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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6 【第二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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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庭院,花枝茂密,四面是嫩綠青翠的芭蕉葉。

女孩坐在梳妝鏡前,捏著木釵將長發挽起,淡藍的鮫紗裙衫,腰身繡著白絲蘭葉,襯出腰身細美且玲瓏的曲線,分外嬌柔,她這才起身,到圓桌前提起藥箱走了出去。

只穿過一條游廊,進入修築雅致的院落。

一望去皆是青翠的竹叢,石板鋪就的小道,還有碧澈的池水,岸邊搭建著亭臺,潺潺水聲中,她來到房門前,那裏早已候著位男仆,他端著一碗藥湯,滿臉無奈。

“他還真倔。”

男仆聽到這柔婉的嗓音,心下一驚,轉頭來欠了欠身,叫:“喬姑娘。”見她眉目秀麗,唇角綻著淺笑,臉不由微熱:“可不是,世子爺從小不近人,始終一人待著,王爺說了許多次也無用。”

他直起身,笑起來:“這次倒新奇,世子爺竟主動接近喬姑娘。”

的確太驚奇,從來不允許任何人進房的世子爺,每日只等她來開門,只許她觸碰。

喬鈺青倒覺得他話多,可盯著面前的房門,心裏還是禁不住漾起蜜甜,男仆見她的唇邊笑意明媚,立刻將碗往上擡了擡,恭順道:“喬姑娘。”她被他一喊驚回神,有些羞赧,連忙接過他手中的碗,推門走進去。

滿室清亮,紫檀木的家具雕紋精美,在晨光下溫潤沈寂。

桌前一道雪白的身影,淡淡的晨輝籠著他清雋的側顏,修長墨眉下,白綢遮眸,淺潤的薄唇輕抿,墨發柔順地鋪在身後,隔著沈木的清香,如玉般幹凈的不染塵埃。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擡起臉,白綢勾勒出深邃的眉目,像眨了一眨眼,嗓聲清越綿軟:“阿青……”

她先將碗遞給他,輕聲道:“今日是最後一次施針,餘下的幾日只用喝藥便能全好。”再放下藥箱,來到梳妝臺前拿起紅木梳,他已經喝完藥湯,把空碗輕輕擱到桌上,便到他身後捧起他一縷長發,緩慢梳起來。

結果手腕一涼,被他握在手裏,冷潤平滑的指尖摩挲到她的手,語氣微微委屈:“為什麽不喚我的名?”

不等她說話,猛地一用力便拉到他身前,她踉蹌著沒有站穩,腰間一緊又被他攬到懷裏,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無奈地捧住他的臉,瞧著蒙住他雙眼的白綢,手指撫上去,滑到一側用青線繡的“青”字,這白綢是她送給他的禮物,治他眼疾的過程中,他眼睛需要避免光照。

應當,也是離別禮物了。

她將綢布解開,而他睜著雙眼,烏黑的眸子空洞的望著她,於是溫柔地去撫摸他的眼尾,低聲念:“蕭璟初,我的璟初。”

他湊近過來,箍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一擡頭便咬住她的臉,在細嫩的臉龐上極溫柔地咬著,薄唇蹭著她很癢,她去捏他的耳朵,沒好氣道:“別鬧了,我還餓著,早些弄完才能早些用膳。”他兀自親著她,貼著她肌膚細細地啄,語氣裏深纏的寵溺更濃,仿佛是夢囈:“好想阿青……”

喬鈺青怔了怔,一下就笑了:“昨晚才見過,怎麽,一晚沒見就想我?”

她本是調侃的話,可他纖長的睫尖顫了一顫,溫熱的呼吸撲在她耳邊,又輕又柔,認真的“嗯”了聲,令她心頭怦然溫軟,又逐漸湧上一絲絲酸澀來,心口頓時鯁住,便反抱住他,揉著他細密的長發。

靜寂中,她嗓音分外輕渺:“我也是……”

抱了一會,喬鈺青才覺得不好意思,溫聲道:“好了好了,要給你梳頭發了。”

蕭璟初慢慢松手,讓她起身站在地上,回到他身後,她先用木梳將他頭發梳順,再去拿梳妝臺上的玉釵,替他束起烏發,最終打開藥箱,拿出一塊布包攤開,裏面是無數根銀白的細針。

這針要刺入頭皮,還有他眉眼間的幾處位置,她捏著細針,聚精會神地緩緩刺進去,但看他的神情依然溫柔,從始至終都沒有絲毫變化,唇角微翹著,空洞的眼眸盯著她,眨也不眨,像要深深的直至能看見她。

等針灸結束以後,他還需休息半個時辰,由她扶著躺到床上,薄軟的被褥覆住他修長清瘦的身子,他珍愛地握著那條蒙眼的白綢放到枕邊,循聲看向她,眼前一片朦朧,依稀只能看見她的輪廓。

昏昏沈沈的黑暗裏,她是唯一的光芒。

纖長蒼白的手指伸來,捉住她的手,牢牢地扣進掌心。

她的手心溫熱,鼻息間透來幽然的香,帖著他心底最深的柔軟,如蠶絲癡纏起深濃又綿密的愛戀,越發滾燙,忍不住輕顫著喚:“不要走……阿青……”他呼吸漸急,更緊地攥著她的手,只是很輕的呢喃:“不要走。”

喬鈺青拿他沒辦法,杏眼輕彎,露出溫柔的笑意,另只手覆住他的手背,哄道:“好,我不走。”

她就坐在床畔,一直到他熟睡過去。

喬鈺青提著藥箱小心地退出來,輕輕闔上房門,剛走出院落,身旁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叫喊:“喬姑娘!”

