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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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晚上, 預料之中的爭吵戛然而止,情緒也沒有一漲再漲,誰也沒了心境。

對於泰魯的離去, 林若冰心亂如麻,斂去一連數日的冷漠與疏離, 主動攀住男人健碩的小臂, 貼心詢問:“你沒事兒吧?”

夫妻本該是世間最緊密的合作體, 但又作為那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主人公,似乎分道揚鑣, 老死不相往來者也眾多。

他們明明對彼此不甚了解,但做了最該親密無間的人。

“沒事。”熊燃最後看她一眼, “我走了。”

“我跟你一起。”

熊燃想說不用, 但林若冰像是忘記近日來連綿不絕的冷戰,迅速拎起手提包, 似是試探著,又異常堅定地看著他。

他忽然覺得心裏很亂, 似乎腦袋空空如也。有人抓起他的手, 溫熱的觸感透過手指末梢傳到心臟,那觸動稀裏嘩啦得砸得他措手不及。他一時有些茫然, 低眸看了看林若冰與他交纏的手指,而這似乎是一種信號。

但是,從這一刻起, 他確實恍惚了。先是攥緊了手指,然後將視線轉移到女人柔和的臉上, 她的表情似是擔憂, 又不敢多言。

如果是從前, 看見她這般表情, 熊燃定會調侃,或許貼心安慰。但是此刻,他什麽都說不出口,好似多說一句,心口便沈悶一分。

林若冰就在空氣的沈寂裏,感知到他的沈悶。

她和熊燃是正兒八經的夫妻,就算沒有舉行過婚禮,也是實打實具有法律效應的夫妻。

林若冰也是第一次結婚,第一次做人妻子,正經的妻子應該做什麽,她也不能準確無誤的做到。

她只能安安靜靜的陪著,若他需要,她也能上前,握住他的手。

臨近深夜的寬闊馬路車不多,熊燃一言不發地開車,林若冰也只能不動聲色地將頭別過一側,假裝看車窗外風景。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好像除了姚淩珊,眼下出了更大更重要的事情。

熊燃自然知曉她的執拗,然而細細想來,那股憋悶在胸腔之內的壓抑久而久之也開始消散。

其實並沒有什麽的。

她越是表現的不在乎,在旁人眼裏就是在乎。可熊燃如此緊張,正是知道她不想在乎。

和陸星臨在一起的五年,林若冰想,若是自己再堅決一點,意識到兩人不可能走到最後的那刻便狠下心來,也不至於蹉跎五年。

如今她是二十六歲,不是十九歲。

林若冰沒什麽理由再對熊燃如此冷淡,可無論是熊燃向她道歉,還是坦白過去後,她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很難恢覆從前。

車子開到熊家,別墅燈火通明,客廳裏坐著梁琴湘和熊緒,見兩人來,臉上的表情略顯苦澀。

梁琴湘對熊燃說:“在樓上呢,你去看吧。”

林若冰正想跟著一同上樓,沒想到梁琴湘叫住了她,示意她留下。

熊燃看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沒說,也叫人看不出想法。

林若冰被梁琴湘簇擁則坐了下來,不遠處還坐著似乎事不關己的熊緒。她警覺感知到梁琴湘的異常,正如她此刻表現出來的一樣。

梁琴湘讓紅姨給她端來杯水,問道:“最近工作怎麽樣?”

林若冰點頭。

有關投資事務所、跳槽以及升博的事情,她全無隱瞞。

梁琴湘看著她,細心囑咐道:“充足又美好,不要太累了。”又道,“熊燃第一次帶你回家,我就和你很是投緣,我覺得就算是沒有這層關系,我們但凡認識,也能聊得來,這是緣分,也是註定,你說呢?”

林若冰聽來這些話,第一反應不是其他,而是震驚身旁一遭的熊緒竟沒冷嘲熱諷,這讓她很是詫異,未能及時回應過梁琴湘。

初次見面,林若冰就因梁老師一番真誠的談話而感動,而當下不知是習慣還是心境有所變化,她的反應令梁琴湘隱隱感到不安。

氣氛如此沈重,林若冰覺得自己神智恍惚,但內心深處,又無時無刻不在暗示自己。

於是梁琴湘便敞開了說:“昨天熊燃回來過。”

林若冰嗯了一聲。

“他最近心情不好。”梁琴湘道,“我問他什麽,他也不說。當然,他從前也不會告訴我,不過我就是覺得——”她話音一轉,“你們沒鬧矛盾吧?”

林若冰下意識想說沒有,餘光裏瞥見熊緒從沙發上起身,稍微直立起身體,轉頭看她,說:“雖然我哥這人看起來有些兇,但他有能力,而且為人仗義,對另一半好。某種意義上來講,他是女人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

林若冰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只能也看向他。

因為泰魯的離去,整個熊家氣氛沈沈,熊緒也不例外。

熊緒說:“他這人,同情心泛濫,英雄主義色彩極強,娶一個家境不好的女人,我們都不例外。”

頂層主燈輝煌,燈光透著琉璃罩折射著光斑散落下來,把年輕女人的臉照耀得極其白皙,又動人。

某一瞬間熊緒想說,當然,也不僅僅是同情心泛濫。

他這話自然不算好話,不過他就是有預感,預感林若冰不會生氣,也知道兩人之間出了問題。

不知道為什麽,林若冰聽到這話,會覺得熊燃很幸福,不是說他年輕肆意妄為,想輟學就輟學,白手起家創業,自身有巨大能力。而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有很多人在愛著他。

