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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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掩耳之勢劃開程歡小臂,撥開肌肉,露出裏面布滿腥黃血紋的骨骼。

程歡看見自己的骨頭,傻了眼。馮家雙手法奇快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看著手臂好像解剖圖譜一樣展示人前,一滴血都沒有流,馮家雙的技術真是登峰造極了,避開了所有血管和毛細血管。但是最令程歡震驚的是,自己骨頭變異成這樣自己卻渾然無知,如此惡心恐怖,上頭的腥黃血絲還像活物似得在流動,程歡渾身巨震,臉色泛青,如果不是馮家雙抓著他的手,險些癱軟下來。

“這,這是什麽?”連元帥同樣震驚。

胡飛詫異得看著馮家雙質問:“程歡不是恢覆了嗎,為什麽骨頭還是腌骨,你居然放他到處跑?”他感到匪夷所思,當初在雲南他親眼見識過腌骨的可怕,馮家雙也是避之不及,為什麽他能放任腌骨在社會上行走,就不怕傳染嗎?

馮家雙合起傷口,手指輕撫過去。程歡驚訝地發現隨著馮家雙手指撫過,手臂的傷口漸漸消失直到完全看不出,抓著自己的胳膊近距離檢查,真的是一絲痕跡都沒有。

解釋:“別緊張,一個個問題回答。首先,連元帥,這就是腌骨,你可以讓醫院的醫生割開患者皮肉,就會看到和他一樣的骨頭,註意,只有活著的腌骨才會這樣,死後全身骨骼焦黑發脆不覆原狀了。”

“我會去驗證。”連元帥慎重答允。

馮家雙又說:“腌骨的可怕之處在於,它除了對自身機體損害極大,致人死亡之外,還能夠感染常人,將普通人變成植物人,胡飛當初帶的部隊就全折在這個上頭。”

連元帥轉頭看胡飛,胡飛悲痛地重重點頭。

“現在醫院裏出現的腌骨是新的變異品種,通過空氣傳染,能將人傳染成腌骨。可以說,這次的傳染病比傳統意義上的腌骨更險惡,因為傳統腌骨起碼能活個幾年,而醫院裏那些患者,只剩下幾天的命。”

“至於為什麽程歡不會傳染人,原因要歸結到阿華身上。”馮家雙對胡飛說:“當初你溜得快,所以沒看到,阿華為了救程歡將他變回普通人,犧牲了他自己。”

馮家雙一把抓過阿華,如法炮制割開他小臂,露出裏面淡青半透明玉色的骨頭:“阿華是玉骨,具有凈化汙濁的能力。”

阿華可沒有程歡那種定力,瞧著自己胳膊被猝不及防拉出這麽大道口子,反應過來頓時慘叫連連。

“鬼叫什麽,又不是要你的命。”馮家雙受不了魔音灌耳,立刻撤手撫平傷痕。阿華滿頭大汗抓著胳膊,同程歡一樣研究起莫名消失的傷口。

“什麽,阿華也是骨床?”

“什麽,他倆都是骨床?”

胡飛和連元帥驚呼,連元帥反覆看著地上的那堆碎肉碎骨,還有程歡和阿華兩個活生生的大活人,一陣頭暈,他覺得自己已經瘋了,今後走在路上可能會把好好的活人看做骨床。與剛才即興制作的骨床相比,這兩個無論外貌行為都與常人無異,沒有絲毫違和感。

作者有話要說:半成品和精工細作的就是不一樣的,也要讓胡飛他們知道知道差別才行,這個章節主要還是講解了骨床制作的最粗陋的過程,好吧,其實我是想顯擺一下。

68、出發黃尾嶼(上)

揉揉自己的太陽穴,連元帥坐下喝口茶,等情緒平覆下來後,說:“大致情況我了解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不會相信你們的說辭。如今不得不承認,你們說動我了。”

“等等。”胡飛突然打斷他們,目光犀利瞪著馮家雙說:“既然程歡是阿華治好的,現在爆發的疫情他難道不能依葫蘆畫瓢,把人都治好?”

