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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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沒料想這次出來到會遇到腌骨,準備不足啊。可惜了,實在太可惜。別人幾十年苦苦尋找未必能得到,我命好遇上了又帶不走,哎,抓心撓肺啊。”

馮家雙抱怨著抽出剔骨刀,玩個刀花迅速肢解屍體。被刀尖劃開的皮肉發出清脆的崩響聲,仿佛被風幹的幹屍,筋肉與骨骼迅速分離,居然連血液都不見了。很快,屍體右手指骨顯露出來,居然是通體黝黑,帶有暗黃色星點和脈絡痕跡。

“這腌骨,活著的時候很常人沒啥兩樣。一旦死了,屍體就迅速崩壞了。血液沒了,肉也幹了。連腌骨的骨骼也立刻變得幹澀醜陋。聽聞先祖中有人將腌骨活體解剖了,見到骨骼整體呈現腥黃色,如同膿血般的顏色,觸之粘稠。可惜一旦活體死亡,哪怕是活體中取出骨骼,也會立刻變成這種模樣,腌骨是活骨,它活著的狀態是萬萬保留不下來的。”

剔出拇指指骨,嘴裏的齲齒,切下大腿股骨頭。馮家雙將它們小心擦拭一下,浸泡入方麗娟調配好的透明液體中,裝在罐子裏放進背包。

“哎,原來還打算找一具活的看看是手劄記載是否屬實,也沒有機會了。”嘴巴嘖嘖有聲,馮家雙好不可惜。

木然看著支離破碎的占堆屍體,臉面全毀。阿華突然困惑了,如果腌骨沒有了靈魂,也沒有了表達情感展現靈魂的面孔,只是靜靜躺在那裏無法為惡,也沒有活著時的痛苦與殺戮之心,那就是一個死物。被他傷害的人心中的恨無從寄托,他們之間的仇恨又算什麽?他恨的是占堆的靈魂,還是令他作惡的腌骨?如果是他的靈魂,被腌骨折磨的靈魂何其無辜,如果是腌骨,現在腌骨就在他眼前,他卻只是平靜註視這罪魁禍首,恨,隨著占堆靈魂的消散而煙消雲散,剝去心中滿漲的仇恨,剩下的是同情,憐憫。活骨,活著的時候令人痛恨恐懼,死去了又令人惋惜。病竈真的只是這具軀殼嗎,離了靈魂這具軀殼連形態都維持不住。還是說,所謂的活骨,所謂的腌骨,是具備了為惡的靈魂的陰骨?為惡的是人還是骨?

扶著額頭,阿華第一次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疑問。現在支持他“活著”的是玉骨,還是自己這個本我。究竟是他造就了玉骨,還是玉骨成全了他……

馮家雙將占堆的屍體扔進即將熄滅的火堆,拍拍手說“好了,我們回去吧,該解決的都解決了。腌骨這個毒瘤已經處理幹凈,不必擔心他們會出去禍害正常人,我也拿到了稀有的骨種,皆大歡喜。”跑去摸摸方麗娟的包裹,形容猥瑣地嘟囔:“好寶貝啊好寶貝,我要用現代技術將它拍照留念,貼在手劄上留予我輩後人。”

“德性,為了腌骨耽誤這麽多時間,也不知道程歡究竟是死是活。你該不會早把他忘幹凈了。”方麗娟甩開背包上的毛爪,冷冷道,向著他們藏身的山洞走回去。

馮家雙流著口水跟在後頭,反駁:“哪能啊,這三天不也同時在打聽,我是工作娛樂兩不誤。師姐走慢點,讓我再摸摸。哎喲我的心肝寶貝疙瘩,你輕著點當心顛壞了……”

回頭最後看一眼火堆,和山坡上空了的村落,阿華嘆息著離開空地,他心中的疑惑發了芽,隨著他不斷前行的腳步悄悄地生長。

26、線索 ...

