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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灰敗心亂如麻:“我,怎麽跟老爺子交代,少爺他,變成了這種怪物。我是在做夢嗎?”猛甩自己兩記耳光,羅偉仰天大吼:“誰他媽讓我醒過來,可惡。”

絕望的不只是羅偉,馮家雙和方麗娟同樣茫然無措。他們答應來救程歡,即使找不到活人也要想辦法將他做成骨床帶回去給老爺子交代。可是誰能告訴他們,已經變成陰骨面目全非的程歡他們怎麽去救?

33、激戰正酣

阿華呆在方麗娟的罩子裏不知在想些什麽,從“腌鼎種”出世後就一直保持沈默,誰都沒有註意到,他望著“腌鼎種”的眼珠子此刻泛著詭異的青光。

罩子裏的人一言不發氣氛黯然,那廂與“腌鼎種”的戰鬥已快進入尾聲了。“腌鼎種”體型巨大全身布滿膿包,男人找到他要的東西並不容易,刺破的膿包飆射出的膿液變成氣態揮灑在空中,極大地影響了視野。再加上劇痛讓“腌鼎種”發瘋,巨大的身形沒有規律的動作更是讓男人摸不著方向。雖然這些阻礙成功拖延了他的行動,但是畢竟是個沒有思維的怪物,男人專註攻擊於他背部的傷口已經完全撕裂,露出了藏得極深的脊椎骨。棕黃色的表層粘稠,布滿紅黃的血脈紋路,果然就是手劄記載的活著的腌骨該有的形態,不是方麗娟背包死後幹枯的無用之物,天壤之別。

這應該就是男人要找的東西了,可是他卻一反常態轉移到“腌鼎種”正面,匕首橫切掉“腌鼎種”的兩根手指,在“腌鼎種”的怒吼中看臃腫的指頭掉到地上,繼而棄“腌鼎種”而去,跳得遠遠地饒有興致去研究那幾根斷指。

“腌鼎種”惱怒地想要追上來,奈何兩條虛浮的腿根本承受不住巨大身軀的分量,血管紛紛爆裂化作紅黃煙霧加重了空氣汙染,“腌鼎種”只能幹站在原地吼叫。

男人不緊不慢剔除指節上的血肉,留下的指骨令男人得意地笑了,馮家雙卻發出了震驚的吼叫:“不可能!這不是腌骨!腌骨脫離肉體就幹涸了,不可能還保留著原貌!”

地上的三根指骨原封不動還是紅黃的膿血紋路,鮮活得仿佛還是活著。即使馮家雙過於震驚矢口否認,但是擺在眼前的事實不容辯駁。

男人更是露出滿意的神情,站起身來,遙遙對著溶洞另一頭喊著:“歸老七,已經驗證過沒有問題,你準備好。”轉身又向“腌鼎種”沖去,這次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它的背部脊椎骨。

馮家雙咬著手指,平伏自己混亂的心境。在男人再次攻擊“腌鼎種”的時候低聲說:“師姐,不能讓他得手,我去了。”

方麗娟急忙阻止,說:“慢著,外頭汙染太嚴重了,你不能就這樣出去。”

可馮家雙已經從阿華脖子裏取過萬骨珠自己戴上,最後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羅偉,箭步沖出罩子。

“家雙!”方麗娟驚呼。

“保護好他們,還有,我一定會想到辦法帶回程歡,不會讓老爺子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次,馮家雙是動了真格的,方麗娟與他相處了這麽些年,知道他平時吊兒郎當隨便怎麽欺負折騰都可以,只有他認真的時候絕對別觸他的逆鱗,認真起來的馮家雙不好惹。

即使有萬骨珠的護佑,方麗娟依然擔心他的處境,“腌鼎種”渾身散發的毒霧非同小可,馮家雙一頭鉆進去直逼那個肆意妄為許久的男人。

“混蛋,我看你能囂張多久,這‘腌鼎種’是我的東西,還給我。”馮家雙格擋開他刺向“腌鼎種”脊椎的刀尖,接連幾招先後發出。

“鬼蓮送葬、蟻食歸原、陰風凝骨、奪魄追魂……給我滾遠點,離我的東西遠點。”幾把剔骨刀在空中飛舞,藍色軌跡形成一張大網將男人逼出去,彎月剔骨刀更是幽靈般追在後頭,讓男人無瑕分身。

