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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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和音樂的緣分,能追溯的時間非常久。

他的音樂天賦很高。從小學開始,家裏就斥巨資讓他學習各種樂器加上樂理,高中的時候班上幾個玩得好的男生說要組樂隊,謝灼從那個時候開始編曲寫歌。

結果歌寫好了,但樂隊還沒開始第一場表演,家中的變故就發生了。

謝霏給他轉學想讓他出國,他開始反抗她,討厭她,逆著她的想法走,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再也沒有碰過音樂。

藝術對他而言是一條非常自由的道路,也是家裏人想讓他走的道路,謝霏甚至給他規劃好了他剩餘人生的所有方向,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成為一個專業歌手,出名,賣歌,賺錢,可是他不願意。

他的野心很大,從家裏的變故來臨之後,他看著謝霏在商業上鋒芒畢露大顯身手的時候,他心裏隱隱有一個志向。

他一定要比他謝霏更厲害。

他要創業,想要擁有自己的商業帝國,從此不再受她的管束,他要讓她真真正正地看得起自己。

……

從酒吧回學校的路上,謝灼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家面館。

奔波了一天,他還沒正經吃上一頓飯,剛點完飯坐到位置上,就發現正對面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灼是見過他的,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他身上的氣質他還是忘不了。那是趙哥的小弟雷子。

見到他,謝灼就想起去警局保釋他的那天,在宋蕎身上發生的那些事。而在那之後的事情,像是電影一樣戲劇荒誕,而那些藏在趙哥和宋蕎之間的故事,也一直沒有得到什麽解答。

這麽想著,謝灼起身走到了他面前,拉了一個椅子坐了下來。

雷子吃著面,聽見動靜,擡頭看了他一眼。看見謝灼的時候,他頓了頓,隨後將嘴裏的面吞下,含糊開口:“你是蕎妹子那個朋友?”

說完,又低頭吃了一口面。

謝灼點點頭:“我是謝灼。我們在警察局見過。”

“我知道,”雷子掰了一顆蒜扔到嘴裏,嚼兩下喝了一口湯,一邊吃一邊說,“當時你們沒回來,我也出去看了一眼,沒找到你們人影,後來才聽警察局裏的人說巷子裏出事了。”

謝灼沒說話,但他胳膊上打著的兩個石膏說明了一切。

“小子,你這胳膊估計是被那群人打的吧?”雷子看他一眼,嘆了一口氣:“當時蕎妹子離開警察局,我就隱隱覺得她就是找阿龍談判去了,唉,趙哥知道阿龍死了就想到了,所以我才來你們學校看看蕎妹子。”

“你見過宋蕎了?”謝灼問他。

雷子搖了搖頭,又吃了一口面,臉上掛著說不出的疲憊:“我沒去過大學這種地方,找不到,想著在外頭等,等到天黑了也沒看見。”

謝灼一楞,雷子看著不過二十五六,在外瀟灑自如,卻在這種場合露怯,應該是從初高中的時候就開始做混混,之後便在這條路上一直走到了現在。

他看著面前的男人,猶豫了一會,才緩緩開口:“要不我帶你進去?”

雷子卻搖了搖頭,很無所謂地開口:“算了,我這樣的人,進去了也是添亂。正好在這看見你了,怎麽樣,蕎妹子還好吧?”

謝灼點點頭,沒強求他進學校,只是轉了話題:“她挺好的,傷早就好了。就是一直擔心趙哥,聽說他被查了,急得不行。”

雷子嘆息一聲,撂下筷子:“趙哥當年那些事都被查出來了,這幾年上面抓的嚴,估計沒個幾年出不來。”

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謝灼也嘆了一口氣,過了一會,還是直奔主題:“那天晚上我去的時候聽見阿龍說了一些事兒,我不敢問宋蕎,你能跟我說說麽?”

“啥事?”

謝灼輕聲說:“宋蕎怎麽跟你們這幫人搭上關系的?”

雷子看他兩只受傷的胳膊,那晚的事情也聽警察局的人知道了個大概,知道是他救了宋蕎,所以對謝灼的防備已經沒有那麽深了。

聽他問,他緩緩講了一個故事。

大概是在四年前,宋蕎的父親宋文德因為賭博找了阿龍借了一筆錢。

因為高利貸利滾利,本來只借了十五萬,到了宋蕎上大學那年,光是利息就滾到了五十萬。

宋文德沒錢還,沒辦法了,直接帶著阿龍到宋蕎學校門口堵她。

才上大學的宋蕎看著上門的一群混混轉身就要走,卻被宋文德攔住,跪著求她。

雷子講到這裏,很氣憤地嘖了一聲:“宋文德那畜生真他媽不要臉,多大的人了找一個18歲的姑娘要錢還債,直接跪到蕎妹子面前,一個勁兒地磕頭。“

“蕎妹子當時有同學經過,後來這事鬧的她們班人盡皆知,我當時去她學校等她下課,就聽見有人偷著罵她,要不蕎妹子不讓我管閑事,那些嘴碎的一幫人,我非要收拾一頓不可。”