“……”馮家雙微楞,道:“阿華救了一個程歡,就死了一次,現在有多少患者他要死幾次才能解了現在的困局?況且他當時救人的狀態非常不穩定,我無法令它重現。”

胡飛皺眉,不言語。

又聽連元帥說:“既然只有黃尾嶼的凡骨能解現在的困局,那麽事不宜遲,準備上島吧。”

胡飛聽罷並不高興,說:“元帥,此事牽連太大,我擔心……”

連元帥擺手打斷他的話頭,說:“不能以軍方的名義上島,你們只有偽裝成普通漁民以打漁為由接近黃尾嶼,如果被發現,應該會被日本巡邏艇扣押遣返,甚至會遭到射擊。我會授意我國巡邏艇對你們的船視而不見,就算你們被發現了,也不能幫你們反擊日本巡邏艇。因此要達成你們的目的,就千萬不能日本巡邏艇發現,順利上島並返回,危險性非常大啊。另外此次行動胡中校不能參與,他有軍職在身,一旦被發現,性質就完全不同了,會使矛盾激化引發戰爭。”

“可是他們對海況不了解,僅是海上定位找到黃尾嶼就很困難了。”胡飛對自己不能參與行動的事實很不滿,但他知道連元帥已經盡全力為他們籌謀了,為了避免爭端激化,任何軍方力量都不能參與進來,連元帥分析得十分到位。

“所以,你必須找到願意帶他們上島的真正的漁民。”連元帥說。

胡飛凝思片刻,立正敬禮,高聲道:“是,我一定盡力完成任務。”

離開軍部,胡飛站立在停車場上,仰頭瞇眼看著艷陽高照,深吸氣回轉身,對馮家雙和方麗娟說:“我很抱歉,把你們牽連進這麽危險的行動中,也很感激,你們願意為了國家大義參與行動。你們不是軍人,沒有義務為了國家做出這麽大的犧牲,而我,只能厚著臉皮請求你們孤身犯險,我,真的很抱歉。”

方麗娟嘆氣,說:“說什麽抱歉,是我們的錯,如果早點清理門戶,就不會鬧出這麽大的事。”

而馮家雙難得紅了臉,摸摸鼻子扭開視線,道:“有句話叫‘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好歹是個中國人,這個時候不站出來說不過去啊。你是覺得自己去不了嫉妒我們,故意膈應我們吧。”

後頭跟著的兩人,程歡一個箭步上來,被察覺到他意圖的馮家雙指頭點在鼻子上,說:“你不行,老爺子等著抱曾孫,你趕緊回去播種去。”

“你,你……”程歡被他憋囧了臉,說不出話。

“哎,家雙,這次也帶我一起去吧,你們都以身犯險,我無法視而不見獨善其身。”阿華表態。

馮家雙定定看著他的眼睛,問:“那你家菲菲呢,你舍得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裏?海上風雲莫測,又有敵艦阻擊是真的九死一生哦,你如果回不來了你家菲菲豈不是沒人照顧了。”

阿華凝視馮家雙,笑得燦爛,說:“如果我沒有看好你,誰來讓菲菲覆活。與其抱著一具軀殼過日子,我寧願跟你做點有意義的事。況且,你舍得讓我離開你的視線?”