馮家雙一行人在去尋找程歡之前,為了保險起見回到占堆村落,空蕩蕩的村子沒了人氣,靜得令人不安。馮家雙手腳極快,阿華阻止不及就被一把火燒了整個村子。幸虧村子建起來的時候把周圍的植被都做過清理,不然這把火足夠釀成森林火災。

至於那半山腰上木屋中的一眾植物人,說來可巧,經羅偉確認竟然有半數是程家人,就是駐守在林子外的那夥人。追問馮家雙救治辦法無果後,羅偉很是悲愴,抱著幾個相熟的植物人失聲痛哭。註意到另外一半身穿迷彩服的植物人與那夜救了阿華的壯漢同一裝束,阿華這才想起與馮家雙說起他與壯漢的相遇過程。

“哦?還有這樣的人物?”馮家雙和方麗娟對目而視,神情詫異萬分。

方麗娟支起眼鏡,瞇眼道:“腌骨無法感染的人……難道不是人?”

“這話怎麽說,我就沒被腌骨感染,家雙和方小姐你也沒事,證明對腌骨有抗體的人類雖少卻不是沒有。”阿華質疑。

馮家雙摩挲著胡渣凝思:“昏頭,我們能和常人比嗎,你就頭一個不是人!靈骨不會被腌骨感染,我和師姐,身為剔骨匠和調香師自有一套法門不受侵害。連羅偉,師姐做了手段也擔心他被感染,盡力避免與腌骨接觸。你說的壯漢在村子裏來去自如,尋常人能這樣?我們沒聽說過。所以師姐有此一問。這人,要麽就是剔骨匠或者是靈骨。”

“先別這麽早下定論。”方麗娟來潑冷水:“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或許他就是個特例。”

馮家雙一聳肩:“哎,可惜沒見到本人,不然一定抓回去研究下身體結構。”

“他是軍方的人。”羅偉突然插嘴進來。

“你們看,這身行頭和裝備正是內地特種兵的標準配置。” 原來在馮家雙等人爭論的同時,將一個迷彩服植物人身上的東西檢查了一遍,此刻攤在地上示意給他們看。

聳肩,馮家雙說:“管他呢。我現在頭疼的是,這一屋子的植物人沒個能說話的,好歹誰能告訴我程歡在哪裏,哪怕只是一條線索也好過現在沒有方向。”

羅偉沒有理睬馮家雙,自顧自地說:“我終於想明白了,那時林子外頭發生了什麽事兒。一定是我們駐紮在那裏的人與軍方發生了槍戰,槍戰過程中腌骨出現,坐收漁翁之利將他們全部感染帶回木屋。”嘆著氣無精打采。

方麗娟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羅偉搖著頭苦笑,自我振作之後,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張隨意畫著線條的紙片,苦澀笑道:“我從他身上找到少爺的線索了,他們只是沒有機會將訊息傳給我。”

“哦,真的嗎?快給我看看。”剛剛還一籌莫展,馬上就有了程歡的動向實在是令人歡欣鼓舞。

但是很快,幾人就犯了愁。

“這是什麽?同心圓?還帶著眼珠子?上面的箭頭什麽意思?”

顯然,畫圖之人缺少藝術細胞,粗看上去就是白紙上隨手塗鴉了個同心圓,中間的小圓靠著邊畫個黑點,同心圓外頭一只屁股帶環的箭頭直指黑點。

羅偉指指那個箭頭,解釋:“這是我們自己人聯絡用的符號,就跟樹上刻著的箭頭一樣。它指著的黑點應該就是少爺所在的位置。問題是……我也不明白這兩個圓是怎麽回事。”

抓抓鳥窩似的亂發,馮家雙說:“真他媽不靠譜,也不找個會畫畫的,這叫別人怎麽看得懂。”

“大約是情況緊急的時候隨手畫下來的,畫得如此草率該是逼不得已形勢不容許了。”羅偉為同伴解釋。

方麗娟拿過紙片,端詳著說:“其實也不難猜。”

“哦?莫非師姐你已經想到了?”

搖頭:“標示人的位置,無非就是地形圖了。圓形,還是同心圓,發揮下想象力,你看像什麽?”