謝灼皺了皺眉,沒想到宋蕎還經歷過這些。

當時她是怎麽面對那些人異樣的眼光,又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態面對這麽無能的父親的呢。

那個時候宋蕎也不過十八歲的年紀,面對這些的時候,是該多麽冷靜沈著,才能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他不敢想。

雷子接著講。

宋蕎當時怎麽都不願意還錢。

後來宋文德因為躲債直接離開了江城,阿龍那幫人糾纏上了她。

不僅每天在她的學校蹲點,甚至還波及到她身邊的人,每天讓她的生活不得安生。

沒辦法,她只能一點一點還,當時她的生活費除了最基本的吃穿,全部用在了還錢上。

那個時候阿龍所在的高利貸公司人多,索性分成了兩邊,一邊趙哥在管,一邊阿龍在管。

當時趙哥談了一個女朋友叫隨玲,隨玲是個漂亮的姑娘,但對自己的臉一直都不滿意,每天都想著整容。

但趙哥不同意她整容,後來經過整容醫院介紹,她問阿龍借了一筆錢,結果利滾利,錢還不上,她不敢告訴趙哥,想著去找阿龍看有什麽辦法能少還點錢。

阿龍見她長得好,又嫉妒趙哥找了這麽一個女朋友,所以讓她以身抵債,隨玲沒辦法,只好從了,結果兩個人辦事的時候被趙哥直接撞上。

趙哥火冒三丈,拿一把刀就要進去殺人。

宋蕎當時剛滿十九,辦的工作室賺了一筆錢,自己的生活費省吃儉用存了二十五萬。

她帶著錢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門口舉著刀的趙哥,然後透過窗戶掃了一眼就知道了發生了什麽。

趙哥拿起刀踹開門,直接一刀捅到阿龍肚子裏。

隨玲嚇得一動不敢動,只一個勁兒哭,趙哥扇了她一個巴掌,罵了一句,剛出來就看見宋蕎站在門口。

小姑娘背著一個黑色背包,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裏面發生的一切,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卻什麽表情都沒有。

趙哥看她一眼,問她哪來的,宋蕎不說話,趙哥怕她報警,想著連她一起處理了,結果宋蕎卻淡淡開了口:“你為什麽不殺了他?”

趙哥一楞,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從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嘴裏說出來的,於是便問:“你為什麽讓我殺了他?”

宋蕎不答,只是搖頭,看著裏面發生的場景像是想到什麽一般,聲音非常沈靜:“你跟阿龍都是放貸的麽?”

趙哥不想搭理她,隨意點頭,其實當時他的業績很差,上面的人一直在催他,加上阿龍搶了他的女人,他已經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幹了。

但宋蕎卻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得到了趙哥的肯定回答之後,她緩緩開口:“你把他打成這樣,能繼續放貸麽?”

“你個小屁孩管這麽多幹什麽?”趙哥怒了,想著用什麽辦法解決她,卻聽見宋蕎接著說。

“我有辦法讓他坐牢,也有辦法讓你不靠放貸掙錢,竟然你這麽恨他,你殺了他你還是要坐牢,但是他坐牢就不一樣了。”

“你跟阿龍什麽關系?”趙哥聽她的話,皺了皺眉,戒備地開口。

宋蕎坦坦蕩蕩地答:“我爸欠了他一筆錢之後跑了。”

就這一句,趙哥就明白了全部,他知道阿龍是個什麽樣的人,所以也就明白了宋蕎的意思。

“你怎麽讓他坐牢?”趙哥順著她的話頭問下去。

“報警。”宋蕎淡淡說道,又解釋了一句:“你應該有他放貸的一些證據,只要證據齊全,警方不會查到你。”

趙哥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宋蕎直接將背上的背包取了出來,當著他的面拉開了拉鏈。

黑色的背包裏裝著一疊一疊的現金,趙哥熟悉現金,一眼掃過去就知道有多少,但他不懂宋蕎把這些給他的原因。

宋蕎接著說:“這條巷子裏有家賭場剛被查,門面可以辦一個臺球廳,你要是想讓阿龍坐牢而自己相安無事,就得放棄放貸,做點合法的事,本錢我可以全部給你,臺球廳經營的好,一年賺個十幾萬不成問題。”

見趙哥半信半疑的樣子,宋蕎接著解釋:“估計你把他捅了,你們也就結仇了,放貸的事你真的還能繼續幹麽?”

趙哥一楞,宋蕎說話一針見血。

他把阿龍捅了,上面的人肯定要氣瘋,而且對他們來說,沒有了利益,也就沒有了情面,縱使他有天大的本領,也別想好過了。

“你有什麽條件?”

女孩的聲音伴著身後房間裏隨玲的哭聲與阿龍的□□聲,清晰地傳入趙哥耳朵。

她說:“我只需要讓他們不再騷擾我。”

趙哥一楞,宋蕎的願望很簡單,簡單到只是需要一個保護。

他不禁想著面前的女孩身上究竟發生過一些什麽,她又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去跟他平靜的說這些。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在目睹他捅了一個男人之後卻平靜的跟他談一場交易。

她給他了幾乎一個全新的人生,一個自由的生活。而她自己想要的卻只是一個保護。

這是她的孤註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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