馮家雙眼角憂心地瞅著那頭掙紮憤怒的“腌鼎種”,說要救他,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沒有對策。記憶裏關於腌骨的記載翻過一遍又一遍,就是找不到將腌骨變為常人的法子。諷刺的是,早就有了這個認知才反覆強調要將腌骨斬盡殺絕,幾次三番駁斥阿華救人的主張。可是,當他得知這個渾身膿包的怪物就是程歡這個花花公子,他也只想著救人而不是殺了他。

“羅偉,振作一點,我們一定會想到辦法救程歡,你不能放棄啊。”方麗娟擔心暴露在汙濁中的馮家雙,又憂心身邊這個被打擊到崩潰的男人,此刻她感到無力,馮家雙即使沒有對策也絕不坐以待斃,反倒是她習慣於什麽事情都準備充分才行動的個性只能在這裏安慰人。

一直默默站在身後的阿華突然向前走幾步,就要踏出冰晶罩子。方麗娟厲喝:“阿華你做什麽?”

阿華渾然不覺,夢游似地說:“我……不知道,我應該去……”

“胡說什麽,你出去能做什麽,你什麽都不會,你!”方麗娟突然註意到他的眼睛,泛著青色光澤的瞳孔。手臂伸出了罩子,黃色汙濁避讓著散開……不對,方麗娟瞪大了眼,這些環繞阿華的汙濁不是避讓開,而是消散了,被凈化了!

倒吸一口涼氣,方麗娟突然興奮得渾身發抖,這玉骨在她一次次試探後,已經沒了興趣,現在卻隱約著展現出某種奇特的能力,看他茫然如同夢游的狀態,正是他本能的發作。

阿華一步步走向“腌鼎種”,所到之處汙濁消除。透過清潔的空氣,湖裏的谷蟲盤旋著吸附汙濁的身姿清晰可見。在“腌鼎種”散播汙濁的時候它一刻不停吸附汙濁,此刻已經渾身焦黃,越發衰弱沈浮不定。

令人驚訝還在後頭,發狂的“腌鼎種”在阿華靠近之後漸漸停止了掙紮,平靜下來。吵鬧的溶洞突然就安靜了。

“咦?”馮家雙抽空回看,頓時陷入狂暴狀態:“啊啊啊啊啊,師姐你幹什麽吃的,一具玉骨都看不牢,我的玉骨被汙染了啊。”

“家雙你閉嘴,不要打擾阿華,仔細看著!”方麗娟怒吼。

“恩?”馮家雙也發現阿華有問題,像換了個人似的,面對“腌鼎種”不慌不忙走近,溶洞中的汙濁不知何時已經被凈化了透徹,除了“腌鼎種”身邊朦朧的黃霧,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連湖裏被谷蟲吸附的汙濁也凈化了,谷蟲輕松地游動,拍著尾巴叫嚷著“吉,吉,吉。”

“剔骨匠,你在看哪裏?”男人一記膝頂撞開馮家雙,徑直奔向“腌鼎種”。

“不好!”馮家雙反應過來已經晚了,“腌鼎種”的脊椎骨一旦被挖開,人就徹底救不回來了。

“腌鼎種”的背部暴露在男人面前,男人勢在必得。

就在這時,與阿華沈默對望的“腌鼎種”突然轉身,巨掌重重拍向男人。男人閃避開,又是一巴掌將他拍下湖泊,精準迅速。

所有人都楞住了。“腌鼎種”攻擊完又傻傻站著與阿華對望,完全摸不透心思。不對,心?剛才還狂野如同猛獸的“腌鼎種”掙紮起來毫無章法,現在卻兩招擊倒了那個馮家雙都頭疼的男人。註意看才發現,“腌鼎種”隱藏在膿包下的雙眼閃爍著堪稱人性的光。

