪奉匿名替他付了醫療費,沒別的理由,他只是不擅長應對人們覆雜的情感。

眼前這只雄蟲很明顯不想被救,只想去死。

他看起來很有權勢。

是什麽讓他不想活命?

雪奉擡起頭,淡然靜默地環顧四周。

雄蟲們看著這弱小的蟲崽,不卑不亢的姿態,眼底傾慕的情愫不自覺流淌出來。

空氣中,郁金香的味道越來越濃烈,慢慢的,聞到的蟲越來越多,騷動的最厲害的就是十三層。

不斷有人進出那唯一一個房間。

雪奉定定地看向那扇緊閉的華麗大門,應該就是這裏。

雄蟲不想活命的原因。

雪奉彎腰,緩緩擡起雄蟲的下巴,迫使他的視線看著自己。

雄蟲的眼睛裏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乖順。

然而對於雪奉來說,他經常在大病初愈的患者眼裏見到,並不奇怪。

“那間房裏的人是誰?”雪奉的語氣很溫和,只是有點受涼後的嘶啞。

“是我的主人。”雄蟲一五一十地奉告。

他指了指自己脖頸上的黑色條紋紋身,“這是證據。”

雪奉松手,奴役同類,是蟲族作風沒錯。

“快逃。”雄蟲突然低聲說道:“主人已經知道你還活著了!”

桃花運大驚失色,急匆匆火燒屁股一樣蹦出來:“他說的對!蟲族之中,主人和奴仆的精神網是相互聯結的,你剛才撫平了他的信息素,那位主人很有可能正在窺視你!”

雪奉後脖頸竄上一股涼意,他幾乎能感受到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在窺視著他,他猛烈搖頭,試圖擺脫這個想法。

“怎麽逃?”

桃花運:“我有地圖,稍等!”

雄蟲們卻陷入震驚無法自拔,慢慢的,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他擊敗了文森?”

“文森可是B級!這只蟲崽……居然這麽恐怖的嗎!”

“天吶,文森慘了,他主子一定會把他的蟲腦袋揪下來!”

“那只幼蟲要幹什麽?”

“快攔住他,他要逃跑!!”

雪奉一只手撐著搏鬥場的圍欄,輕巧地越出去,雙腳才剛一落在地面上,兩條腿就差點站不住了。

“該死的……”雪奉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具新身體不僅虛弱,而且還在假性發情期,真是糟糕透了!

“不要跑,跟我們回去!”一群負責安保的雄蟲從搏擊場另一邊冒出來,一邊跑一邊拿著擴音器喊:“我說那個蟲崽你叫什麽名字……算了不重要了!聽著,你得回到帝星去,王蟲會給你封賞的!你能治愈我們的信息素疾病,帝星會有專門的看管保證你的安全……而且這裏是紅蝴星,你根本跑不出去的!”

雪奉說:“我拒絕特殊待遇。”

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變象監控他的人身自由。

雪奉跑都費勁,更別提說話了,他多少有些狼狽,腳步踉蹌著,但他堅定的跑向安全出口,步伐依稀有軍人風采。

圍觀的雄蟲們紛紛讓路,被他的信息素迷到神情恍惚。

盡管信息素的來源是只臟兮兮的小蟲崽。

但是所有雄蟲還是露出了癡癡的表情。

漆黑的通道裏,只有他錯亂的腳步聲陣陣回蕩,伴隨著劇烈的喘息聲,追他的人離得越來越近了。

雪奉突然停下腳步,彎下腰,兩只手肘支撐著膝蓋,一下一下有節奏的大聲呼吸著。

通道的盡頭站著一個身穿白色制服的雄蟲,他戴著白手套,慢條斯理的整理袖扣,銀白的發絲垂在耳畔,顯得聖潔又傲慢。

他註意到雪奉的喘息聲,好整以暇地擡起頭,擰了擰手腕。

他身後是紅蝴星外的茫茫宇宙,那裏是自由,也是一片未知。

雪奉感受到眼前這只蟲族的龐大精神力海洋,身體裏高達S++的信息素叫囂著沖撞出去,瘋狂地想要牽扯出對方的信息素。

簡而言之,對他而言,還很陌生的蟲母信息素想勾搭這只蟲。

這是蟲母天然的繁育本能,就連情感欠缺的雪奉都無法控制。

雪奉從沒有過這樣的感受,一種奇妙的、難以啟齒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不由得低下頭,忍住想要臉紅的沖動。

