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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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花園裏的梧桐樹生了疏疏的綠葉,湛藍的天空如一汪淺海,白軟的雲絮飄浮著,微涼的風攜著點點潮意撲在臉上,她走下車時,還能聞見清新的草香,剛站在水泥地上,忽然面前的大門被人推開。

“媽媽!”

餘青一時怔住。

陸夫人扶著門,笑容柔靜,身前的男孩睜著烏溜清澈的大眼睛,仿佛是洗凈的葡萄,一張圓潤白皙的小臉,鼻頭也小小的,粉潤的唇又薄又好看,此時微抿起來,拿水亮亮的眼眸瞅著你,活脫是陸璟琛的幼年版。

他已經穿好皮鞋,一身淺藍薄毛衣搭配米色中褲,白色的球襪,頗有種西式小紳士的意味,便邁開腿,疾跑著朝她撲去。

餘青嚇了一跳,手裏還提著不銹鋼餐盒,只得蹲身抱住他,他兩手便圈住她的頸脖,將她抱得緊緊的,生怕她會不見。

她忍俊不禁,纖長的手指蜷起去刮他鼻頭,力道很輕,目光裏含著親昵的嗔怪:“媽媽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跑這麽快。”

陸祁然立刻鼓起腮幫,黑亮的眼珠印著她,濃密的長睫毛輕軟地撲扇一下,又撲扇一下,便低了下去,腦袋依偎進她頸窩裏,薄唇嘟起來,發出綿綿稚嫩的嗓音,奶聲奶氣:“想媽媽……”

她心頭一顫,眉眼間滿溢出溫柔,去親他的臉:“媽媽也很想你。”

陸夫人溫和的笑道:“小青,這次又帶了什麽好吃的?”

餘青便站起來,牽著包子的小手,對她笑:“媽。”又說道:“做的一些低糖甜點,您和小然都能吃的。”這些年來,她的面容因保養得當,並沒有多大變化,那朱唇一彎,柳眉下一雙含笑的眼眸,越發嫻靜溫婉,又蘊著關切。

陸夫人走來,接過她手中的餐盒,還有她身上背的皮包,她這才能抱起陸祁然,進了大門來到玄關處再將他放下去,可小包子跟陸璟琛一樣,黏她的緊,一手拽住她的手,自己蹬掉鞋換拖鞋,她的棉拖鞋則擺在鞋櫃旁。

陸夫人將她的包掛到門邊的衣架上,又將她帶來的餐盒放進廚房,走出來問:“飯還有一會開,在家吃了沒有,餓不餓?”

餘青剛換好拖鞋,抱著小包子,溫柔地捏他柔嫩的手,笑起來:“我不餓。”

陸祁然就在她懷裏,兩手圈著她的脖子,看向陸夫人,糯軟的說:“奶奶,我還有牛奶餅幹,我給媽媽吃。”

陸夫人臉上的笑意頓時更濃,顯然被逗樂到,伸手揉揉他的腦袋:“行,那奶奶去忙別的。”說著,轉身去廚房,趙嬸子正拿抹布抹餐桌,她來到冰箱前拉開櫃門,拿出裏面新鮮的水果放上竈臺,給他們做起果盤。

陸祁然迫不及待,拽拽餘青的手,仰起腦袋:“媽媽,我有寶貝要給你看。”

他拉著她的手上樓,來到書房,她還以為是什麽,但見書桌上赫然擺有許多魔方,大的小的,還有五子棋缸,象棋盤,以及各色塑料瓶蓋,空瓶子,她看得呆了,就見他急步跑過去,兩手撐住座椅,一使勁就往上跳坐在座椅上,朝她招手:“媽媽!”