男仆跑到她面前,氣喘籲籲的:“王爺……王爺找你,此刻正在前廳候著呢。”

大廳裏寂靜無聲,瑞襄王一襲玄青色錦袍端坐在主位上,眉宇間清冷平和,低頭抿著茶,用茶蓋刮刮杯沿,她才進來,耳畔響起低沈的問話:“吾兒的眼疾治的如何了?”

喬鈺青見他在品茶,雙手作揖拜了拜,道:“回王爺,世子爺的病還需幾日方可痊愈。”

瑞襄王一笑,這才放下茶盞,冷冽的目光定在她的臉間,那臉兒小巧嬌美,秀眉下,一對卷翹的長睫毛低垂著,櫻色的細唇微彎,透出不卑不亢的意味,當下又笑了一笑,拍拍手,立即有紛亂的腳步接近。

四個仆人擡著寶箱從門外進來,小心地擱到地上,咚的一聲,頃刻揚起細小灰塵,看起來沈甸甸的,再將寶箱打開,滿箱金燦燦的竟全是黃金,她眼中露出不解,回頭看向瑞襄王,問道:“王爺這是何意?”

瑞襄王便嘆一口氣,道:“喬姑娘,吾兒一直生性乖巧,但自你出現以來,他頻頻多次與本王頂撞,皆是為了你,你是絕不能再在這待下去了,念在你治吾兒辛苦,這些是醫治費,多的算是姑娘的盤纏,希望姑娘今日離府。”

他笑著又說:“馬車已經為姑娘備好,就在府外。”

喬鈺青揚起秀眉,倒是覺得意料之中,以她這般一窮二白的身世背景,他們怎會允許她同蕭璟初在一起,她一想到他,心中逐漸泛酸,無法控制地抽緊起來,生生地鈍痛。

原來他有在背後爭取過,這便夠了,她眼底微熱,只希望他能安好。

不知有多久,外面呼起一陣風,拂著茂盛的竹叢沙沙作響,青森的陰翳透過窗紗印在墻上,來回搖曳著。

他醒來時,手下意識地一握,以往只要他醒來,便能觸到她溫暖的手心,此時卻空空冷冷,心裏一驚,驚駭的脫口喚道:“阿青?”

他慌亂地翻身下床,只穿著鞋襪踩在地上,冰冷刺骨,涔涔的恐懼翻滾著沸騰起來,眼前一片模糊,雙手在虛空中摸了摸,不斷地叫她,頸脖上的青筋繃起,額角都布滿猙獰的青筋,臉色煞白。

他害怕到極點,眼睛變得通紅濕潤,急切的大叫著:“阿青!!阿青!!!”

“阿青!!!”

“別喊了!”

一道忍無可忍的怒叱聲。

蕭璟初渾身一震,循著聲音僵硬地轉過來,雙眼血紅,隨後想到什麽,直接撲過去狠狠地掐住他脖子。

蕭瑞只覺得呼吸驟緊,被瘋狂地晃動起來,一陣陣發暈,耳邊是他狂怒的咆哮,失去理智般激烈的吼著,聲音嘶啞,落進耳中沸騰起嗡鳴:“我說過不要動她!你若敢動她,我一定殺了你!!”

蕭瑞的心頓時便冷了,沈沈地墜下去,自深處一陣發寒。

他嘴角哆嗦著,臉從蒼白漸漸漲得紫紅,雙目暴著血絲,不敢置信的望著他的眼睛,裏面只有空洞,懾著森然駭人的死氣,細密地抽搐起來,陡然一陣寒氣順著頭頂鋪下,費力地握住他的手,艱難的說:“她……已經……已經走了……”

蕭璟初再說不出話,胸口繃得極緊,撕裂似的疼,惡狠狠地甩開手,跌跌撞撞沖到堅硬的桌沿上,痛到麻木,一揮手就將茶盞水壺全部揮開,炸起破碎的聲響,終於扶住了門框,大步走出去。

蕭瑞捂著脖子,臉面還是紫紅的,胸腔震動起尖銳的咳嗽聲,望著他離開,心中是一股從未有過的悲涼。

想當初,夫人生下他便離世,作為父親,這些年已盡了所有的努力,依然無法改變他,除去那個女孩,他對其他人都存在抵觸,哪怕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他都不願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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