馮家雙垂頭喪氣:“師姐,你明知道你這個師弟最缺乏想象力了,就別為難我了。”

阿華倒是思維靈敏,配合著方麗娟說:“海拔位置的標示嗎?地圖上標註的那種,不是一個高地就是盆地。不對,太含糊,山林地區這樣的地方太多了。”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再次整理思路,阿華自言自語道:“如果是情急之下畫下來的,一定是象征性強的物體……環狀,象征程歡的黑點處於環的中間,林子裏可以形成環的要麽是生長的植被?不然是環形水流……水流,啊,我想到了。”

擊掌,阿華興奮莫名:“昨天白天我去過占堆村子後頭的河邊,那裏的河貌似就是成環形圍繞住一個土坡。”

羅偉唆地站起來,拉著阿華往外頭跑:“快,帶我去。”

“難道真的被他猜中了?”馮家雙驚訝地看著方麗娟。

方麗娟輕輕一笑,眼眉如彎月:“你忘記我們進來林子時怎麽說的,有水源的地方最可能找到程歡,由此推測圖形的含義,自然很容易。”

“師姐,你是變相罵我笨?!”

“你說呢。”

四人趕往村子後頭的河邊,一眼望去的確是河流環抱住對面的土坡,面積似乎還不小。羅偉激動地掏出紙片,對比著越看越興奮,顯然是認準了程歡就在對面的土坡上。

馮家雙湊到方麗娟身邊,悄悄說:“師姐,我還是覺得不靠譜,這圖畫得含糊,萬一不是在河對面我們又該白費一番功夫了。河這麽寬,地方這麽大,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哪走得完。”

方麗娟小指撩起耳邊散發,反問:“那你有更確切的目標嗎?”

“沒。”

“那就耐心點慢慢找吧。人是死是活都無所謂不是嗎,我們有的是時間。”

馮家雙聳肩兩手一攤:“我是擔心糧食儲備不足。”

於是羅偉領著頭繞著河流探察,順便找個過河的地方。

圖上畫得簡單,兩個圓圈了事。可在實際探察時發現,這河流流經之地地勢覆雜,繞著河走離土坡越發的遠了,遠遠看去居然流向了兩座高山之間,想來也不是如圖上描述環繞住那土坡了。

羅偉臉色很難看,方麗娟安慰:“設想畫圖之人也是身在林間,不能看得清楚河流的走向。同我們一樣粗看河流以為環繞山坡,畫下了圖,興許我們歪打正著了。我看還是先想辦法過河到土坡上查看一下。”

羅偉苦笑著說:“方小姐不必安慰我,原本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棄,我們找個河灘淺的地方過河吧。”

方麗娟嫣然一笑,羅偉瞧著他的眼神發直,趕緊別開了眼去試探水深。

“哎喲,我不行了,走不動了,休息會兒。”體力最差的阿華眼見要走回頭路,心念一送頓時覺得疲憊萬分。扔下背包坐在地上捶打自己的兩條腿,他總算能喘口氣了。

一旁馮家雙笑著蹲下來,拍拍他說:“我說,你好歹是極品玉骨,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怎麽這麽不經用?每回都是你先喊累。”

習慣了馮家雙的臭嘴,阿華也學會了反擊:“最好的材料?難保不是些破爛貨色拿來濫竽充數,別忘了我們頭一次見面我在垃圾堆裏醒來,窮成那樣想來也買不起好材料。”

“嘿,你是在懷疑我的職業道德?”馮家雙豎起眉毛佯裝惱火,後腦勺被人猛敲了一下,原來是方麗娟見他又在信口雌黃出手教訓。

“哎喲,師姐,別動不動就打人,你好歹是女人,就不能學著人家溫柔點。”

“有那閑功夫瞎扯談,還不快去幫忙羅偉?”方麗娟冷面無情。

馮家雙見羅偉挽著褲腳管用樹枝探測河水深度,心無旁騖的凝重與自己的輕佻截然相反,嘿嘿尷尬一笑,道:“師姐你偏心,幹嘛不讓偷懶的阿華去,讓你嫡嫡親的師弟幹粗活。”