馮家雙望天大嘆一口氣,瞎嚷嚷著:“這都是在幹啥呢,一個個慷慨赴死的,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我們要上戰場,真不吉利。”

方麗娟捂嘴笑出聲。

出海的日子安排在兩天後,胡飛帶來了一個真正的漁夫,黝黑黝黑的,身子骨倒是很健壯,不像整日海上勞作的枯瘦身材。馮家雙總覺得他眼熟,似曾相識。胡飛看出他的疑惑,拉著人過來介紹:“這是申獅,前特戰隊員,由於腿傷了兩年前退役,退役後在城區擺燒烤路邊攤。在參軍之前就是個東海邊討生活的,所以找他最合適。聽說了我們的事,獅子頭十分願意給你們帶路。”

“嘿,我是申獅,綽號獅子頭,各位好啊。”一開口就是廣東腔,馮家雙立刻認出來了,這人就是上次胡飛帶著去吃燒烤的燒烤店老板。看他舉手投足竟然完全看不出曾經接受過軍隊訓練,和普通人並無二樣。這也是胡飛的考量,申獅的那段軍隊生涯已經被徹底抹去,他本人經過兩年的普通生活有意將服役過程中養成的細微習慣都糾正了,恐怕這兩年來,申獅暗地裏跟胡飛裏應外合幹了不少勾當,的確是此行的最佳人員。

船就停在岸邊,今個風大,白色海浪中藍色破落漁船時沈時浮的,站在岸邊看海景是相當不錯的,浪漫得很,但對申獅這樣有經驗的漁民來說,這不是個好天氣,不利於出海。

“飛哥,我覺得今個兒不適合,你看這海岸線,現在就這麽大風,出海更拿不準了。何況,真正的漁民不會挑這種日子出海,被小日本瞧見了免不了要懷疑的。” 申獅說。

胡飛卻有些無奈,道:“兩天時間,疫情已經導致28人死亡,新增700多個新患者,上頭壓力越來越大,實在是等不起了。”拍拍申獅肩膀,說:“這幾個都是旱鴨子,哥這次不能一起去,勞你多幫襯點,路上小心,萬一真被小日本發現了就低調點等我來接你,別惹事。”

申獅爽朗大笑:“飛哥說的什麽話,我是那種莽撞的人嗎,放心吧。”

告別了胡飛,一行人在船舷上看著海岸倒退,胡飛向他們敬著軍禮漸漸變成小黑點,頗有點壯士出征的蕭條悲壯之感。

海上只有申獅一人能派上用場,他不多話,在駕駛室裏開船。馮家雙等三人閑來無事打量起這艘船。這大概算是比較高檔的船了,不像漁民自制的那種木頭船,好歹也是個鐵皮家夥。中央控制室跟個火柴盒似得杵在船中央靠後一些,前方船頭偌大一片空地,散發著濃重魚腥味,應該是撈上來的魚就在這塊處理分揀,仔細看了還能發現魚鱗內臟等物件沒有洗刷幹凈嵌在船體縫隙中。控制室與船頭間還用長索拉起準備好的漁網,準備隨時下網捕魚。

他們既然是假裝漁民,自然都換上了充滿魚腥味的專業服裝,海裏討生活各個臉白得不像話,卻也顧不了許多了。方麗娟對身上的氣味尤其敏感,一上船就難受得趴在船尾上看著大海深呼吸。

馮家雙沒出過海,一臉好奇看著海水,今天天氣好風也大,船在水上高低起伏顛簸跟坐了搖搖木馬似得,他就跟個孩子似得隨著船蹲上蹲下玩得不亦樂乎。

只有阿華腦子裏記掛著正事,跑去和申獅嘮嗑:“申大哥,我們大約多久能到黃尾嶼?”

申獅哈哈笑著,手裏把著方向目不斜視:“別叫我什麽大哥,叫獅子頭。你叫阿華是吧。你們沒經驗我還真得跟你交代一下。我們船快,照理說黃尾嶼半天就能到,但是小日本每天在釣魚島周圍溜著彎,我們得挑時間避開他們的偵查,還有,得事先打點魚上來,免得真被查到了還有點說辭。”

阿華看了自己的手表,說:“能給我說說黃尾嶼是個什麽樣的嗎?”

