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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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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玄真人忽然回頭,盯著鬼厲,雙眼中冷芒閃動。

他主持青雲門不下百年,名重天下,當年鬼厲還是張小凡時,面對道玄真人當真是當作神明一般的看待。此刻被他這麼突然一看,鬼厲心中莫名的竟有些緊張了起來,下意識握緊了手中拳頭。

“你想殺我?”道玄真人盯著鬼厲,冷冷地道。

鬼厲沒有說話,他只是手上一翻,青光閃過,噬魂魔棒已然出現在他手中,淡淡清輝,夾雜了幾分淒厲的血紅之色,緩緩流動著。

道玄真人不知怎麼,目光看了看鬼厲手中的噬魂,嘴角似乎有幾分譏嘲之意,然後掉轉過頭,對著田不易,也問了同樣的一句話:“你要殺我?”

田不易倒是極幹脆,道:“是。”

“你殺的了我麼?”

田不易哼了一聲,道:“殺不了也要殺!”

道玄真人雙眉一豎,突然睜目大喝道:“好,我便問你,你為何殺我?”

田不易一咬牙,道:“你入魔之後,為非作歹,我不殺你,只怕你犯下的罪孽更多更大!”

道玄真人一聲長嘯,聲音中似有不盡嘲諷,隨即盯著他道:“好一句義正辭嚴的話,那我問你,不知你可記得,我為何今日變得如此?”

田不易愕然,無言語塞。

便在此時,張小凡冷冷開口道:「天下蒼生,與我無關,你做過何等功德,我也不管,我只向你要十年之前,那害了碧瑤的一劍!」

聲音未落,噬魂青光大盛,瞬間冰寒氣息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將這座義莊內外盡數填滿。半空中一聲銳嘯,張小凡已是馭動法寶,直取中門而來。

張小凡與道玄真人鬥在一處,頃刻之間,這座廢棄的義莊徹底被摧毀了,所有的事物都被這股巨力拆的粉碎,並被更加巨大的風力吹向未知的遠方,甚至連稀疏站立在附近的幾棵荒野孤樹,也因為在這場驚心動魄的鬥法範圍之內,被生生連根技起,枝葉盡脫,倒飛向遠方去了。

然而場中情形,卻終究還是發生了巒化,黑色氣墻看似薄弱,但卻是在不斷閃掠而過的電光驚雷中,緩緩向下壓了下去,而那條威勢無比的土龍洪流,也一分一分被壓了下去。

鬼厲道行精進,但看來終究不如道玄真人數百年的靜修之力。

田不易看著場中風雷之聲不絕於耳,他眼中似乎也有風雷滾滾而動,幾番猶豫之後,他一咬牙,手中赤焰光華大起,隨著一聲大喝,,卻是人劍合一,向那場中飛去了。

陸雪琪微微愕然,欲言又止。

太叔翎看著田不易那不似平時的身形,有些擔憂。

激鬥之中,田不易一間如開山倒海之勢劈了下去,其勢之雄,令強如道玄真人也要暫避其鋒,向後飄出退了三尺,趁著這片刻空隙,田不易似突然想起了什麼,對張小凡大聲喊了一句:“老七,要小心,他身上還有誅仙劍!”

張小凡心中登時一凜,誅仙古劍威力如何,他當真是刻骨銘心一般,只是片刻之後,這誅仙劍三字在他心裏卻似如滾燙的熱油燒過了一片,全身的血似乎都沸騰了起來。

十年之前,青雲山頭,那個隕落的綠色身影!

瞬間,鬼厲雙眼血紅一片,大吼一聲,沖了上去,招招術法,都是拚命的架勢。田不易吃了一驚,隨即若有所覺,暗嘆了一聲,又追了上去。

看著鬥法的三人,太叔翎嘆了口氣,隨手一揮,幹將莫邪祭出。

陸雪琪也不言語,天瑘跟著祭出。

兩人終於也加入了戰場。

這四大高手合力,局面登時為之一變,道玄真人神通再大,也無法獨立相抗,漸漸的壓力如山,從四面八方綿綿不絕湧來,這對手四人,無一不是道法精湛的高手,手中所持的法寶,更是一個好過一個,而道玄真人此時此刻,仍是空手對敵,只憑一身道法敵住四人,已經是驚世駭俗的修行了。

只是在三人心中,卻不約而同地掠過了一絲疑惑:那柄超凡入聖、不可一世的誅仙古劍,此刻卻又去了哪裏,何不見道玄真人拿出來呢?

