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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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仆從前來稟報:“皇商江原榮府上的管家求見大人。”

柳楨頷首, “前方帶路。”

廊下正立著一位青年, 綢緞衣裳,氣質秀逸。柳楨從未見過此人, 未免詫異。

蔣華緒臉上浮現笑意,上前一步,“見過柳大人。我們老爺近來剛從鄉下得了新鮮的蘆筍, 命小的給您送過來嘗嘗鮮。”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面前的柳楨, 腦海中浮現江原榮交代給自己的話, 大理寺少卿柳楨兩袖清風, 絕不會接受金銀饋贈,因此得用老鄉共有的土特產來打親情牌。

柳楨表情淡淡的,“江老爺有心了,我老家的人已經有送來,因此你把這些筍都拿回去吧。”

“柳大人何必客氣, 我們家老爺說起來跟您還有點親戚關系, 親友走訪很正常。”蔣華緒含笑說道, 從容淡定。

“筍我可以收下。若無事, 你可以回去了。”柳楨不想與這只笑面虎糾纏下去,只好松口。

蔣華緒上前一步,低聲說道:“聽說國師接管了令夫人之事,範老丞相那邊也是步步緊逼,柳大人若是感覺為難,有什麽需要我們老爺效勞之處, 我們一定傾力相助。”

原來是為了範氏之死而來。柳楨面色不動,“我清清白白,公道自在人心,無須你們操心了。”

“如此,那便甚好。”蔣華緒含笑退下,這次是真的離去了。

柳楨負手立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怎麽,這江原榮也要來插一手?素聞江原榮貪財貪利,當年不惜出賣自己兄長才換來如今的地位,想來他是從哪裏也打聽到了那筆寶庫的消息。

蔣華緒回到江宅,正巧在廊下遇到了從外面歸來的江琳兒,他往旁邊退了一步,“見過大小姐。”

江琳兒手裏握著一把團扇,斜眼看向他,“你剛辦完事回來。”

“是的。”蔣華緒說著話,視線落在她旁邊一位少女身上,面生得很,“這位是?”

江琳兒牽過旁邊少女的手,“哦,忘了說了 ,這是我新交的朋友,你讓雲姨收拾一間屋子出來給她住。”

蔣華緒將這少女姿色不錯,未免多看了一眼,卻與對方那雙略帶冷意的眼睛對上了。

“我們以前是否見過?”蔣華緒忍不住問道。

那少女開口說道:“或許在街頭遇見過。”

街頭……曾經在街頭行乞的蔣華緒臉色一沈,疑竇叢生,正要說些什麽,旁邊的江琳兒不耐煩地說道:“這是我的朋友,又不是你的下人,你老是問問題做什麽。”她轉向旁邊的少女,“萱兒,我們走。”

萱兒彎了彎嘴角,跟在江琳兒後面走了,臨走前,她回頭,給了蔣華緒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蔣華緒握緊手指,這古怪的女子絕對是沖著自己來的。

這位改名萱兒的少女正是前不久還是在朝為官的江宣紋。她換回女裝,妝扮一番,然後利用鄉下鄰家女兒的身份,重新回到了京都城。

半個月前,江宣紋在靠近江宅的客棧投宿,依照之前靜虛那位朋友提供的消息,投江琳兒之所好,用一張胭脂配方加上自己的談吐,成功吸引了江琳兒。

後來她們相約來了一次郊游,江琳兒與她在河邊散步,談了足足一個時辰的話。江宣紋通過那位道姑朋友對江琳兒已經了如指掌,因此想要讓江琳兒交自己這個朋友並不難。

郊游過後,江琳兒見她一直借宿在客棧,便主動開口提出接她入府居住。

江宣紋目的達成,比自己想象的要提前,她欣然同意。

根據這幾天的接觸,江宣紋發現自己這位堂妹與前世很不同,好像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江琳兒爽朗大方,心直口快,還是個很有主見的姑娘。

道姑曾經寫信說過,江琳兒曾經入魘,江夫人請了她來驅邪方才好轉的,之後便性情大變。江宣紋自己有過奇遇,因此她猜測江琳兒可能也經歷了什麽與眾不同之事。

這座江宅,江宣紋很熟悉,布局雖然被江原榮改了,但大體的格局還是她父親在世時那般。

江宣紋立在自己父母雙雙殞命的屋子前面,長久封存的記憶重新浮現。

身後傳來腳步聲,江宣紋沒有動,依舊望著面前一叢青竹子。

“不知這位姑娘家住哪裏,為何會與我家小姐結識?”來人直言不諱,眼底是濃濃的懷疑。

江宣紋轉過身,對上蔣華緒研判的眼神,開口說道:“江小姐與我一見如故,她邀請我過來小住幾日,怎麽,管家連小姐的這些事都要管嗎?”