“說真的,我也沒上過島,當兵之前就在那島附近打漁來著。現在這季節,滿島都是海鳥,鋪天蓋地的,等會兒你就能瞧見,可壯觀了。那鳥還不怕人,你捕了魚往船上一扔,那些鳥就敢直接上船來搶,囂張得很。聽說,那島上還多的是蜈蚣,也不曉得有毒沒毒。我跟飛哥說了要帶點消毒殺菌的藥,他說你們有帶,就那個女的姓方是吧,聽說是個大夫?”

也不曉得胡飛怎麽跟申獅介紹他們這群人的,也不好挑明了,阿華呵呵笑著打馬虎眼。

船開了大約有一個多小時了,馮家雙玩膩了搖搖船,四處溜達找樂子,擡頭看天瞧見許多海鳥跟著船後頭飛不肯走,馮家雙興趣又上來了,揮著手嘴裏咕咕叫著跟鳥玩。

阿華從駕駛室看他跟個沒事人似得玩得起勁,好笑得很,也佩服他心理素質好。就在這時,申獅看了掛在一旁的仿佛錄音棚裏那滿是變換高低錯落豎型條紋的儀器,把船給停下了,說:“再往前就離日本人的巡邏艦近了,這裏水下正好有大批魚群,我們打一網魚吧。”

說著啟動了駕駛盤上的按鈕,豎在船上的超大漁網被慢慢放下水去,馮家雙見狀又咋咋呼呼跑去看。說實話,阿華也挺好奇的,跟著出了駕駛室,跑到漁網下去的地方跟馮家雙兩個好像長脖子鴨子似得等待。很快,又是機器拉動繩索的聲音傳來,還沒瞧見網上來,活蹦亂跳的魚就接二連三躍出水面了。那些海鳥顯然是期待已久了,見狀紛紛飛來奪食,下嘴那叫一個快狠準。剛才還和海鳥友好相處的馮家雙瞧見這幅光景伸手就揮,要把海鳥趕走,海鳥理都不理他,照樣占便宜不臉紅。

申獅打開駕駛室的窗,沖他們喊:“你們閃開,收網嘍!”

漁網漸漸脫出海面,兜著滿載的魚進了船頭那塊地兒,網撤走的時候,跟雪崩似的白花花的魚翻騰著滑落到船上,馮家雙和阿華忙不疊退後,給四散開的活魚讓地盤。這輩子沒瞧見過這麽多魚,兩只旱鴨子傻了眼,太壯觀了。頭頂上來奪食的海鳥越發多了,鋪天蓋地的形成了奇景。

申獅笑呵呵道:“這裏海產豐富,所以漁民不顧危險也要來這兒捕魚,平日裏海鳥是要驅趕的,今天就讓他們吃大餐吧。”

馮家雙盤坐在一旁看著海鳥吃食,不覆剛才那股子興奮勁,眼神迷茫不曉得在想些啥。尤其是瞧見兩只海鳥爭搶一條魚發生爭鬥互相威脅,勝者得了大魚,敗者撿了船裏其他魚也興高采烈飛走了。馮家雙瞧見這一幕就咧嘴笑開,眼裏透著羨慕。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還是沒忍住寫了去黃尾嶼的故事,不過,這段不打算寫得太覆雜,畢竟現在重點不在歷險上了,不能避重就輕的說。

69、出發黃尾嶼(下)

馬達聲又響起,船重新啟動,阿華見馮家雙始終沒有還魂,蹲坐在他旁邊也看海鳥爭食,聊開了:“家雙,你說同樣是生命體,它們每天捕魚養家糊幹得辛苦,我們吃喝不愁為什麽也這麽辛苦呢?”

