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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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三十五年, 蓄積了十多年, 一場無可避免的戰爭爆發與北方。

三皇子周雲琸,率領十萬大軍進軍幽雲地區。驚動遼國上京, 北院大王耶律達希和古托將軍在沙河迎擊宋軍,企圖拖住北進的宋軍,不料敗退。宋軍兵鋒銳利, 一路兵至幽州城南。

遼國朝野上下震動,大廈將傾, 獨木難支, 人人自危, 舉國之力來援幽州。

周軍十天十夜,血戰攻城,乘夜登幽州城垣,翌日又被逼退。

當遼五院兵越過燕山時,周軍將士疲乏, 連日的攻城伐戰加上孤軍的深入, 兵仗糧餉盡失, 最後終於大敗高粱河。

這場周遼的戰場直接對話, 以周大敗而謝幕,周在軍事方面逐漸處於劣勢。

西夏吐蕃等國也暗自摩拳擦掌,擴充軍力,只要一有缺口,立刻就會沖上前露出嗜血的獠牙。

那年李青三十歲,老丁頭在冬雪消融前閉了眼 , 七年的山林相伴到了盡頭。

老丁頭最愛和他擠在崖岸大石看落日,他在崖岸一角立了墳冢,從這裏望去風景是最好的。

他收拾行囊,其實在他本來沒有多少東西,只是隨著時間,漸漸多了一兩件而已。

幽州戰敗的消息,傳來時,老丁頭睜了一整夜的眼,嘆了一個的冬天的氣。

最後他拉著李青的手,將他撫摸無數次,費盡一生的心血,傳給這個沒有叫過他一聲師傅的人。

李青最後帶著一柄六尺長的青銅古劍,和一個古樸久遠的木盒,離開了這裏。

臨走之時,他在老丁頭墳前,磕了三個響頭,小聲的喊了句“師傅”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冬日霜雪還未消融,與獵獵寒風相伴的是千萬裏寂靜。

異世的孤魂,終究還是獨自一人。願再一次踏上塵世,不再孤獨。

幽州一戰,舉國震動。上至公卿,下及布衣,無不議論紛紛。

一時之間,朝野彌漫著低迷、壓抑。比軍事戰敗更領王公們恐慌的是浮動的人心。

翰林學士顧單,站出來力諫,在京城召開天下文會,選拔更多的人才。

在文武百官的支持下,太宗皇帝立即下詔書,勒令天下有些名氣文人必須到場。

這一年李長安九歲。

下雪的時候很美,潔白幹凈,掩蓋世間一切,無論是罪惡亦或是美好。

但是李長安不喜歡下雪,他只喜歡融雪時,刺骨的寒冷。這讓他清醒,讓他沈迷。

“長安,你快加上,這天氣古怪的很。”月氏將雪白狐裘系到他纖細脖頸,有些擔心的絮叨:“你說你好好地,為什麽非得現在出門。”

他稚嫩的臉上,揚起甜甜的笑容,白皙臉龐盡顯孩童的天真美好:“月姨,你在家好好看著母親。我聽說南煙書齋來了一批新書,你也知道京城這些文人的鼻子比狗都靈,去晚了可什麽都沒了。”

可你仔細看他的眼,深邃烏黑,像深淵的旋渦,沒有一絲感情。

月氏看著這天真孩童,已經初現俊美的臉,有些楞神,在這張臉上有很多的相似熟悉。

“月姨,你在看什麽。”稚嫩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一雙白嫩的手拍著她,使她從回憶中驚醒。

她笑著躲閃回去,不再提任何那人的往事,這會傷害這個被疼痛催生成長的孩子。

李長安有些失望,可沒有一絲異樣展露出來。

很多的時候,他都在想那個人,到底是什麽樣。他的模樣、聲音、喜惡。

他的記憶一直很好,過目不忘,但凡他見過、聽過的,他都可以一字不差的覆述出。唯獨,兩歲以前的記憶,卻怎麽也想不起。

自他記事起,就一直只有個癡傻的娘親,和那個永遠存在於眾人口中的父親。

也許是好奇、也許僅僅只是無聊,他開始不動聲色的收集著那個人以前的一切。

今冬的雪大且厚重,不少世家公卿家上好結實的青瓦都受了損傷,更遑論沒錢連冬衣都備不齊的窮苦百姓。

路有凍死骨,這句話,在這個冬天重覆上演。

也有些還存有良心的官吏,上書聖上,求鎮撫災民。

可幽都之戰,剛剛慘敗,賠了一筆銀子給遼國。西北那邊契丹正虎視眈眈,邊境的將士急需物資,以保持戰鬥,震懾外族,護衛邊疆安定。因為雪災,皇帝下詔書,免去今年的賦稅,又是一大筆銀子。