“程歡,混賬東西,你醒過來了嗎?”馮家雙開始覺得眼前的怪物眼熟,完全不同的形態偏偏感覺相似了。

“腌鼎種”沒有回應馮家雙,舉起雙手看著自己,目光掙紮。

“可惡!歸老七躲到哪裏去了,別忘了你說的話,我不會幫助膽小鬼,即使違抗命令也不與臨陣脫逃者為伍!”男人爬出湖泊,惱怒的聲音在溶洞中回蕩。

“別這麽說嘛,我們是各展所長各司其職。”老鬼突然詭秘地出現在阿華身後,掐著阿華脖子。

“阿華!”馮家雙疾奔而來。

“別過來!”老鬼厲聲喝止,陰笑著說:“馮小子太不應該了,兩次都讓我得手。”

馮家雙咬牙切齒,說:“卑鄙無恥,有種來跟我單挑,別拿阿華威脅我。”

男人斜眼瞥了一眼惱怒的馮家雙和陰險的老鬼,嘆氣:“我不屑與小人為伍,但軍令如山,今天必須完成任務,抱歉了。”再次攻擊“腌鼎種”。

“馮小子別動,不然我掐斷骨架子的脖子!”見馮家雙果然不敢妄動,老鬼對男人笑說:“對手就是一個怪物,輕松很多吧。卑鄙無恥又如何,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要能笑到最後誰關心過程如何。”

斜瞥一眼蠢蠢欲動的方麗娟,將手緊一緊,說:“女娃兒也別動,但凡我聞著一點兒味兒就殺了骨架子。啊哈,我差點都忘記了,骨架子能耐不小,你那點香毒恐怕也近不了我的身。”

老鬼果然觀察入微,適才阿華凈化空氣的能力令他有恃無恐地現身,無論是汙濁還是香毒,阿華發作起來應該都有免疫力。

果然,方麗娟也放下手來不敢妄動,老鬼仰天大笑:“年輕人資歷太淺,跟我鬥,哼。”

男人要制服“腌鼎種”已經沒有任何阻礙,馮家雙和方麗娟焦急萬分,只能等待老鬼分神找機會下手。可惜老東西精得很,從後頭環抱住阿華纏緊了不放,擺明了你們休想救人。馮家雙和方麗娟只能轉而關註“腌鼎種”和那個男人的戰鬥。

程歡有功夫,恢覆神智的他身手大不如前,可體型上的優勢被他巧妙利用。簡單揮掌作拍擊動作,傷口毒霧沖著男人噴灑,越是簡單的動作越能保留精力冷靜思考,起碼將自己防守得滴水不漏,就是不將背部暴露出來!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膿包幾乎都被紮破,程歡根本無視傷勢,反而借由受傷的地方瞬間噴射的膿液潑灑男人,試圖弄瞎他的眼睛。那個冷靜殘酷的黑道少爺又回來了。

“少爺,我來幫你。”羅偉掏出手槍鉆出罩子沖著男人放槍。

“馮小子去殺了他!”老鬼對馮家雙下令,手指扣在阿華喉結幾乎要捏碎了:“礙事的東西,槍這玩意兒老朽最是看不順眼。”

馮家雙躊躇,他要拿下羅偉易如反掌,可是……

程歡巨掌帶著毒霧冷不防拍向老鬼!

老鬼怪叫著閃避,方麗娟看轉機出現,幾瓶香毒同時開啟,還沒等散出老鬼又完全沒了影!

“狡猾的老東西……”方麗娟恨恨道,開始擔憂,如果他果真這麽沒有義氣拋下男人逃命,剔骨匠叛徒的線索就斷了。

“家雙,抓住那個男人,叛徒的事情今天一定要問出來!”

