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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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沒有把她處理掉!”徐慕悅腦中一片空白, 沖著眼前的男人,嘴裏一直機械的重覆著一句話, “為什麽要在現在來見我, 為什麽是現在??”

梁興生看著眼前趨近於發瘋的女人,再看著她完備的裝扮,像是明白了什麽, 側過頭看了坐在沙發上的少年一眼, 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能跟她聊兩句麽?”

謝灼擺出一個請便的姿勢。

獲得了允許,梁興生點點頭, 沖著他禮貌的笑了笑, 然後轉過臉對著面前的女人, 聲線溫柔:“你變了不少。”

徐慕悅瞪著眼睛, 聽見他的話止住了聲音,忽然起身往他跟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跟她的呼吸一樣急促。

她問:“芊芊在哪?”

“托兒所。”他聲音淡淡的,看見她的表情又皺了皺眉, “你想幹什麽?”

“我想見見她。”徐慕悅輕聲說著, “把她帶過來讓我見見好嗎?”

“現在不行。”梁興生義正嚴辭的拒絕了, “你不愛她, 你也不愛我。你現在見她,是想殺了她。”

“那你為什麽要來找我?”徐慕悅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她靠近他,呼出的氣噴在他的臉上, “我是愛過你的, 梁興生, 你知道麽?”

“我知道。”他語調未變, “你愛我,所以你為我生了一個孩子。”

“這就是你要養她的原因?”

“那是我的孩子,徐慕悅。”梁興生說著,像是回憶起什麽,笑了笑,“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決定要撫養她了。”

“那你養你的,來找我做什麽?”徐慕悅不在乎地吼著,“梁興生,你家裏那麽有錢,養個孩子還不簡單?非要找我,來毀掉我的人生?”

“家裏因為這件事不再管我了,但是孩子不能沒有媽媽,我這幾年通過很多方式都聯系不到你,今天終於見到了,我想讓你跟我一起回去。”

“做夢!”

徐慕悅絕望地喊著,眼淚在一瞬間奪眶而出,淚水熄滅了她憤怒的火苗,仿佛預料到了自己的未來,她絕望地癱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變成了嚎啕大哭,“我馬上就成功了,為什麽,為什麽……”

……

徐慕悅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做什麽事都能考慮的很周全的人。

但每個人都有缺陷,這也無可厚非。

生活中總有很多意外,而她只不過是意外獲得了一個孩子。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剛上大學?或者更早,她也記不清。

面前站著的男人早已經沒有了她當初第一次認識他時那般張揚,她有的時候想,時間是一把無情的雕刻刀,她用一個孩子將他的餘生跟自己捆綁起來,她本以為自己換來的是幸福,但實際上只是無盡的痛苦而已。

她是普通女孩,從小在小鎮長大,父母都是勤懇樸實的勞動者,母親在超市上班,在家裏照顧她的日常生活,父親常年奔波在外打工,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才能見上一面。

她是被愛著的,從小基本上有什麽想要的父母都會盡量滿足,學校裏的老師同學也喜歡她的可愛機靈,有朋友有家人的支持,她成績也一直穩定,最後考進了本省最好的大學,江城大學。

她一生普通平坦地走到了大學階段,第一次離開家鄉來到大城市,她對一切都感到新奇,在探索與經歷的時候她看到了好多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

才發現比自己過得好的人大有人在,有些人一出生就活在羅馬,而那些人的生活環境,是她從來沒有見過,更是從未體會過的。

第一次認識梁興生時她十八歲,那個時候他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是即將畢業的未來棟梁,她見到他,那是連頭都擡不起來的。

對於那個時候的她來說,梁興生就代表了自己之前從未接觸過的階層,那個羅馬,那個仿佛給她下了蠱的紙醉金迷。

索性她長得漂亮,加上她從小到大都有的可以討好任何人的演技,梁興生很快就愛上了她。

可是那時她的資本也只有一張臉,她的精神貧瘠,對梁興生嘴裏的那些高級的東西一無所知,她只會撒嬌,只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他,她對他的愛有多深。

這樣的對象註定是拿不出手的,徐慕悅漸漸發現,梁興生從不帶她見他的朋友家人,外出約會吃飯也總是選在低調的地方,他明明在學校的名氣那麽盛,自己卻從未在他的口中出現過。

之後,他開始玩失蹤,說自己馬上畢業要忙論文,要實習,家裏的一大堆事情等著他處理。

她這才發現,自己在他的生命中小的仿佛只剩下一個點。

她不甘心,自從來到江城以來,她的野心從一顆種子漸漸演變成了一張藤蔓,隨著時間的推移永無止境的延伸下去。

她開始對自己不滿,不滿自己為什麽要生在那樣一個普通的家庭,她開始肆無忌憚的問家裏要錢,去買一些她之前從未接觸過的奢侈品。

她變得刻薄,唯利是圖,她想改變自己,讓自己可以配得上梁興生。

可是仍然逃不過畢業就被分手的結局。

他說他們不適合。

什麽是適合,什麽是不適合,她覺得荒唐,她將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心都獻給了他,最後卻換來一句不適合。