如此一波五六折,國庫被掏空了大半。不是不想賑災,是實在拿不出銀子來。多少人視金錢如糞土,可危難時候發現,沒了這糞土連活著都是奢求。

南大街搭建著許多簡陋的草棚,棚內多是抱團取暖的人。棚外有達官貴人家的采買,他們穿著幹凈熨帖,一雙尖銳的眼睛,在這條街上來回尋找。

當有管家婆子內的人經過,棚內的人就沖上前,卻不敢靠近,可憐祈求或大聲推銷著自己或家人。

李長安趕到南大街的時候,人已經很少了。他一出現,棚子裏的人就帶著發光的眼睛看著他,仿佛這是佛陀降下使者,能夠帶他們走出困境。

可誰也不敢上前,連話都不敢說出聲來。他身旁那個持劍的黑衣人,用眼神掃射全場,劍稍微露出的光芒震懾著,難民的蠢蠢欲動。

“陶九,是這裏嗎?”李長安和黑衣劍客一路緩行,行至一處破洞滴水的草棚。

棚內有一家三口,家主是個瘸腿的男人,角落裏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抱著一個瘦小的男孩。

男人看上去脾氣很不好,他的旁邊散落著好個空酒壇。當他喝完最後一滴酒,拉起角落裏小姑娘,拳打腳踢。女孩抱著弟弟,也不哭默默承受著這每日的毆打,她已經習慣。

李長安看著眼前這場家庭暴力,臉上還是甜甜的笑。身後的陶九有些不忍小女孩的遭遇,他很想上去教訓那個敗類。可是李長安沒有發話,他不敢,也不能上前。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無論如何他都不敢想象,這是一個九歲孩童的手段和心智。以前聽說江州大儒,親自卑躬屈膝求了十五日,才收的三歲李長安為徒,所有人都當市井笑話。

只有他知道,這個俊美孩童面具下的殘酷。

女孩的嗚咽聲漸漸變弱,李長安終於發話:“陶九,我要活的,死了就不好玩了。”

他得到命令,早就忍不住手腳,三兩下就把這軟腳男人踢倒。

得到解救的女孩,忍著疼痛,滿臉鮮血,爬到李長安腳前:“買了我,我能做很多的事情,我很有用的”

她的手滿是鮮血,抓著李長安的哭叫,擡起她腫脹的像豬頭的臉,苦苦哀求這個俊美異常的孩童。

李長安皺眉,狠狠踢開女孩的手,潔白的衣裳上被鮮血染紅,鮮艷的刺眼,臟了。他厭惡的看著眼前的女孩,還真是討厭。

“好,記住你說的話。我今天買了你,你就是我奴婢。”他高高的仰視著她,不再隱藏自己,露出他真正的表情:“你永遠的記住,從此以後我是主,你是奴。”

他厭惡的後退幾步,不帶一絲情緒的道:“陶九,把銀子給李統領吧。這裏實在太糟糕,再呆下去,我恐怕會有些不愉快。”

聽到著毫不掩飾的冷酷聲音,陶九知道,李長安已經開始生氣了。他丟下銀子,就撈起瘦弱男孩,正要拉起女孩的時候。

就聽到李長安的聲音響起:“有小的就夠了,讓她自己跟上來。我還有許多事,快走吧。”

陶九這輩子沒怕過什麽人和事,唯獨就怕李長安。李長安說的話,他要是忤逆,後果不堪設想。看著艱難爬行的小姑娘,他內心有過不忍,可很快就被壓下。

在朱雀街的橋上,李長安碰到了顧彥。

顧彥看著陶九抱著的孩子,有些欣慰的摸他的頭:“長安和你娘一樣善良,不過你記住一定要立好規矩,不要讓奴大欺主。”

又望著南大街的放下,喃喃道:“今冬積雪成災,這些百姓,真是可憐。”

李長安眼裏閃過不約,他後退,躲開顧彥的手。笑意望不到底,對著遠處爬行而來的女孩:“是呀,真可憐。”

他擡頭眼裏全是真誠,對著顧彥甜甜的道:“顧叔,我想幫幫那些無辜的小朋友。我父親留下的那十萬兩銀子我一直沒用。如果可以我想用那筆銀子,辦一個學堂,讓那些沒有家的孩子可以吃飽穿暖有書讀。”

顧彥蹲下看著這個孩子,眼眶很快就紅了,他想要說些什麽,可卻說不出口。這個被生活催生成長的孩子,一路走過荊棘,可他一直都在用鮮花和微笑面對這個世界。

“好,你放心。顧叔會為你辦的。”他突然抱住李長安。

一旁的陶九內心那個奔騰,你特麽眼睛是瞎嗎。這貨那裏是溫柔可愛的小白兔,分明是豎著尾巴的野狼啊。但是他只敢在心裏嗶嗶。上次笑過李長安,他夜裏掉了茅坑,足足洗了三天三夜。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中招的。

李長安深深的看著面前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麽,他很厭惡他。曾經他有過不止一次將他比作父親,可隨著那些事件抽絲剝繭,往事浮現水面。他有多愛他,就有多恨他。

純白的衣裳,純白肌膚,深邃眼眸,以及那甜美的微笑。第一眼望去,多像墜落人間的精靈啊。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關於戰爭借鑒遼宋的第一次幽州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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