“阿華是極品玉骨,你比得上嗎?”一句話堵得馮家雙只能悻悻而去,試問這個世上,在剔骨匠心裏還有什麽東西能比凈骨的地位更高嗎。

阿華在一旁偷笑,方麗娟冷冷瞅了他一眼,銀灰的眸子透出的寒光令阿華心底一顫。

“家雙說得對,你雖然是唯一有完全意識的骨床,稀世罕見,但身為骨床的本質不該變了。品質再差的骨床起碼做得到不知疲倦,不為外物影響。可是你看看你,體力連常人都不如,是家雙手藝問題,還是玉骨的問題,我終有一天會弄明白的。”滲到骨子裏的探究眼神令阿華渾身一顫,他不由回想起當初被方麗娟捉住研究,沒有絲毫抵抗能力的那份恐懼。

相較馮家雙,方麗娟更像一個科學家,用探究的心態對待一切未知事物。阿華終於相信,如果自己落在方麗娟手裏,被活體解剖都大有可能。怎麽看也是收藏家脾性的馮家雙更好相處。

阿華和方麗娟貌合神離地坐在岸邊休息,吃東西補充體力。而壯勞力馮家雙和羅偉滿頭大汗在河裏鼓搗,這河看起來平靜,水下卻暗流湧動,腳下稍不留意就會被卷到河中央區。粗估著最深處超過2米。他二人試了多個點也摸不到一處河淺的,摸索著漸漸走遠了。

天色暗了,方麗娟考慮接下來的路途不可測,決定還是留下儲備的壓縮餅幹,獨自去後頭林子裏捉些野味來調劑口味。阿華獨自坐在河灘上,燃氣篝火等著其他人。

這是河灘,鵝軟石鋪成的沙地藏不住蛇蟲鼠蟻,阿華一個人坐在明亮處,其他人能夠隨時照應,將一眾包裹行李都寄放在他身邊。

阿華摸著自己的手腕子,不知在想些什麽,其實,他很難不上心,對方麗娟的話。除了腌骨和那次墓室裏半成品蠅殺骨,他沒見過其他的骨床,所以一直無從比較。別人告訴他剔骨匠能讓死人覆活,馮家雙也確實讓他覆活了,他太正常了,與活著的時候全無二樣,除了有時候閉著呼吸發現自己死不了是個例外。如果真如方麗娟所說骨床應該是沒有知覺沒有痛覺,不知累的傀儡,為什麽他截然相反?馮家雙待他如常,現在方麗娟捅破這層窗戶紙,連他自己都好奇呢,或許……他有什麽異能沒被發現?

阿華自嘲,30好幾的男人了,居然像個10多歲的毛頭小夥子整天自命不凡以為自己天賦異稟,胡鬧。

“餵阿華,餓死我了,給我拿點吃的。”馮家雙濕淋淋回來,脫了衣服架在篝火旁烤著。看樣子沒找到適合過河的地方,阿華從羅偉陰沈的臉上就看出來了。

“別急,明天再說吧,總能過河的。”打開馮家雙伸向包裹的手,阿華說:“方小姐去找吃的了,壓縮餅幹耐放輕便留著緊急時再吃,你耐心再等等。”

馮家雙不吃這套,大手撈了羅偉的背包,掏幹糧;“師姐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我先拿點墊墊肚子。羅大教頭要來一包嗎?”

羅偉頹萎地搖了搖頭,不說話。

馮家雙哈哈笑著拍拍他肩:“行了,擺個臭臉無濟於事。我們明天也別費勁找地方過河了,明個我和你一起在河上架個繩索,紮個皮筏渡過去就行了嘛。小事一樁,放寬心放寬心啦!”