熊燃也在愛著很多人。

不似她,似乎失去愛人的勇氣和能力。

林若冰看著他,熊緒格外坦誠。他說:“以前我哥要輟學,我爸不同意,他們就大打一架,事實證明,我哥他確實後悔了,再後來他有一年生意困難,我爸為了照顧他自尊心,至今沒告訴他投資一事,五年前,我哥帶回家一個女人,那女人怎麽說呢——”

“嫂子就像是你吧,我們一家人也會在背後議論你,但總體而言挑不出毛病,可之前那個,我哥把我爸氣得進了醫院,我當時就覺得,我哥被那女人pua 了。”

“姚淩珊嗎?”林若冰微微蹙眉。

熊緒只點頭:“對啊,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雖然一直看不起我哥的做法,但我哥完完全全的受害者,他沒理由接受我的看輕。”

不過即使這樣,熊緒也是恨鐵不成鋼的。論學習能力,他和熊燃差不多,但輪別的,他自覺比不上熊燃,自由如他,他完全沒有繼承家業的心思,他的成熟遠不及熊燃。

熊緒說:“我為什麽要跟你講這些呢?”

他對著林若冰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而請示的目標在於梁老師。

梁老師說:“希望你們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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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泰魯下葬。

這三天裏,熊燃心情沈悶,偶爾出門,很快回來。林若冰把書本從夏晨語公寓帶回熊家,住在熊燃隔壁的客房裏。

夏晨語當時還有點懵,以為是兩人和好了,畢竟夫妻不像情侶,大多數夫妻風雨同舟,在是否走下去的事情間更加謹慎,可若是和好,怎麽又只搬走幾本書籍?

林若冰沈默地裝書,房間裏安靜得只剩夏晨語嘎嘣嘎嘣吃零食的聲音。

夏晨語問道:“冰冰,你和熊燃和好了嗎?”

林若冰神色很淡地說沒有,又說起泰魯,然後輕輕嘆息。

夏晨語思索良久後才“哦”了一聲,然後也嘆了一聲。

什麽時候,愛情才能真真正正的不給人添亂。而快餐時代,越來越多的人只談錢不說愛,想必也是在其他人身上受夠了氣。

林若冰眼睫慢眨,想說自己應該同熊燃多聊聊,然而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這是和陸星臨分手時完全不同的情緒,但是兩年間她的改變巨大,即使同一件事她也不會再有類似的做法。

泰魯走後第三天,林若冰早早洗澡躺在床上,晚上喝了梁琴湘讓紅姨熬制的燕窩粥,身體很是舒服。

熊燃與姚淩珊的案子先行擱置,等熊燃心情恢覆得差不多了,再進行取證。

窗外有淺淡的風,明明隔音很好,卻還是能聽到,林若冰心想,是要下大雨了。

她喜歡下雨天,在冰涼的夏風吹拂中睡過。

夜半時分,有人推開她的房門。

本該是惶恐不安的時刻,林若冰睜開眼眸,下意識便問道:“熊燃,是你嗎?”

那聲音帶著股惺忪睡意,和不易察覺的驚喜。

熊燃沒想到會這麽快驚醒到她,聲色低沈地“嗯”了聲。窗外透過的光落在地板上,床上,讓他隱約看到床上緩慢鼓起的一個小山丘。

林若冰坐起來,黑暗中尋找他的身影:“怎麽還沒睡?”

熊燃默不作聲地點擊手機屏幕,幾乎同時,林若冰聽到一陣熟悉的旋律。

男人並不似之前大步流星般走來,他將手機擱置到遠處的桌面上,保證它的完整度。

一首曲子,如果有機會,他想唱給林若冰聽。

但現在不想。

1.“著迷於你眼睛,銀河有跡可循,穿過時間的縫隙,它依然真實地,吸引我軌跡……”

林若冰將毛毯掀開一角,聲色溫柔的詢問道:“水星記?”

她剛想再認真聽,熊燃坐了下來,手指劃開她睡衣的細帶。

窗外縫隙遺落的光,晦暗不明的滾過他手指所觸之地,靜謐的房間裏,歌詞似在訴說他心意。

1.“這瞬眼的光景,最親密的距離,沿著你皮膚紋理,走過曲折手臂,做個夢給你,做個夢給你……”

久不經□□,她有種抑制不了的動蕩,身體是,聲色也是。

意識到她略略不適應的聲音,他撐起雙臂,將頭擡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明明是黑暗的,可他們能看到彼此,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情緒,融在眼神動作裏。

1.“等到看你銀色滿際,等到分不清季節更替,才敢說沈溺……”

他低聲說:“是我讓他們,為我留下你。”

林若冰眨了眨眼睛,問他說:“梁老師和熊緒麽?”

熊燃點頭,他已經沒了泰魯,不想再失去她。

1.“還有多遠才能進入你的心,還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咫尺遠近卻無法靠近的那個人,也等著和你相遇,環游的行星,怎麽可以擁有你……”

林若冰被錮得嚴嚴實實,在對視中莫名其妙走了神,她忽然就想,他應當是愛我的,或許這愛比我想象中要多,可我原先是不太相信的。

不過她很快就不想了,因為這晚的熊燃溫柔到極致。

溫柔到,她好像第一次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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