“知道了!”剛剛阻止男人對程歡的偷襲,馮家雙也是憋著一肚子的火正準備發洩,幾把剔骨刀甩出,藍光耀眼。

男人一個人對付三個人,另加一個“腌鼎種”,其中兩個還棘手的很。他不是笨蛋,剔骨匠唯一的把柄已經被老鬼放棄,老鬼不會再出現來幫他。眼看著穩輸不贏,他也無心戀戰,收勢幾個騰空翻離開戰圈,對馮家雙他們說:“今天我認輸,但我輸得不服。記住我的名字,胡飛,剔骨匠,有機會我們再戰!”向著溶洞深處竄逃。

“別跑!”方麗娟在他錯身而過時撒出香料,胡飛根本沒有遇到阻礙就過去了。方麗娟暗罵:“百毒不侵,家雙,還不快追,我在他身上留下了標記,他逃不掉的。”

馮家雙卻沒有興趣,問:“追到哪裏去,出了這裏我們的行動就會受制。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程歡需要我們。”

“腌鼎種”默默看著馮家雙,偏過頭。

方麗娟握拳,大聲道:“他是你的兄弟你去救,對我來說鏟除剔骨匠的叛徒才是頭等大事。你不去的話我一個人追。”

“師姐,我需要你。”

“我說了找出叛徒最重要,不跟你多費口舌。”絕情地轉身而去。

“方小姐,求你救救我們少爺。”羅偉急忙追上去,攔在方麗娟面前。

方麗娟越過羅偉的肩膀望著胡飛逃跑的方向,推開他:“走開,別擋路。”

“方小姐,求你!”

方麗娟不耐煩地說:“煩不煩,你家少爺已經沒救了,別浪費我時間,滾開。”

羅偉執意擋在方麗娟面前,耗去了方麗娟僅剩的耐心,熏香浮動……

羅偉的突然瞳孔抖動,推開方麗娟,繼而被熏香僵直地原地,沈默地受了一擊。

“羅偉……”方麗娟松開手,眼睜睜看著多吉將一根鐘乳石柱刺入羅偉腹部。由於她給羅偉下的熏香,羅偉用僅剩的力氣推開他,就被釘在了地上,無力再抵擋一個孩子的攻擊。

34、失去

多吉仇恨地瞪著方麗娟,見沒有刺中想要拔出鐘乳石柱,卻由於力量太小只是晃動了石柱,羅偉的傷口崩裂鮮血滴到地上……

“羅偉!”手裏還殘存著散發出去的僵直香,羅偉的呼吸已經衰弱。

方麗娟大吼一聲劈向多吉的脖子,將他擊昏。趕緊消去僵直香,抱著癱軟的羅偉坐下來,那灘越積越多的血坑刺眼,手扶在鐘乳石柱上沒有力量拔去它。

冰冷的手被溫暖包圍,擡頭,馮家雙穩重地扶著她的手,說:“師姐別慌,我們可以救人,只要抓緊時間,沒有人會死在我們面前,所以,你不要多想,什麽都不要想。”

方麗娟眼睛刺痛,什麽液體要湧出,胸口酸澀不已,不過現在不是內疚自責的時候。她果斷拔出石柱,凝固血液,剖開傷口,修覆破裂的腸胃,一氣呵成毫不拖沓。

“方小姐……求你……救少爺……”好不容易恢覆一點知覺的羅偉虛弱地請求。

方麗娟停下手術,咽下喉間的苦澀,道:“放心吧,我會救你們,兩個都會救。”

羅偉由於失血過多陷入暈迷。

“師姐,師姐?還有一半沒有處理,你在想什麽?”方麗娟突然停下了動作,馮家雙以為她又傷心難過了,問。

方麗娟哽咽著,說:“我會救你們,可是誰能告訴我,怎麽救腌骨?”

馮家雙心中一凜,看向羅偉的傷口,暴露在外的肋骨上紅黃紋路隱約可見!