羅偉瞪大了眼睛擊掌:“是啊,我怎麽沒有想到,直接搭個木筏過去不就行了。”

“就是,辦法總比困難多。”手中一頓,馮家雙怪叫:“好你個阿華,我說怎麽不讓我吃,原來早就被你偷吃光了。玉骨也行偷竊之事,罪過之極。”

阿華怒斥:“胡說八道,都好好放著呢,荒郊野外的我怎麽可能拿救命幹糧當兒戲。”搶過包裹檢查。

“咦,東西呢。”果然沒有找到一包壓縮餅幹,這下子阿華也奇怪了。論個檢查其他人的背包,除了自己的背包裏還剩下林子裏摘的野果,其他人的包裏連一點吃的都沒有了。

“怎麽可能,剛才你們把包給我的時候還很沈,現在怎麽都……見鬼了。”掂量著連先前一半分量的沒的行李,阿華十分疑惑。剛才一個人坐在篝火旁,明明連只耗子都沒靠近過,這麽多吃的真的憑白消失了。

“你們幹什麽,分行李?”方麗娟提著幾只昏死的貂子回來了,皺著眉頭看三個男人把行李翻得亂七八糟。

“師姐,你來評評理,阿華一個人把我們所有的幹糧都吃光了,還死不承認,程歡還沒找到難不成要先餓死我們,他實在是太過分了。”

方麗娟眉頭皺得更緊,將貂子扔到馮家雙身上,罵道:“閉嘴,再吵嚷就給我滾回去。關鍵時候一點用場都派不上,就只會耍貧嘴,連幾個包裹都看不牢,去,把貂子處理了,阿華和羅偉都餓了。”

方麗娟果然是馮家雙的克星,只見馮家雙低頭乖乖“哦”了一聲,拎著貂子去河裏清洗處理。

坐到篝火旁,方麗娟嫻熟整理散亂的物品,頃刻間打理妥當,見馮家雙帶著剝皮清洗完畢的晚飯回來,說:“既然已經不見了又查不出原因,追究沒有意義,我們明天多費些事準備些烤肉帶著吧。”

羅偉湊過來小聲問:“方小姐怎麽都不在意?”

方麗娟輕笑:“我只是不喜歡想太麻煩的事情罷了。這裏野獸很多,大概是被叼走了。”

話說眾人吃了烤貂子肉,在篝火旁鋪上衣服湊合著睡一晚。

火焰燒著木頭的啪啪聲攪得阿華心聲不寧,身邊馮家雙睡得四仰八叉鼾聲如雷,原本養成的夜貓子習慣早就被方麗娟糾正過來了,這會兒顯示出他適應能力的強悍。阿華看其他人,身後的羅偉睡覺時也眉頭緊皺,手槍就放在枕邊觸手可及的地方,即使睡著也警惕著。篝火對面稍遠些的方麗娟蜷縮著身體睡得好像貓一樣慵懶,四人之間只有他異常清醒,沒有一絲睡意。

掰開馮家雙架在他腰上的腿,阿華翻個身面對篝火。眼前明亮的篝火,堆積如山燃燒著的腌骨總是在眼前,幹燥柴火爆開的聲音總是令他回想到昨天肉體燒焦的景象。

焦黑的木條形似人體,不甘心地爬起來,舉起手中燒紅的鐵棒,半邊臉面毀掉,瞪著僅有一只布滿黃色血絲的眼珠,向阿華咆哮著沖過來:“是你毀了我的村子,我殺了你!”

“哇!”爬將起來阿華舉手就擋,鐵棒久久沒有落到身上,屁股上反倒被人踢了一腳,面部向下摔進沙地裏。

“大半夜的鬼吼鬼叫什麽,吵死了。”馮家雙清夢被擾,不滿地踹了他一腳,翻身再睡。

阿華手腳冰冷地爬起來,環顧四周,哪來的腌骨,哪來的占堆,所有人都安靜地睡著,篝火溫暖地燃燒著,一切都如此平靜祥和。

抹去臉上混著汗水的沙粒,阿華心有餘悸,剛才的夢實在是太真實了,占堆臨死的殺意刺得他渾身汗毛直豎。

“出什麽事了。”同樣被驚醒的羅偉舉著手槍警惕地詢問。

搖頭:“沒事,做了個噩夢而已,沒事。”