太叔翎則放了一半的心思在鬥法上,因為她知道,那誅仙古劍,在哪裏。

便在他四人漸漸壓倒道玄真人,道玄真人苦苦支撐卻終於還是危若累卵之時,他眼中閃過一絲冰泠寒芒,掃過了眼前四人。

突然間道玄真人手中力道轟然而至,如怒濤一般,四人都是一驚,手上加力,抵擋了過去。而道玄真人也趁著這瞬間即逝的須臾之刻,面上黑色一閃而過,左手為托,右手豎立胸前,並指如刀,口中急速頌念了詭異咒文,片刻之後,五指尖上一片烏黑,一閃,再閃,三而散去。

蒼穹夜幕,淒慘隆世間!

似有什麽聲音,在冥冥中仰天嚎泣,那淒切之意,沖天而起,陰氣大盛,風雲滾滾。

鬼厲與陸雪琪都是一眼看出道玄真人正要施展某個詭異厲害法術,更不遲疑,就要沖上去相攻,只有太叔翎臉色閃過痛苦之色,沒有動作。

只是他們身形才動,忽地一個怪異之極的聲音,就像是突然間有某個東西,破裂開去。脆生生出裂開了。而這個聲音,赫然就從他們的身邊傳來!

一股戰栗般的感覺,從心頭悄悄如電般掠過。

兩個人都停住了身形,緩緩轉身,太叔翎則是早已轉身。

在他們身後,還有一個矮胖的身影更早的停了下來。

田不易的面容還保留著前一刻的神情,只是此刻看去,卻顯得有些僵硬了,他仍然淩空站立著,赤焰的光華也一般閃亮,但是他的身體,卻是一動不動了。

那一聲怪異之極、幾如撕心裂肺的怪響,赫然是從田不易身上發出來的。

“啊……”

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來的聲音,沙啞而遲鈍,田不易輕輕叫了一聲,他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但很快又平靜了下來。只有他的臉上,那曾經是若有若無、若隱若現的黑氣,此刻濃郁得像是要遮蓋住他全部的面容。

此刻,他的長袍背後處,裂開了,松弛了下來,也帶來了真相,展露在張小凡、太叔翎與陸雪琪的眼前。

一把樣式十分古樸的劍柄,從半空中被風吹得起伏不定的衣袍中顯露了出來,它就那麽安靜地在那裏,悄無聲息地,插在田不易的背上。

張小凡的整個身子,慢慢開始發抖,甚至連他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微微顫抖著,看他的表情似乎想要大聲呼喊什麽,可話到嘴邊,竟沒了聲音。

太叔翎也定住了,這一刻她,真的很恨道玄。

道玄真人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冰冷的笑意。

並指如刀的手掌,五根修長的手指突然一曲,憑空而生的黑氣在指尖旋轉著,浮沈著,最後又漸漸散去。而這個動作相呼應一般,遠處的田不易發出了一聲悶哼,身軀大震,整個人如被電擊,頭顱更是猛然向天一擡,帶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啪!”一聲低低的響聲。在三人的註視下,田不易的胸口,一柄沒有劍尖、似石非石的斷劍刺穿了出來,露出了一小截劍身。

奇怪的是,田不易沒有流血,一滴血都沒有流淌出來。

誅仙!

這一把舉世無雙、不可一世的古劍,已經將田不易的身軀貫穿。

田不易臉上的黑氣像是重新擁有了旺盛的生命,此刻完全活了過來,肆無忌憚地瘋狂爬行著,將田不易的容顏吞沒。而田不易的頭顱,慢慢地垂了下來,耷拉在身前胸口。隨後,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先是從不離身的赤焰完全失去了光芒,離開了他的手掌,從半空中墜落。緊接著,那個曾經無數次在張小凡記憶中閃過的矮胖身子,搖晃了幾下,終於再也支持不住,從半空中掉落了下去。

“啊……”

張小凡發出了一聲歇斯底裏的狂呼,不顧一切地飛身追下,向著那個墜落的身軀,向著那個熟悉的身體。他的去勢如此之快,如電閃雷鳴無法阻擋,挾帶著狂風閃過,在田不易墜落地面的前一刻,他接住了養育他長大成人的師父的軀體。

觸手——冰涼,毫無生氣!