“嘶。”倒吸一口冷氣,果然剛才貿然來到被汙染的溶洞已經極大地異化了羅偉的身體,已經是無藥可救的腌骨。

方麗娟終究還是無法抑制悲傷,捂著臉痛哭起來。她沒能阻止羅偉進來溶洞,甚至固執己見地要去追胡飛害羅偉替他受傷,她的自以為是害死了羅偉。

“師姐,振作起來,相信自己,你還有我,還沒到絕望的時候啊。”馮家雙安慰方麗娟,他開始心慌,這麽脆弱的方麗娟他從未見過。

從小到大,師傅只管教授他剔骨匠的技藝,生活上一直都是師姐在教導他,溫柔又嚴厲地照顧他,師姐在他的心目中是強者,身為女人卻比男人還強悍,做事果斷大膽,雷厲風行。可是,記憶裏從沒掉過豆子的師姐卻在哭,困境面前先於他放棄了,這個事實令他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正因為如此,他更要冷靜,他們這對師姐弟向來異體同心,師姐的脆弱必須由自己用堅強來彌補。

“師姐,記得師傅說過嗎?剔骨匠遇到靈骨是上天的恩賜,我們要保持著好奇和耐心去理解他們的存在,用寬容的心去接納他們。即使遇見陰骨為了大義不得不做一些事情時,也要懷著慈悲的心送走它們。其實,我一直在想,所謂的大義不過是滿足世人的需要而舍棄靈骨,剔骨匠身為世人的一員不能拋棄這個世界,但是我們的心應該始終與靈骨在一起。我們最不應該的,就是懼怕靈骨斷絕與他們的交流。”

馮家雙輕聲低語:“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可解釋的事情,就看你有多大的決心去接納理解。我屋子裏先人留下的手劄就是最好的證明,先輩們遇到困境都沒有放棄過才有了這些豐富的記錄。”

沒等馮家雙說完,方麗娟激動地插話:“但是手劄裏都沒有記載怎麽把腌骨變回來,先祖們都沒有做到的事情我們憑什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完成,況且還是那種極端的‘腌鼎種’。”

嘆氣,馮家雙說:“或許先祖已經做到只是手劄被人撕去了呢?師姐,你沒有野心嗎,超越所有的剔骨匠先輩成為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剔骨匠?哪怕是追平他們的勇氣都沒有嗎?”撇開眼,馮家雙悶悶道:“對不起師姐,還有一件事情我瞞著你,我在叛徒的墓室中找到殘缺的蠅殺骨骸,並利用指路火蛆蟲合成了手劄中記載但制作方式已失傳的蠅殺骨床。我不敢說我超越了先輩,起碼我覺得自己是合格的剔骨匠,與他們站在了同樣的高度。今天面對腌骨,我慶幸於自己終於有機會超越先輩。可是你為什麽害怕呢?你在恐懼什麽?手劄的記載範圍就是你的極限?那就是本日記罷了,根本什麽都不是!”

捂臉,布滿淚痕的臉失去了信心脆弱得不堪一擊,方麗娟依舊振作不起來:“就算你這麽說,我還是做不到。”

馮家雙耐心殆盡,指著傻站著的阿華大聲喝道:“師姐,你年紀比我大就自認為比我強了嗎?說出這種自以為是的話。看看那個是什麽,這是我創造出來的玉骨,除了我誰做得到?你就在那裏坐井觀天吧,看著我給手劄添頁,你就輕松點去慢慢學習吧,嗑著瓜子翻看手劄過日子。我今天就扔下你了,你按部就班故步自封,我不會承認你曾經也是剔骨匠!”

“啪。”馮家雙狠狠挨了一記耳光,被打偏了頭,如此突如其來。

方麗娟惱怒地瞪著他,在馮家雙震驚的註視下移開了視線。

似乎是感到尷尬,剛才還萎靡不振的自己現在卻氣勢洶洶揍人,方麗娟抹幹眼淚,悶悶道:“看什麽看,還不去把阿華叫過來?”