她一步一步過去,雜亂的瓶蓋中還有一團紙,陸祁然拿起空瓶捏了捏,說道:“這都是我找到的,奶奶說,這是爸爸收藏的玩具,爸爸現在不要了,我要。”

她坐到他身邊,看著他臉上認真的神氣,小心地去撫摸空瓶,又去拿瓶蓋,放到手掌裏捧著,心口酸軟下來,湧上汩汩的熱意,伸手抱住他,溫柔笑著:“這都是爸爸的寶貝,一會都收拾進箱子裏,替爸爸好好收著。”

他點頭,高興地側過臉在她臉上親一口,乖乖道:“我會的,媽媽。”

突的,他想到什麽,放下瓶蓋拉開書桌抽屜,拿出一個藍白相間的圓罐,罐子表面繪著兩只奶牛,綠油油的草地,餘下鋪著大片大片的蔚藍色,上面用白字寫著:牛乳餅幹,就將罐子打開,因為手臟,只得捧著整個罐子遞到她的面前。

她“撲哧”笑出聲來,接過圓罐又將它蓋上,說道:“媽媽一會吃。”

因為他還不會玩魔方,餘青也不會,能教給他的只有五子棋,於是先和他將其它東西妥善地安放好,再教他下棋,他學東西快,第一盤過後就熟悉了規則,纏著她玩的不亦樂乎,連陸夫人端著一盤水果進來,兩人都沒有察覺。

陸夫人只得將果盤放到棋缸邊,再將手機放到她面前。

她怔了怔,看陸夫人意味深長的笑,有些促狹:“阿琛跟你打電話了。”出去再將門輕輕關上。

餘青便拿起手機,看向小包子:“等等再玩,我跟爸爸打個電話。”就點亮屏幕,調出通訊簿頁面,撥起視頻電話。

生下孩子後,陸璟琛不顧她的反對,非得帶她搬進新房裏住,將孩子留給陸天成他們帶,怎麽說都不管用,還險些犯病,幸好的是,他要去天盛上班,當時靠著對數學的敏感和異常記憶力,用極覆雜的公式判斷出股票狀況,但管理公司的學問太深,她得以有充足時間看她的寶貝。

包子最近上了幼兒園,她經常會去接他,今天是因為給他做甜點,所以遲了一些。

電話很快被接通,屏幕上倏地閃出一雙清潤的眼眸,浮著微微濕意,纖長的睫毛低垂著襯在白膚上,鼻梁高挺,那瞳仁裏透著委屈,綿綿的喚:“阿青——”他的臉又往前湊近,快貼了上來:“你為什麽,不接電話!”

她唇瓣動了動,忽的闖來稚嫩的喊聲:“爸爸!!”

陸璟琛嚇得一震,就見鏡頭往旁邊移過去,露出孩子晶亮的眼睛,那眉梢彎著溢出雀躍來,手中舉著一枚冷玉制成的白棋,溫潤而透亮,襯著白皙的指尖泛著一點瑩輝,說:“爸爸,我和媽媽在玩五子棋。”他笑起來,露出唇邊甜甜的小渦,一排白細的牙:“我贏了她兩盤。”

陸璟琛只覺得心臟猝然一緊,簡直不敢置信,遭受到不小的沖擊:“五子棋?”他目光輕顫著,焦急的喊起來:“阿青!阿青!!”她連忙將手機對準自己,看他眼圈紅透了,鼻音濃厚,含著低低的嗚咽聲:“阿青,你陪……陪他玩棋……”

“……棋,是我……我們的!”

這是屬於他們的棋缸,當初是她親手教他下棋,一邊下棋一邊跟他講小故事,兩個人總是會玩許久,每次下棋的時候,他聽著她說故事,用細柔清悅的嗓聲娓娓念著,那是屬於他的幸福。

她自然也懂他所想,還是說:“琛琛,我明天就給他買新的。”

“媽媽。”

不知什麽時候,包子已經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著臉,大眼睛亮亮的望著她,她見狀放下手機,將他抱到自己大腿上坐著,再拿起手機,他又摟住她脖子,親她的臉,腦袋抵進她頸間黏糊糊地蹭:“我要玩棋,爸爸壞,你陪我玩嘛……”

論撒嬌,爸爸能有他萌麽?