這分明是已經死亡多日的一具屍體,連體溫都沒有了。張小凡緊緊抱著田不易,口中喘著的粗氣越來越重,不知何時,他已淚流滿面。

太叔翎壓下心中的情緒,與陸雪琪聯手攔住了正朝張小凡攻去的道玄真人。

道玄也停了下來,一個法訣,誅仙古劍無情地穿出了田不易的胸膛,飛上半空,直到道玄真人的身旁。有力而修長的手掌伸了過來,握住了劍柄。

太叔翎與陸雪琪頹然落在地上。

“轟隆!”天際,一聲隆隆驚雷滾過,天空裏厚厚的烏雲雲層中,終於開始飄下了雨點。

只是這雨水,赫然是黑色的。

伴隨著雷聲轟隆,逐漸變大的雨水,天空中如游龍一般出現了閃電,劃破了黑暗蒼穹。那泥土之中,田不易的軀體上,他的手掌,其中的一根手指,動了一下。

張小凡呆住了,他臉上的悲傷神情代之以一陣不可抑制的狂喜!他大聲呼喊著:“師父!”

“小凡,別去!”太叔翎喊著,但是同樣的,她知道喊不住的。

他沖了出去,向著田不易,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張小凡像是絕望中看到了一絲生機,狂喜地沖了上去,卻是根本沒有發現,田不易此刻的臉上,黑氣非但沒有隨著他生機泯滅而消散,反而更加濃厚,此時更已是完全蓋住了田不易的臉龐。

就在他沖了上來,張開手臂要將師父抱起呼喚的時候,田不易的手掌忽然翻起,瞬間灌註了無上法力,如一柄巨錘,重重打在了張小凡的胸口。

張小凡面上的神情瞬間凝固了。

片刻之後,他的身軀倒飛了出去,一路之上“劈啪”之聲連著響起。

太叔翎擡頭仰望著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淒厲至極的笑聲,從半空傳了下來,道玄真人立在雲端,狂妄地笑著:“你不是要和我同歸於盡嗎,你不是要為民除害嗎?怎麽樣,讓你嘗嘗這柄誅仙古劍的味道如何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雨,越下越大,也越下越疾了!

雨水打在地上,將泥土變做了泥濘。張小凡嘴角滲出了血,瞬間便染紅了身前衣衫。就連他的聲音,也變得嘶啞與斷斷續續:“師父……你……你怎麽了?”

“轟!”

一聲炸雷,當頭而響,就算淩空立於雲端的道玄真人,竟也為之一震。片刻之後,他臉上的神情,突然出現了一種古怪至極的變化。

那似乎是一種迷茫的神態,仿佛沈眠於一場大夢,將醒未醒之間,似乎想起了什麽,卻又始終抓不住,想不起,一時茫然了。

太叔翎把視線從道玄身上收回,撚起一個法訣,忽然她從原地消失,鬼魅一般的出現在了田不易身旁。

看著田不易已經沒有動作,臉上的黑氣沒有之前的那般重了,太叔翎跪在地上,雙手翻飛撚了幾個法訣,穆地,將雙手貼於田不易心臟的位置。

一道純正的靈氣透過雙手輸送到了田不易胸口,田不易身上的黑氣與這靈氣一觸就消散了,不消片刻,黑氣連同誅心鎖一道被太叔翎解除。

“轟隆!”

剎那之間,天際蒼穹連續三個驚雷,竟都是炸響在道玄真人身側左右,道玄真人身軀大震,突然間整個身子竟是蜷縮了起來,面上露出痛苦至極的表情。片刻之後他仰天狂叫一聲,竟是化作一道黑光,如電一般疾速飛馳,離開了這裏。

太叔翎看著臉色已經完全沒有黑氣的田不易,收回了手,迅速伸手在懷裏掏出了那個小玉瓶,將液體灌進了田不易的嘴裏。

灌了差不多一半,田不易的胸口處猛然發出一道白光,太叔翎見此,驀然收手,愕然的看著這道光。

片刻後,白光收斂,躺在地上的田不易,頭顱忽地歪了一下,竟是緩緩出了一口氣來。也可以勉強的感應到他那緩緩地心跳,此時的田不易雖然很虛弱,但已無性命之憂了。

太叔翎大喜,精神一松,眼前竟有些發黑,不由倒了下去。

在她還未倒在地面時,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接住了她。

“師父他,活了。”太叔翎看著陸雪琪,孩童般的笑了。

陸雪琪看著此時有些脫力的太叔翎,沒有說話,而是收緊了手臂,在這樣的風雨中,無聲的擁抱著她。

雨漸漸小了,片刻後,雨散雲收。

太叔翎恢覆了些靈力,有些戀戀不舍的從陸雪琪懷裏起身,也隨後把陸雪琪拉了起來。

“我去幫小凡看看傷勢,你幫我守著師父好嘛?”太叔翎道。

“嗯。”陸雪琪看著已經能起身的太叔翎,點頭道。

太叔翎走到三丈外的張小凡身旁,只見他衣襟上滿是血跡,還處於昏迷中。

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兩個瓶子和繃帶,給張小凡處理傷口。

作者有話要說:

覆活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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