馮家雙與“腌鼎種”莫名對望一眼,方麗娟隨即解釋:“你沒有註意到嗎,阿華走過的地方汙染就消除了,他有特殊的凈化能力,不僅僅是凈化汙濁,應該是連腌骨本身也能凈化。靠近程歡就換回了他的人性。我現在才想明白,多吉遲遲沒有發病也是因為阿華一直在他身邊守護,阿華的意志是關鍵。”

馮家雙驚訝得張大了嘴,方麗娟臉皮騷紅,嬌斥:“德行,是你剛才提到阿華提醒了我,你自己居然都沒有察覺,太遲鈍了。”

傻乎乎點頭,馮家雙隨即反應過來歡呼雀躍地去找阿華。

“腌鼎種”程歡默默向著方麗娟點頭,似乎在表達謝意,方麗娟別過眼去,抹幹凈臉上的所有水痕,蹲下來繼續幫羅偉處理傷口。

很快,馮家雙就帶著阿華回來了。依舊是副神游的摸樣,馮家雙搖晃他想要將他喚醒卻被方麗娟阻止。

“他在忘我的狀態中才能發揮本能,別叫醒他。”

馮家雙撓頭:“那怎麽辦?”

方麗娟聽了連連搖頭,又恢覆了以往自信的摸樣,道:“剛才還罵我罵得痛快,現在腦子又浸在茅坑裏了嗎?既然是依靠本能,哪還需要我們做什麽?看就可以了。”帶著阿華的手放在羅偉傷口,肋骨被感染的部位特意被暴露在空氣中,然後就遠遠站到一邊,靜待其變。

阿華蹲在羅偉身邊,閃著青芒的眼沒有任何情緒,停滯著也沒有任何動作,這讓馮家雙產生了疑惑。

他小聲對方麗娟說:“師姐,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

搖頭,方麗娟淡然道:“我不知道,但是直覺告訴我阿華就是那個治療腌骨的關鍵。”仰頭看向一旁同樣憂心關註的“腌鼎種”程歡,恢覆理智的他控制住自己的汙濁散播,周身彌漫淡淡黃色煙霧,異常安靜地關註著眼前的一切。

馮家雙抖著腿頻率越來越快,久久不見阿華有動作,正在此時,關註點略微移動,羅偉暴露的肋骨上紅黃紋路已不知何時開始消退,粘連在血肉上的汙物化作青色煙霧狀消散。

馮家雙拍著額頭叫苦連連:“想不通想不通,他是怎麽做到的。只要靠近就能凈化嗎?那我需要更多的樣本來實驗,還需要更多活著的腌骨樣本。”馮家雙看到了變化,又被燃起了探究的熱情。哈哈大笑著四處張望,滿地的腌骨屍體無用的死物,只有一個昏迷的多吉,於是馮家雙將他作為目標,卻被方麗娟拉住。

方麗娟指向他們身後的“腌鼎種”程歡,同樣激動得渾身發抖:“這裏有最好的樣本,你還稀罕那種貨色嗎?”

搓著手蹦跳著,馮家雙歡呼著將阿華帶到“腌鼎種”身邊,指著程歡道:“再做一次,做來一遍剛才做的,我一定要找出凈骨影響凈化陰骨的原因。”

——六天後——

程家老爺子這些天寢食難安,自從兩周前馮家雙等人去了災區,第二天就訊息全無,早就在預料之中,老爺子開始漫長的等待。派駐更多的人手去震中地區潛伏等待消息傳出,好不容易在昨天有報告說震中恢覆了通信,老爺子欣喜若狂趕緊命人搜索程歡身上的芯片信號,結果卻是——無!

老爺子判斷為芯片損毀,加快通過衛星信號進去震中地區搜索馮家雙等人,滿心以為馮家雙還在那裏找程歡,誰知,就在剛才,手下來報告說,馮家雙已經回家了!