雄蟲明顯感覺到了這種狂熱的信息素。

“郁金香。”他突然開口,聲音優雅的像是那曲藍星的交響樂,“很好聞的信息素。”

雪奉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雄蟲,不小心後退了一步。

雄蟲露出有些玩味的表情:“小臟蟲,你是誰?”

桃花運木然說道:“這可不妙。你不能隨時隨地散發魅力懂嗎?蟲族可是很吃欲擒故縱這一套的-哦我明白了,你的信息素是Omega體質帶來的,是你的發情期要到了……可他是雄蟲,他不能標記你!你有沒有認識的Alpha??就抱著咬一口但蹭蹭不進去的那種?”

雪奉一邊試圖冷靜一邊回答桃花運,思緒也是十分局促:“你腦子裏都是什麽廢料?除了這條通道就沒有別的路可以逃生了嗎?”

「我看看!」桃花運盡職盡責地為宿主服務,打開區域地圖,紅標顯示唯一的逃生通道就在那只雄蟲身後。

桃花運很認真:“嗯……其實這蟲挺帥的,要不你將就一下?”

雪奉:“……”

雄蟲沒有讓路,像是故意堵在那裏一樣。

“你……”雪奉急速地喘息著,回頭看了一眼通道,飛速問道:“可以幫我一下嗎?”

“可以啊。”男人挑眉,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纖細修長,漂亮又幹凈。

“但我要報酬。”他輕聲說道。

雪奉咬住下嘴唇,細密的汗從鬢角流下來,冷淡的瞳孔寫滿震驚,不過一秒鐘之後,他點頭:“沒問題。”

“同意就好。”男人拍了拍白手套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指向通道另一側的黑暗:“會開5s級躍遷艦嗎?”

雪奉瞳孔緊縮,對這詞匯並不陌生,雖然出生在藍星,但他從潛意識裏覺得5S應該是個高到不得了的級別。

“我不會。”雪奉實事求是的說道。

雄蟲擡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就在戰艦裏等我。”

雪奉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鄭重地道:“謝謝。”

雄蟲半瞇著眼睛,讓開了路。

追來的雄蟲們只看見了雄蟲,慌忙停下腳步,規規矩矩的鞠了個躬。

“二皇子殿下!您怎麽從13樓出來了?”

雄蟲語氣淡然:“不得不說,今天的打鬥很無趣。”

但是那只小臟蟲倒是很有意思。

雄蟲們頓時跪下:“文森怎麽辦?他剛才居然輸給了那只蟲崽!”

誰知道,二殿下卻並沒有生氣:“送他去醫療艙。”

雄蟲們不懂:“什麽?您……不懲罰他?”

“不。”

雄蟲侍衛們看著幼蟲消失的發現,又道:“跑掉的那個蟲崽雖然長得好看,但是您不能帶上他!他是天賦異稟……可他會讓您在皇帝面前更難堪的!”

“閉嘴。”S級雄蟲擡手,巨大的精神力威壓如觸手蔓延,所有雄蟲的膝蓋控制不住的下墜,發出痛苦的嘶鳴聲。

歐裏菲茲盯著雪奉遠去的背影,撞到他肩頭的那一下過於短暫,追蹤器差點就失了準頭。

“父皇從不認為我是個合格的繼承人,我並沒有當個好領袖的心理負擔,帶走一只幼蟲也不算什麽過分的事。”

歐裏菲茲回望來路,碧藍清澈的眼底閃出一絲殘忍:“另外,紅蝴星老大已經搞砸了我的興致,處理掉。”

制服筆挺的雄蟲侍衛們面面相覷,小心問道:“那只蟲崽不是已經到您的戰艦上了嗎?”