“怎麽,你覺得給我煮飯累了?”馮家雙調侃。

阿華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道:“我在跟你探討人生呢,正經點。”

“人生?”馮家雙嘆氣,目光放遠:“人活著本身就辛苦,生活不順辛苦,生活得意有了其他欲望也辛苦,有些人還把你所謂的辛苦當樂趣,關鍵看你的想法嘍。”

阿華托腮說:“如果人能像它們一樣滿足於現狀,不比勾心鬥角就好了。你看看廖明軒,他機關算盡辛苦一輩子到頭來未必有好下場。”

馮家雙笑道:“怎麽跟你比啊,你啊,是玉骨,時常要擔心骨床散落打回原形,珍惜每一天活著的日子,自然知足。廖明軒那群人沒有你的顧慮,肆意揮霍,瀟灑一天才是一天。”

“是啊。”阿華感嘆道:“我時常也在想,如果我還活著,也不會每天擔心第二天睜不開眼,照樣揮霍生命無所顧忌。現在呢,只要能睜著眼睛每天看顧菲菲,就知足了,還時常擔心自己等不到她真正醒來,每當這個時候,就特別害怕。”

“你家菲菲,你腦子裏就只有菲菲。”馮家雙抱怨:“我也跟你處了好些日子了,從來不見你對我關心一點。意見不合還跟我大打出手,太傷我心了。”

阿華好笑:“怎麽,你吃醋?為了還債我可一直給你當男傭來著,在你眼裏我是珍惜玉骨,只要能保住命,給你留下完整玉骨就行了,哪裏在意過我的想法。”

“是啊是啊,你的想法,反正我跟你就是兩路人,我嗜殺成性,你菩薩心腸。你看不慣我的行事作風,如果不是為了菲菲,你才不會甘願留在我身邊,我是自作多情。”

瞧他撅嘴吃醋,阿華微楞,馮家雙眼中看不到嬉笑,於是不自覺把手按在他頭上揉揉,馮家雙也不阻止,阿華說:“開玩笑的。現在就算菲菲醒過來,我也不想離開你那個破屋子了,直到骨床散落還清債務我都不會走。”

“哦?你不是時時刻刻想帶著菲菲遠走高飛,為了讓她醒過來要利用我,才留下的?”

阿華撐著自己的腦袋,回憶往事:“當年活著的時候,我見多了世態炎涼,妻子不堪重負離開我,菲菲醫藥費壓得我喘不過氣來,那段日子,真是生不如死。你說我現在擔心骨床要散落,當年又何嘗不是每天活在生死邊緣。不是菲菲先離開,就是我自己先撐不住。沒有親戚同情憐憫幫襯一把,也沒有社會團體來救助……哎……誓問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真正在意我,經歷了這麽多,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煩惱和苦衷來拒絕我,我和菲菲只能認命,那段日子太孤單。你覆活我以後,又口口聲聲把我作為你的資產,我當時就想,怎麽會有如此勢力的人,一直都不敢信任你。我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再次得到的生命只是曇花一現,不敢奢望有人真心相待。”

馮家雙抓頭,他的確滿腦子都是收藏玉骨的想法,在他面前多次提及。聽他終於挑明了說,頓時有些窘迫。於是岔開話題:“沒聽你說過這些,難道你就不恨?被所有人拋棄,獨自承受最後還送了命。”

阿華輕笑,道:“恨?恨誰呢,菲菲這個病是老天給的,我去恨天嗎,她的病就能好?妻子陪著我這麽多年,為了菲菲的病也耗光了她所有的積蓄,我看得出來她也快崩潰了,離開不過是少個心痛的人。醫藥費不夠是我主動去借的高利貸,自己選擇的路就該承擔責任走下去。親戚朋友都有自己的家庭,對他們來說我是外人,不該影響到他們的生活,況且菲菲生病之初他們都盡力幫了忙,我很感激。還有,社會上這麽多重病的孩子等著救治,菲菲不是病得最重的,我憑什麽奢望慈善團體的幫助。想通了這些,還有什麽好恨的,仇恨不能解決問題,只會增加負擔罷了,我寧願傾盡一生去救菲菲,也不想讓她感覺到一絲負面情緒,讓她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就算救不回來,也要笑著走。可是,心中無恨卻有怨,我不再信任任何人,只有菲菲是我唯一的牽掛。”