“哦,那早點睡吧。”把槍放回去,羅偉翻身睡去。

阿華連著幾個深呼吸,平覆下心情也躺下來……

27、喀斯特

第二天,方麗娟負責準備食物,三個男人合力砍伐樹木剝幹凈枝葉用藤條將木頭紮結實,形成一個足夠四人容身的簡易木筏。

羅偉瞅一眼表面平靜的河水,犯了愁:“就算有木筏,到了河中央被水流一帶,我們控制不住行進方向。”

馮家雙嘿嘿笑著,取出早先準備的一端削尖的的木錐,大約五十公分長,上頭綁著藤條,整理一下糾纏的藤條,馮家雙退回幾步,擺出擲射標槍的姿勢,大吼:“看我的,喝!”

木錐帶著藤條徑直向著河對岸飛去,幾乎垂直地釘入河對岸的沙地中。拽拽藤條,木錐被扯動,沙地土質松散,固著力量不夠。

“既然這樣……”馮家雙又找出幾個木錐,依葫蘆畫瓢擲向河對岸,居然分毫不差正中第一個木錐半徑十厘米範圍內。

羅偉看得目瞪口呆,不由鼓掌讚嘆:“馮先生如果去參加奧運會,冠軍就是囊中之物啊。”

“過獎過獎,師祖爺定下的規矩,剔骨匠後人不可張揚過市。”

確認足夠牢固,接下來把幾根藤條編成麻花辮,河的這邊也同樣紮下木錐,橫跨河兩岸的繩索就完成了。

一切準備妥當,四人背上行李,依次上了木筏,由羅偉掌舵撐著竹枝向河中央移動,馮家雙腰間打了活扣扣在藤條繩索上,然後將幾人牢牢固定在木筏上,漸漸到了河中央。

“該死,這水流……昨天都沒有這麽急。”眼見木筏被帶著向外拖扯,藤條很快就呈現了完全繃緊的狀態,在馮家雙手中悲鳴。

“羅大教頭重心放低,師姐快去幫他。”馮家雙早有心理準備,昨天兩個人四條細腿,換成了一張這麽大的木筏,隨著面積的增大,受到的阻力自然會成倍增加。

“家雙,我來幫你。”阿華也抱住藤條,小心翼翼放開又收緊向著河對岸挪動。

這緊張的節骨眼上,馮家雙還不忘調侃:“同志們,勝利的果實不容易摘取,我們一定要擰成一股繩,發揮群眾的力量,化蠻力為神力,戰勝自然,奪取最後的勝利!”

方麗娟扭頭就罵:“閉嘴,氣運丹田使勁!”

四個人中最吃力的莫過於羅偉,持續單腿跪在木筏邊緣支撐竹枝,保持平衡不使自己落水已是困難,何況還要掌控木筏的移動方向。如果不是方麗娟幫他穩固住下半身,真是半分餘力都使不出了。

“再加把勁,快到了。”眼見離河對岸越來越近,水流的阻力也在減弱,阿華激動地歡呼。

“餵餵,不要松懈啊,我快沒力氣了,阿華你休想偷懶繼續用力啊。”

“誰偷懶了。”抓緊藤條。

“這才對嘛,讓我喘口氣。”手裏放松一些。

“???”

“餵,你別松手啊!”木筏正向著河下游移動。

“我沒有!”

“還說沒有,木筏都快被沖掉了。”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方麗娟額前青筋暴起。

“都說了我沒有松手,分明是……哇。”

突變只在一瞬間,藤條上突然力道全失,羅偉手中的竹枝也岔了力道掉進河裏,木筏徑直向著河下游滑去。

“怎麽回事,快抓緊藤條啊。”

一瞬間,馮家雙飛身出去抓住藤條,阿華抱住他的腰固定在木筏上,這才減緩了木筏滑行的速度。

“你們看!”