“為了江宅安全,這些事情還是要詢問清楚方好。大小姐涉世未深,我看姑娘一雙眼睛,倒不像是大門不邁二門不出長大的。”蔣華緒語氣加重,“倘若你要有什麽小動作,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江宣紋淡淡地笑了笑,“我一介弱女子,能翻起什麽驚浪來。”

蔣華緒盯著她秀美的面容,語氣忽然又松軟下來,“在下也是護主心切,還請姑娘見諒。確實是我多慮了。”

江宣紋看他這副模樣便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若無事,我可以走了?”

“等等。”蔣華緒沈吟,斟酌道,“你方才說你曾經在街頭遇到過我,可是真的?”

江宣紋心想你還攔過我的馬車。她面上浮現一抹淡淡嘲諷,“我的意思是,大街上那麽多人,或許哪天我們曾經在街頭擦肩而過,不也是很正常?”

蔣華緒眸色一沈,“你方才所說,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倘若你非要這般理解,我也無可奈何。”江宣紋就是要讓他開始驚慌,開始生疑。

蔣華緒當夜回去輾轉反側,果真一夜未睡好。

江琳兒則帶著自己新認識的朋友介紹給了母親張氏。

江夫人是個鄉下女子,跟隨夫君而飛黃騰達,暴富的後遺癥便是拼命往身上穿金戴銀,然後發福。

江宣紋投其所好,送了她一雙金釧兒,張氏很是高興,拉著她的手開始問寒問暖。

張氏這般熱情,當然不是因為一對金釧兒。她在京都貴女圈混了十來年,眼見面前的女子雖然孑然一身,但談吐修養都是極好的,絕對不是什麽小戶人家能養出來的女兒。她越是不肯告知家世背景,說明來歷越是大。

張氏隨著夫君做生意,知道生意場上不能隨意得罪人,所以即便自己看走了眼,這位萱兒姑娘實際上並沒什麽來頭,讓女兒交個不錯的朋友也沒有壞處。

江宣紋自然是懂張氏真實想法的。在她做出混入江宅的決定之前,她就已經將江宅各位人物會有的反應做出了推測,實際上與她猜的也八.九不離十。

一通聊天下來,張氏算是答應讓女兒的朋友在府裏住上幾日,還說要撥幾個丫鬟過去,在江宣紋堅持下才沒有真的去辦。

江宣紋在談話間,看到了張氏發髻戴的一枚玉簪,通透碧綠,甚是眼熟。

這是自己母親的遺物。

當年逃離太匆匆,加上她一個小女童,無法帶走府中東西,於是她母親的嫁妝,還有父親所有的家產,全數落入了叔父一家手中。

張氏沒有書香門第大家閨秀的氣質,戴著這枚玉簪非常違和,算是糟蹋了。

江宣紋隱忍下情緒,與張氏告辭。

走出庭院,江琳兒開口說道:“萱兒姐,你說來京都是尋夫君的,不知你要去哪裏找。”

這是江宣紋隨口編的謊言,為的是方便以後出門辦事。“我打算每天都去外面,去熱鬧的地方找找。你不用管我的,現在你讓我住在這裏,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已經很好了。”

江琳兒轉著手裏的團扇,“索性我沒事,能幫幫你也挺不錯。”

她們兩個又談了幾句,江宣紋最後回到自己的屋子。

丞相府裏,範漣商雖然扳倒了江侍郎,心裏卻還是覺得有事情要發生。

他想起了在宮裏與國師荀離見面的情形,荀離那雙含著冰一樣的眼睛令他想起來便手臂生寒。

他還記得荀離狂怒的神態,簡直是要毀天滅地,最後他卻又忍了下來,一忍便是十幾年。

範璉商嘆了一口氣,想起那件事更加睡不著,旁邊的顧氏見他翻來覆去,忍不住問道:“你在嘆氣什麽?”

“陛下把妹妹的事情交給國師調查了。我與荀離之間有一筆舊賬沒有算清,這次他肯定會出手弄我。”範璉商愁眉苦臉,越發左立難安。

顧氏不解,“是什麽過節?”

“在荀離剛剛投靠先帝的時候,我們都不信任此人,覺得他還是效忠先太子的。於是我出了一個主意,讓他獻出自己的夫人,倘若連妻子都能犧牲,我們就相信他是真的我們這一邊的人了。”

顧氏聽得訝然,忍不住起身,“國師的夫人長得很美?”

“很美。見過的人都覺得他的夫人很不錯,連先帝也……哎,我之所以出拿個主意,也是為投先帝之所好。我原本料想荀離此人決然不會同意,卻不想,他真的將自己夫人送到了先帝床上。”

顧氏啊了一聲,“真是薄情。”

“從那以後,先帝對荀離信任有加。而這位美夫人,從此剃發為尼,再也沒有搭理荀離。做了十幾年的怨偶,荀離將這口怨氣全都怪在我頭上了。我實在是沒有想到,荀離竟然真的做得出這樣的事情。”範璉商冷哼一聲,“是他自己無用薄情,卻全都怨了別人。”

顧氏聽了只覺得遍體生寒,原來這世上真有賣妻求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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