“難怪……”馮家雙喃喃自語:“你們父女倆這麽特別,肯為了彼此放棄自己的生命,我當初看不懂你倆,覺得就是兩個二楞子。現在想想,大概就是因為你們這種二楞子精神才能形成品質如此好的靈骨,現在社會缺乏你們這股精神,所以我好久沒有找到過好骨頭了。”

阿華又說:“現在的生活是我偷來的,是菲菲和你均給我的,我不想留下絲毫的遺憾,不想良心不安,每天都帶著負罪感很難受。即使明知道你只把我當收藏品,我還是希望能回報你,畢竟你是我和菲菲的大恩人,我心裏時常記掛著要報恩。可是我卻為了腌骨與你大打出手……說實話,我控制不住自己,你的觀念我理解,但是我的心卻無法接受。經歷過生死,生命才顯得彌足珍貴,一想到菲菲至今沒有醒來,多吉那孩子的生命對我來說更像是菲菲生命的延續,實在太寶貴了,可惜最終……。哎,你比我思想境界高,做得到為大局舍棄腌骨。如果事情再發生一次,我還是會阻止你吧,我只是個普通人,只希望身邊的人都能活得好好的,呵呵,我不是個做大事的人。”

馮家雙長出一口氣,感嘆:“我了解你的意思,只有當失去了所有,才發現生命的珍貴。你死過一次,感受就更強烈,不願看著任何一個人被殺。我親手殺了腌骨,我自認問心無愧。說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也是……只要自己每天都活著,盡量活得開心點,就知足了。我很自私吧,自己這樣想,卻能毫不留情取了別人的性命。但是我不後悔,腌骨的危害我比你們誰都清楚,所以我絕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阿華沈默了,他們都有自己的理念,堅持自己的想法,這個矛盾是永遠調和不了的。卻沒想到馮家雙原來也會內心掙紮,是自己對他過於苛責了。想通了這點,心中的芥蒂放下了,他笑說:“你又不是骨床,說得那麽煞有其事的,什麽只要求每天能活著。”

“哼,說了你還不信,不說了以後,虧我鼓起勇氣跟你表露心跡。也不想想,總比廖明軒他們欲望無休無止的好吧,跟海鳥一樣每天能吃飽喝足知足常樂。”

“得了吧,你。”阿華推開不正經的馮家雙,低頭道:“哎,說正經的。就算你只想要玉骨,我也會留下來,你放心吧。為了報恩,也因為這個世界再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只有你的破屋子讓我覺得安心。希望這次去找凡骨能幫上你的忙,起碼也別拖累你們。這群人裏面說說我最特別,卻是最沒用的……”

“打住!”馮家雙捂上他的嘴:“別肉麻了,越說越不像話,你無能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不在乎,你也別搞得心理壓力這麽大,有損骨質。”

阿華與馮家雙談笑著,他們互看一眼,似乎都在感嘆已經好久沒有坐下來談心了,格外珍惜此刻的平靜。即使經歷了諸多生死離別的險境,兩人總是心有隔閡,一個是賦予生命的勢力眼剔骨匠,一個是朝不保夕的骨床,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維持了太久,使兩人忘卻了他們是共同生活多年的家人,生活習慣和脾氣性格早就磨合得差不多了,不該如此戒備,難得敞開心扉談上一遭,心中都舒爽了些。阿華還有句話沒有說出口,報恩還債,也要自己心甘情願。長久孤軍奮戰的他好久沒有體會到馮家雙對他的那種關愛和照顧,溫暖的感覺就算給予方別有用心,也會令人上癮。舍不得離開,舍不得看著他次次犯難,那個破屋子裏少了那個人就不再是“家”了。

談話結束,阿華放松了心情又回去駕駛室,他對駕駛室裏的機械按鈕感興趣,去請教申獅。可沒開多久,申獅望著前方臉色不對了。

“該死的,今天派了兩艘巡邏艇,這艘巡航路線跟往常不一樣。”