他心中得意,更用力地蹭一下她,含咬著糯甜的尾音:“媽媽媽媽,媽媽……”,身上又幹凈的烹著醇厚的奶香,甜的令她心口怦怦顫著,觸電般向四周綻開一片酥麻,兩頰染上粉紅,滿臉無奈。

她只得撫上他的臉摸摸,這小包子,長得像他爸爸,撒起嬌還跟他爸爸一樣,喜歡蹭她的脖子。

他蹭完,黑圓的眼睛看向屏幕,看爸爸蒼白的臉,眼底蘊上一層洋洋得意,其實爸爸對他很好,他心裏明白,但他就是不喜歡爸爸老霸占媽媽,媽媽也是他的。

餘青眼見陸璟琛的臉色變得難看,這才回神,心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屏幕裏他幽邃的雙眸,暗暗的湧著壓抑駭人的深黑,下顎繃緊起來,清冷的迫人,俊美的面孔傾出淡淡陰翳,淺紅的薄唇微動,嗓音低啞:“陸祁然,棋,我陪你下。”他目光落在她臉上,眨眼便軟下去,濡軟的滿是依賴:“阿青,我現在,就在車上,快到家,等我。”

掛斷電話後,陸祁然更是高興地纏著她下棋,渾然不在意自己惹了一個究極醋缸。

陸璟琛回來的時候,陸夫人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動靜轉過臉,他卻根本不理會她,兀自換鞋,火急火燎地上樓走向書房,直接推門進去。

這小家夥絕對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仇人。

此時,餘青一手撐著雪腮擱在桌上,另只手捏著黑棋,杏眸裏漾著溫柔,明亮的膠著在小包子漂亮的面孔上,慢悠悠地放在一排剔透幹凈的白棋旁邊,聽小包子稚嫩的奶聲,用很嚴肅的語氣說著班裏發生的各種事,比如他最討厭的同學,他最喜歡的老師。

陸璟琛進來,眉眼間宛如覆著一層薄霜,那目光陰郁沈黯,定定地凝住她嬌美的側臉,上前一步便狠狠拉開她的座椅,她措手不及,只感覺身下一輕,已經被他橫抱在懷中,轉身朝臥室的方向走。

她急得掙紮起來,不願意留包子一個人在那:“陸璟琛!!”

身下輕輕地顛簸,他來到臥室裏用腳抵住房門將它一關,她的掙紮並沒有絲毫用處,緊接著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跌入蠶絲冰滑的床褥裏,往上輕彈了彈,立即被他壓下去。

被褥上繡著一朵一朵潔白的玉蘭,簇成團錦綻放在枝葉間,小小的,白嫩的花朵依稀有清寒的香。

那股寒氣便無聲無息地滲入後背,她不禁打了一個冷顫,兩手抵在他堅實溫涼的胸膛上,沒好氣的道:“陸璟琛,你至於嗎?他是你兒子。”

他伸出手,修長而白凈的手指按住襯衫領扣,一顆一顆地解開,露出薄透的鎖骨,臉龐便埋入她頸間,伸舌貪戀地舔舐了起來,立時嘗到一股溫熱的清甜味,沿著舌尖絲滑的融化,慢慢浸入血液中,掀起毒癮發作一般的酥麻快慰,頭皮跟著嘆息。

他輕輕撫摸她的臉,目光裏幽炙的透著一種乞憐,還有露骨的渴盼,呼吸微急,聲音壓的很輕很輕:“阿青,我好想你,好想你……”低頭含住她紅潤細軟的嘴唇吸吮。

“砰砰砰!”

房門忽然一陣劇烈地震顫,小包子正不斷拍打著房門,稚氣清脆的不依不饒喊:“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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