只見馮家雙手裏藤條哪裏還是橫跨河兩岸被穩妥固定,已經斷成兩截,其中一端被馮家雙抓在手裏。

“怎麽會斷!”羅偉不敢相信,對岸的木錐上幾根藤條已經散開,在河水中無力垂著。另一頭的木錐吃了雙份的力道向著他們嚴重傾斜。

“家雙,你千萬別松手!”阿華咬緊牙關收住臂膀,卻看到雙手沁出血液的馮家雙臉都摒成煞白。

“不行,家雙力氣再大也拖不動整個木筏,你們兩個快上去幫忙,抓住藤條!”方麗娟最清楚馮家雙的底線,連她都臉色大變,阿華和羅偉更不敢怠慢,紛紛抓緊馮家雙的褲腰帶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借此縮短與藤條的距離。

“真的……不行了……”雙手早已血肉模糊,馮家雙不可能為了穩住木筏毀掉自己的手,所以,在最後一眼瞧見藤條齊平的斷面後,還是放開了手。

頓時,木筏不受任何阻力被帶進河中央,向著河下游即昨天探查的兩座高山之間急速前行。

“大家放低重心固定在木筏上別動!”前方是不可知的河下游,方麗娟只能寄希望於四個人不被沖散,才能心無旁騖應付前方未知的一切。

“方小姐,前面是什麽!”僅僅幾秒鐘,木筏就被沖過了兩座高山,前方再也看不見河流只有奔騰鼓噪的磅礴聲響!

“不好,是瀑布!”方麗娟後悔至極,她早該想到,河流如此湍急的原因不就是下面有瀑布嗎,這瀑布的規模只怕驚人得很。

“所有人都抓牢木筏啊!”回頭擔憂地看向受傷不輕的馮家雙,他的雙手如何還能固定自己。

馮家雙用最快的速度把手掌的傷口紮緊防止進一步裂傷,笑說:“師姐,老規矩,各護一個,回頭見!”在木筏傾斜的瞬間,把阿華扣在自己的身下,手腳並用張開,以奇怪的姿勢最大限度趴伏在木筏上,扣住木筏的後端邊緣。

“哇!”驚聲尖叫時,木筏已順著瀑布順勢而下。

這瀑布規模奇大,在原有河流寬度的基礎上又擴大了不止一倍,上下近千尺。木筏騰空之時,方麗娟與馮家雙一前一後配合著控制住木筏下落的姿勢,特別是位於後頭的馮家雙,對木筏不翻船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家雙,要入水了,你放松!”方麗娟叫道。

“收到!”向木筏前端移動重心。

木筏豎直起來。

羅偉抱頭尖叫:“哇……要翻啦要翻啦。”

上方的方麗娟呵斥:“屏息入水,不要睜眼!”千萬保佑水潭夠深,方麗娟心想。

此刻,馮家雙和方麗娟只能向老天爺祈禱,如果瀑布下頭的水潭不夠深,他們一行四人以這般急速墜落,就算豎直了木筏減輕與水面撞擊的沖力,也必定撞擊底部,落到粉身碎骨。

一陣水花,木筏垂直插入瀑布下的深潭,在水下隨波逐流劇烈晃動。被水流沖擊到翻騰的時候馮家雙和方麗娟已經放心不少,水潭果然夠深,如此這般,只要護住身下人,終會被水流帶出瀑布影響範圍。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華只覺得七孔被激烈的水流瘋狂入侵,氣息不夠張嘴吞下更多的水亂了呼吸。完全亂了方寸,天與地都分不清,自己仿佛在洗衣機滾筒裏肆意翻滾,什麽抓緊木筏放低重心,所有要訣都顧不上了,他感覺自己快死了,不是被淹死就是被撞死。絕望之際,身體急速拔高,眼前一片光明,木筏終於沖出了深潭,浮到了水面上歸於平靜。