阿華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遠遠有個黑點越來越大。

申獅連忙狂轉方向盤轉向,一邊咒罵:“他們那船開得快,希望還沒發現我們。”加足了馬力開船。

阿華說:“現在海鳥圍著我們的船,不是增大了目標,他們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申獅解釋:“平時有魚群經過的地方海鳥也是群聚在一塊兒捕食,只要離得夠遠,他們見不到船海鳥反而成了掩護。就怕速度上我們比不過他們。”

阿華見他全力驅動船只不再說話,跑出來叫上馮家雙和方麗娟,把情況說明了。

“運氣這麽背?”方麗娟將申獅的話反覆琢磨,道:“總不見得返航,想要繞開巡邏艦好像已經不現實了。”往船尾看去,那艘白色小型巡邏艦正乘風破浪而來,視野中越發明顯了。

海面上傳來一溜子鳥語,馮家雙他們沒聽懂,接著又是別扭的中國話從巡邏艦的喇叭裏播出來,要求他們停船接受檢查,明擺著是被發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找到一個機會讓馮家雙和阿華談了一次。他們倆之間有一個不可調和的矛盾,就是馮家雙口口聲聲說阿華是他私有財產,要讓阿華還債,在阿華看來,他沒有把阿華當人看,心有芥蒂。無論做什麽,都是以菲菲重生為目的,缺乏親情被傷害過的人是很敏感的,縱使他不恨,也做不到與馮家雙這個“勢利鬼”一條心。這個章節裏他們的矛盾靠談話是解決不掉的,後面需要一個大事件來調解,嘿嘿。

70、風洞(上)

“獅子頭,現在怎麽辦?”阿華沖著駕駛室喊。

申獅面色不善,遲疑片刻再次調轉船頭,筆直往前放已經若隱若現的島嶼駛去,竟然是打算魚死網破了。

“哇靠,這家夥是個死心眼。”馮家雙見他這般作為,雖說心裏也不甘願放棄,但是跟人家那刀鋒似得破浪而來的快艇比起來,他們這船根本毫無勝算。

“餵,下頭三個,會游泳嗎?” 申獅駕駛室高聲喊。

阿華他們對視一眼,高聲道:“會,你想怎麽樣?”

“等下萬一要被追上了,你們游過去,看,黃尾嶼就在前頭,我盡量把船開近點。”

馮家雙笑罵:“夠狠。”的確是個辦法,黃尾嶼已經不遠了,目測就百來米距離,可能實際更遠,不過他們有自信體力衰竭之前到岸,因為有阿華在,馮家雙莫名對重生後的他充滿信心。就算是普通骨床,不眠不休帶他們游上幾天也不是問題。

“請把船停下,警告,警告,我們即將射擊,請停船。”日本巡航艦來來回回這麽幾句,頻率越發快,船已近在咫尺。

方麗娟看一眼視死如歸直視前方的申獅,掏出懷裏的一個塑料小瓶。

“師姐,你幹嘛?”正在做下水前準備運動的馮家雙見方麗娟若有所思,詢問。

方麗娟咬牙道:“只要設個障眼法就好。”沒等馮家雙反應過來,啟開蓋子沖著日本巡邏艦扔出塑料小瓶,換來巡邏艦一輪掃射,方麗娟趕緊矮身躲避。

“師姐!”一輪掃射過去,馮家雙撲過去查看,幸好沒有發現受傷。必定是小日本看見方麗娟扔東西,還以為是什麽投擲性武器,才發動射擊。

“師姐,你不要命啦!”餘驚未歇的馮家雙嚇出一身冷汗,破口大罵。

那廂阿華指著他們與巡邏艦之間的海面,大喊:“你們快看。”