據說馮家雙獨自一個回家,他的師姐方麗娟則回到了火葬場,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那樣安靜。羅偉消失了,程歡更加是行蹤成謎沒有任何線索。

程老爺子困惑了,無論找沒找到程歡,馮家雙回來後都該來找他匯報災區之行的進展。或許是需要調整狀態,畢竟是兇險之旅,疲憊至極需要休息也是常理。老爺子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即使擔心自己唯一的孫子,還是坐在宅子裏等了半天。當夜晚降臨,月亮爬上樹梢。老爺子的耐心終於到達極限,親自來到平民窟中仿佛女支女居所的馮家雙門前,敲門。

“馮家雙死了,家裏沒人。”裏面即刻傳出回應,負氣幼稚的回答。

老爺子詫異,示意手下人繼續敲門。

“馮先生,程老爺子親自來訪,請開門讓我們進去。”

“……馮家雙死了,程歡沒找到,家裏沒人開個屁門啊!”

手下尷尬地等待老爺子示下,程老爺子咳嗽兩聲,說:“馮先生,既然你無意讓我進去,就請給我一句話吧,我孫兒程歡在哪裏?老頭子等了這麽久不是為了再聽一遍這句話,是死是活你給我個準信兒。”

裏面悄然無聲,旋即門開了,馮家雙滿臉憔悴赤裸上身,穿著一條棉布長褲赤著腳,也不像是剛睡醒,一副別人欠他百八十萬的摸樣,攔在門前瞪著程老爺子。

半餉才壓著聲音說:“老爺子,為了你孫子,我最寶貴的玉骨毀了。”近乎仇恨地瞪著程老爺子。

挑眉,程老爺子不知他口中的玉骨是什麽,但是,因為自己的事情毀了馮家雙最重要的東西,是自己理虧了。老爺子沒有責怪馮家雙的無禮,反倒先道歉。

“抱歉,我不知該如何賠償你的損失,但是只要是老朽力所能及的,一定無不應允。”

馮家雙咬牙切齒,重拳砸進墻壁,白粉唰唰掉落:“話說得真好聽,為了你孫子什麽都能答應?告訴你,老子不稀罕你的賠償,老子的玉骨你賠不起!”

“小子無禮!”保鏢被激怒了,槍口指著馮家雙的腦袋,準備給他點教訓。

阻止身後暴怒的屬下,老爺子依舊淡然,搖頭道:“錯了,不為了阿歡。今天無論你給我的結果是什麽,哪怕你根本沒有見到我孫子,老朽的允諾也會兌現。無論如何,只要你是真心實意為了阿歡去赴湯蹈火,只要你踏上這次旅途,你的所有付出老朽都銘感五內,傾盡所有償還。”

老爺子一番話輕易澆熄馮家雙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抽幹了戾氣,馮家雙無力地轉身,下逐客令:“我恨的就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卻還在慶幸救回了兄弟,有這種想法的自己而已。程歡那個蠢貨在災區陣地醫院,你們去接他回來吧。至於老陳,沒見著,估計兇多吉少了。”

關上門,與馮老爺子隔門而對,抓抓鳥窩頭終於還是忍不住多說一句:“老爺子,我沒用上自己的手藝。”

門外正準備離去的程老爺子腳步一頓,驚喜地猛轉身,沒有用上制作骨床的手藝即是說……

“正相反,我見到程歡的時候他已經不是人了。”

老爺子心中的歡喜頓時沈重如鐵。正待發問,門後的男人又說:

“他命不該絕終於變成正常人,卻不能保證以後會如何。老爺子你照顧好他,只要我還在,定會全力保他程歡您膝下。”

哆嗦著拐杖,老爺子情不自禁對著木門鞠躬:“馮先生,老朽程忠龍永世不忘你的恩情,謝謝。”

送走了程老爺子,馮家雙垮了雙肩,默默打開地下室,走下去打開燈。偌大的靈骨收藏室裏被清空出了一大塊空地,中間放了一張單人床,雪白的床鋪上淡青色的成年男性骸骨整齊擺放著,與周圍其他的靈骨收藏品格格不入的。

馮家雙盤腿坐下,對著骸骨灌酒,地上空酒瓶子早就堆成山了,一邊發著牢騷:“阿華你這個白癡,明明已經恢覆意識了還繼續凈化‘腌鼎種’,程歡那個蠢貨恢覆了,自己卻打回原形。你知道我為了幫你制作骨床已經用了最好的材料。現在玉骨與骨床產生排斥反應,我再也找不出適合你的材料,你叫我怎麽辦……”