扶住馮家雙的手臂劇烈咳嗽,將肺裏的水都排出來,撫著劇痛的胸腔貪婪呼吸珍貴的空氣。阿華睜開眼,果然這裏已經是平靜的水面,背後的磅礴巨響漸漸遠去。

“沒事了,我們安全了。”阿華忽有劫後餘生的感慨:“家雙,你還好吧。”剛才如果不是馮家雙始終將他護在身下,哪裏還有命在,早在落水的剎那他就應該被水流掀翻出去了。

“……一點都不好。”馮家雙放松了手腳,緩緩滑倒在木筏上癱軟著四肢,木筏是沒撞碎,在水潭中一路翻騰不知撞到多少暗礁,額頭上還被撞出大洞,被水泡白了傷口邊緣,此刻正泊泊流血,頭暈得很伴隨嘔吐感,天旋地轉。

“讓我一個人躺一會兒,你去看看師姐有沒有受傷。”

阿華急忙從包裏取出塑料袋中半幹的毛巾幫他按壓住傷口,然後依言爬到木筏前端,那裏羅偉已經扶著方麗娟坐起來,方麗娟全身也是多處挫傷,臉頰上被鋒利的石頭掛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破壞了她秀麗的面容。

“方小姐,你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嗎?”羅偉問。

方麗娟搖搖頭,扶住自己變形的肩胛骨,揉捏後猛地一推,將錯位的肩胛骨覆位,剛才水下猛烈的撞擊將她的肩膀撞脫臼了。羅偉從未見過這麽彪悍的女人,那骨頭覆位時的響聲光聽就讓人淡定不了。

方麗娟瞥一眼挺屍的馮家雙,皺眉問爬過來的阿華:“家雙他怎麽了?”

“頭被撞破了,傷勢不輕。”阿華擔憂地問:“方小姐你呢。”

方麗娟盯著馮家雙,一邊回答阿華:“挫傷,加上臉上的傷,幸虧不影響行動,但是必須找個地方處理下傷口……家雙,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你傷得怎麽樣?還能動嗎?說話!”

馮家雙晃悠著裹著繃帶的手掌,懶懶道:“輕微腦震蕩,手掌裂傷,其他小傷忽略不計。師姐,給師弟一個安慰的吻吧,你可憐的師弟我滿眼星星。”

松口氣:“能耍貧嘴說明沒有大礙了,你就老實點躺著吧。”轉頭問羅偉和阿華:“你們都還好嗎?”

撫摸顴骨上的淤青,羅偉頗為愧疚地說:“跟方小姐你的傷比起來,這又算什麽。都怪我沒用,每次都讓方小姐受累保護我……我……”

“哎喲,羅大教頭千萬別內疚,我師姐彪悍起來連我都退避三舍,別把她當女人看才好。當年她才是師傅認定的第一繼承人,手段比我只多不少。”馮家雙閉著眼說,旋即皺眉撫額頭:“哎喲喲,暈得我,想吐……”

“阿華呢?”

沒等阿華回答,馮家雙又閑不住插話:“有我在哪有他受傷的道理,不用看也知道,依舊是活蹦亂跳精壯男子一名。”

阿華哭笑不得點頭,方麗娟松口氣,笑罵馮家雙:“德性,閉嘴乖乖躺著,等我給你檢查一下。”

趁著方麗娟給馮家雙檢查額頭的傷,阿華環顧四周,只見遠處滿眼白花花的瀑布飛濺,轟隆陣陣。由衷感到震驚,他們居然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都沒事,除卻運氣的成分,馮家雙和方麗娟這對剔骨匠傳人果真不容小覷。他相信現在羅偉一定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難怪馮家雙堅持要帶方麗娟同行,他倆的默契自然天成,配合無間,能救人於頃刻危難之間,果然是高手。

靜靜的湖水載著木筏向著前方快速移動,這裏的河水下面依舊湍急,兩岸清脆平原,一派生機盎然之象。卻怎麽都覺得有些違和。原來是這平原之上依舊不聞鳥聲,鳥獸絕跡,靜得令人不安。

河床逐漸變得蜿蜒曲折,木筏頻頻撞上岸邊,卻沒有給他們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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