馮家雙擡頭,只見鋪天蓋地都是海鳥,聚集在他們與巡邏艦之間,將巡邏艦身影遮蓋得密不透風,楞是讓巡邏艦停下,前進不得。

申獅看準時機,加足馬力,漁船箭般沖向黃尾嶼。馮家雙等人遙遙望著被逼停船的巡邏艦,心裏那叫一個快意,顯然申獅也興奮不已,歡呼著似要把漁船開成坦克,開出了萬夫莫當之勢。

“天意啊,天意,老天都幫著我們,叫這群狗日的吃不完兜著走。”申獅愛國,嘴裏罵罵咧咧把當年抗戰的事情吐個沒完,他壓根就沒想到,造成海鳥圍攻巡邏艦的奇景都是方麗娟熏香的功勞,只當是巧合。

擺脫了巡邏艦,他們順利在黃尾嶼停泊靠岸,上了島。遠遠望去,島上兩座不算太高的山峰,向陽面整個山壁上都是海鳥巢穴,它們見人也不怕,自顧自哺育幼鳥爭搶地盤,滿地都是鳥糞,腳都不曉得往哪裏落。

申獅找的停靠點正好位於一處懸崖下頭,微微內凹形成很好的遮蔽點,漁船放在這裏不容易被發現。現在不用假裝是漁民了,申獅用油布將船上的魚遮蓋起來,免得吸引海鳥招來日本人。

“好了,總算順利上島,接下來我們從哪裏著手尋找?”馮家雙問。

“我覺得應該找幹燥的洞穴,放置骸骨那種環境比較合適,又不能太容易進入,免得被其他動物破壞。”阿華說出自己的想法。

方麗娟讚同:“的確,海島上風大,靠近海岸的地方又潮濕,山壁上都是海鳥,都不適合安置靈骨,如果我是那位前輩,也會選擇山洞地穴之類的地方。”

申獅走過來插嘴道:“如果你們要找山洞,這座山後頭倒是有不少,可以去看看。”指著海鳥霸占山峰的背陰處,說。

一行人輕裝上陣,各自背了一個登山包,放自己需要的東西,徒步向山背面走去。正如申獅所說,山背面與向陽處完全是兩個模樣,由於是兩座山峰之間,海風從並不寬敞的夾縫間穿過,激起尖銳的呼嘯聲。經年累月地風蝕效應令山背面形成無數風洞,坑坑窪窪布滿山壁,植被低矮多為荊棘類小灌木,勉強將山壁點綴得黃綠參半。

頂著狂風,四人摸著山壁行走,居然還在兩座山峰間找到一處五色湖,大大小小湖泊錯落有致散在山下,不算太好的陽光照射下,以藍綠色為主泛出各種顏色,十分漂亮。

“你說,這地方如果開發成旅游景點也不錯啊。”馮家雙套在阿華耳朵邊上說。

阿華但笑不語,他可不想風大閃了舌頭。開發?先把中日島嶼爭端解決了再說吧,阿華腹誹。

摸到一處風洞口,四人不約而同推搡著擠進去,窩在洞穴裏躲風。摸摸已經吹麻了的臉,吐掉嘴裏的沙土,四人全累癱了。揉著痙攣的腿部和胳膊肌肉,只覺得這幾步路走得比健身房裏鍛煉兩小時還累,虧得四人都不是尋常人,不然估計早就被風吹走了。

“我說阿華你猜錯了,哪個剔骨匠會閑來無事找這麽個膈應人的地方放置靈骨,還這麽多年,早就被風吹成骨頭渣渣了。”馮家雙起先也覺得阿華判斷有道理,現在還沒找到像樣的洞穴,就被殘酷的現實打擊得心生退意。起碼他覺得,如果是他,不會找這種地方放靈骨。

“來都來了,再找找吧,也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地方能藏骨。”方麗娟說。

聽著外頭鬼哭般地風聲陣陣,馮家雙根本懶得動彈,這小山洞雖然擠了點,卻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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