這次的災區之行對馮家雙來說絕對是場噩夢。找到了腌骨,繼而發現“腌鼎種”,原本是件天大的好事。偏偏那個“腌鼎種”是他的黑道兄弟程歡,如果知道凈化“腌鼎種”會刺激玉骨排斥骨床,如果那個“腌鼎種”不是程歡,他打死也不會讓阿華去冒險凈化。事實上,隨著程歡的逐漸恢覆阿華血肉就開始游離著要脫落,他立刻打醒了夢游狀態的阿華企圖阻止他,誰知清醒過來的阿華借由還未消散的凈化狀態更加咬緊了牙關捏握住程歡脊椎骨,直至凈化結束,他自己重新化為一堆青色骸骨。

馮家雙承認,他當時有片刻的猶豫,就眼睜睜看著阿華骨架散落一地。這件事情他有直接的責任,是自找的。正如他向程老爺子說的,一個是他重要的玉骨,一個是他唯一的朋友,因為自己的無能,魚與熊掌不能兼得。

方麗娟回去火葬場的辦公室研究新的骨床材料,其實兩個人都知道,骨床一旦壞了就沒有可能再做一次了,如果能夠反覆,這人不就永生不死了嗎。但是看到馮家雙失落的摸樣,她安慰著說再去想想辦法。

馮家雙此刻只能幹坐在阿華面前,喝酒,自言自語。他誰都不想見,也拒絕再接活兒,前所未有的失落。

“阿華啊,你的菲菲還躺在上面,當初是你堅持要等她醒過來,逼著我給她做了骨床。現在你倒好,兩手一攤把這個爛攤子扔給我。又不是我的女兒,我管她死活啊。”把不知第幾個空酒瓶扔到墻角,抱著腦袋直接躺在地板上睡去。

迷迷糊糊似乎聽到樓上有動靜,頭疼欲裂不想起來,反正樓上沒人收拾早就變成垃圾桶了,是小偷或者耗子都無所謂,隨便折騰吧。

“餵,要死別死在收藏室裏,起來!”

方麗娟一腳重重踢在馮家雙肚子上,疼得他抱著肚子在地板上哆嗦。

“天啊,你喝了多少酒,準備醉死自己再熏壞這一屋子的靈骨嗎。”麻利地替他收拾了酒瓶,回來見馮家雙還躺在地板上挺屍,嘆口氣也由著他了。

看著床鋪上淡青通透的骸骨,手指觸摸更是溫暖如體溫,仿佛還活著一般。方麗娟是第一次看見阿華的本體,之前捉住阿華就打過主意要拆了他看看玉骨的真面目,現在如願以償卻高興不起來,畢竟曾經跟你說話的活生生的骨床現在硬邦邦躺在這裏,人啊,總是有感情的。

“從來沒人能做出有思維的骨床,我當初以為是你的手藝長進了,現在看來,果然還是阿華本身夠特別。”湊近了骸骨,用鼻子從額頭嗅到它的腳尖指骨,就像她嗅蛆王的糞便,擡頭深吸氣,將味道吸到鼻腔深處再吐出。

露出陶醉的神情,方麗娟說:“他的味道跟其他靈骨迥異,的確是靈骨的味道,卻帶有太多雜質,不容易分析清楚。”

馮家雙瞪眼,說:“人都不在了,你還研究個屁。”

“對了。”方麗娟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支票,上頭畫著一串零令人眼暈,說:“剛才進來的時候碰到程老爺子派來的人,給你送了張支票,還讓我帶話說,他們已經接回程歡和羅偉,程歡現在正在燒傷科等待植皮。”

坐起來低垂著頭,馮家雙氣壓低迷,說:“多事,你早就幫他處理過,皮膚會隨著肌肉的覆原自己長出來,搞什麽植皮。”

“呵呵,醫院幫他做消毒處理總是好的,順便能遮蓋掉我手術的痕跡最好,老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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