被分手後,她的心中洶湧的不是落寞,而是一陣一陣無法自拔的野心,她從一開始的想要配得上她,變成了想要讓他臣服,想要毀了他。

沒想到她卻意外懷孕。驚訝之餘,她忽然想到,自己可以用這個小孩去捆綁,去毀滅他的一生。

結果如自己想象的一般有效,他開始慌張,開始求她撫養,讓她不要毀了自己的一生。

而那個時候,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曾經自己可望不可及的男人,內心忽然覺得一陣乏味。

她覺得不好玩了,毀掉一個人太簡單,可是真的毀掉的時候自己心裏竟然一點都不痛快。

可是事已至此,這個孩子是不能留下的。

最後一次跟梁興生見面,她讓他將孩子處理掉,自此之後跟自己再無瓜葛。

或許她曾經是個善良的人,可是善良在財富權利面前一無是處。

這個世界上的謊言太多了,而她能做的也只是離自己想要的東西再進一步。

那些有錢人的總是喜歡擺著一副對世俗厭煩的嘴臉,但在面對那些鮮活的欲望時,難免沈淪。

她漸漸發現,只要在愛情中不投入自己的愛,總是會有太多意想不到的收獲。

曾經那些蠱惑自己的紙醉金迷如今讓她覺得不屑,而野心的藤蔓還在無止境的生長,阿諛奉承的事她做的多了,已經膩了。

她漸漸想要站在金字塔的頂端。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本以為這件事她會跟其他事一樣做得周全,過去之後她依舊是那個純潔的白花,依舊可以去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沒想到在過去了這麽多年之後,她還會再一次見到他。

……

梁興生看著眼前失控的女人,遲疑地看著旁邊的少年。

而謝灼依舊以那樣的姿勢坐在沙發上,見事態已經發展成這樣,想必也已經走向了一個必然的結局。

他擺了擺手,讓梁興生先出去。

很快,包廂裏就剩下了他和徐慕悅兩個人。

女人的哭聲持續不斷,謝灼不惱,眼中的寒光凜冽,他看著癱在地上的女人,就像是再看一個爛掉的蘋果。

過了十幾秒,他緩緩開了口:“你可以選擇繼續哭下去,反正剛才發生的一切,我都錄了下來。”

這話果然有用,徐慕悅的哭聲漸漸止住,卻沒擡頭,像是要給自己保留最後一絲尊嚴。

她依舊是那樣癱在地上的姿勢,聲音顫抖沙啞,還帶著幾分哭腔:“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的這麽絕,我招惹你了麽?”

“你招惹宋蕎,就是招惹我。”他好像聽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話一般,“做得絕?如果我今天不把梁興生叫過來,你是不是就要在帖子上發宋蕎他爸的事?”

“我只是讓你見了梁興生一面,而你呢,你卻想讓宋蕎在所有人面前擡不起頭,徐慕悅,你說說,誰做得絕?”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徐慕悅沈默了片刻,有些不敢置信:“你竟然知道宋蕎他爸的事,為什麽還要幫她?她經歷的那些東西還不讓你惡心嗎?”

謝灼皺了皺眉,沒想到她竟然這麽認為,頓覺得一陣悲哀:“那讓你失望了,我不但不會覺得她惡心,我還會很心疼,像是自己的心被抓住了一樣難受。”

“徐慕悅,你知道你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樣嗎?”

“因為你用利益衡量愛,所以你從來都沒有被愛過,你真悲哀。”

這話像是一道閃電,不痛不癢地劈下來,卻直接將徐慕悅定在了原地。

是啊,從來到江城以來,她仿佛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被那些財富和欲望熏壞了頭腦,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利益。

可是她一開始認識梁興生時,要的只是他的愛而已。

她一直都嫉妒宋蕎,覺得像她那樣家庭不幸福不美滿的人,身邊不應該有那麽多對她真心實意的朋友。

她不該獲得成功,不該有那樣的優秀的實力,不該被愛。

她就該一輩子都活在家庭帶來的陰影中,活在自己的光芒下,弓著背做人。而不是在學校裏裝清高,裝優秀,裝作對一切都不在乎。

她有著那麽慘的出身,為什麽處處都比自己活得好。

她也想要一個真心實意愛她的人,想要一個坦坦蕩蕩的謀生本領,可是她被利益熏了眼睛,習慣了走捷徑,卻發現登上金字塔頂端的路上,是沒有捷徑的。

想到自己幸福美滿的童年,想到自己在小鎮上快樂無憂的生活,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來到江城,不是走向了光明,而是去迎接毀滅。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錯了,可是她知道,她徹徹底底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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