畢竟想要討好他的搏擊場老大本來就準備把蟲崽送到他床上。

歐裏菲茲想起蟲崽脖子上那無法摘下來的拘束帶,黑漆漆的顏色,很襯他雪白透明的皮膚。

確實是個適合討好人的美人。

歐裏菲茲不說話,雄蟲侍衛們懂了,二話不說就去辦事。

雪奉跑到了躍遷艦那裏,順著大敞的戰艦門走進去坐下。

在艙門一側的大玻璃上看見一個慘叫著的身影,被一群黑制服的魁梧雄蟲拋進了紅蝴星外的小黑洞。

雪奉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對眼前這蠻不講理的做派感到很不可思議。

這架躍遷艦停在紅蝴星的蒼野上方,紋絲不動,絲毫沒被最近的黑洞颶風影響。

圓拱光幕後,兩只雄蟲侍衛面無表情的看著墜入黑洞的紅蝴星頭子屍體,眼睛裏毫無悲憫。

就像看一個沒用的垃圾。

他們註意到了雪奉,回過頭來,眼睛一亮,但還是抱起雙臂,語氣不耐:“哪裏來的小蟲崽?還挺好看的,沒事的話我奉勸你快點下去,否則你會死的。”

“是一只帶著白手套的雄蟲讓我上來的。”雪奉平靜地說道,然而,他的臉色看起來可不是那麽平靜。

這簡直是太糟糕了!他感覺到自己的腺體正在充血,像極了真正的發情期。

“白手套……天吶。”雄蟲們對視一眼,緊跟著拉開凳子:“快坐下,站著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

雪奉註意到他們的靴子都是亮漆面的純黑色,制服連紐扣都反射出船艙裏的燈光,簡直幹凈到變態。

“不用了,我想睡一覺,可以嗎?”雪奉還穿著破繃帶「衣服」,站在堪稱富麗堂皇的地面上,他自己都覺得太臟了。

小臟蟲。

雪奉平淡如水的眼底出現一絲難堪,他還想先洗個澡。

兩只雄蟲像供奉祖宗一樣把雪奉領到了浴室門口。

雪奉謝過他們,脫掉了繃帶。

少年的軀體單薄脆弱而纖細,一層薄薄的肌肉看起來優美、柔軟,雪奉放開水閘,任憑溫暖的水流流淌過自己的身體。

很舒服。

如果脖子上那條拘束帶能夠被摘掉就好了。

還有蟲母紋……

雪奉在浴室裏洗澡,揉搓著頭發,靠在白石壁上,安靜地想事情。

傳說中,蟲族母神安妮絲死了一千年了。

祂不在的日子裏,蟲族子民的數量日漸雕零,習性也愈發殘暴。

祂早已逝去的靈魂卻剛剛選出了一位接班人。

那就是倒黴的雪奉。

浴室外傳來恭敬的聲音:“歐裏菲茲殿下——”

歐裏菲茲?

雪奉聽見這個名字,渾身一僵。

他在戰區星聽說過他的名字。

歐裏菲茲是蟲族屈指可數的幾名S級雄蟲之一,憑著一對加固無數次的鞘翅,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當然,作為S級雄蟲,精神力失控是常有的事,死亡也如影隨形。

並且,歐裏菲茲一向與皇室其他蟲的行為邏輯不一樣,他是一只……怪癖很多的蟲。

“水聲停了這麽久,你洗完了吧?”歐裏菲茲敲門,聲音低啞,“小臟蟲,出來我看一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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