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老住持的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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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間烏鴉報喪聲一響,頓時烏雲蔽月,那些失去月輝拂照的“人神”猶如猛獸脫籠,忽然面露兇狠,暴躁如雷,且力大無窮,凡有生命氣息的生物必摧毀,最早殃及的是旁邊的十來個鎮民,有的活生生被撕裂兩半,有的手腳離身茍延痛息,更有甚者跌入“獸籠”,那戾氣張嘴便咬破了大動脈,飲其血,食其肉,場面極其血腥和兇殘。

那宛如脫胎換骨的“東西”不人不鬼,卻比凡人接受與認知的所有妖魔鬼怪都恐怖千萬倍。

全場嘩然,依舊在地跪拜的幾萬鎮民在一片狼藉中失了分寸,驚悚的畫面讓他們懼怕得動憚不了,眼見洞口前的怪物“漸醒”,如暴風雨點般奔赴前方待宰的羔羊。

還是江湖人見多識廣反應快,盡管對於未知的事物同樣懼怕,卻也不能見死不救,一邊厲疾吼讓人快點逃生,一邊舍棄安危趕赴前線以人阻擋。

痛惜的是,怪物數目眾多,力大無窮又皮肉如鐵甲般堅硬,十來名江湖人均是高手,在平常戰役中以一敵百亦毫不遜色,而如今拼盡全力也只能讓一只“怪物”後退兩步,並且它馬上又令人窒息地卷土重來。

除了江湖人纏繞住的一小部分,其餘的“怪物”朝著有氣息方向前進,這時鎮民的求生欲望才覺醒,開始驚慌失措地逃生。

若能摒除鮮血淋漓的恐懼,從虎口中脫困並不難,最顯著的是步伐邁得大

點就能趕超“怪物”移動的速度。

可惜幾萬鎮民在驚慌下慌不擇路,人頭攢動,不少人沒走兩步便摔倒在地上,壓胯了前人拖累了後人,形成了一個災難性的阻礙,身後不斷有人死於非命,發出最後的悲鳴。

江湖人雖則擁有自保能力,但面對這樣異常的敵人也只能且戰且戰,超負極限地跳躍救助每一個有生命危險的人。

始終人力有限,救得了一個的同時就有兩條無辜的人命喪生,江湖人漸漸的疲於應戰,血肉之軀稍有不慎損傷,當即半邊身酸麻,戰鬥力迅速減弱,那“怪物”似乎渾身都帶毒。

堅持了很久,領頭的大哥眼見兄弟們拼盡最後一口氣倒在血泊之中,回天乏術,獨剩的幾個也堅持不了多久,且作用不大。索性施展輕功攔截已經成功逃生鎮民,責問他們是不是要見死不救,若非如此便就在此處設立路障,就近取來一切可燃燒之物,縱大火斷路。

十分之一的人逃脫也有幾千人馬,有人發號施令,眾人自然聽從,霎那間便將路障堆砌而成。

但此方法有利有弊,固然是阻攔了“怪物”的逃竄,但也剝削了後方的鎮民逃生的機會。

領頭的大哥挺立在路障前作最一層防禦,源源不斷的人逃過了路障的分界線,“怪物”也不知疲倦地趕來,卻再也見不到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領頭的大哥知道這是意味著什麽,心中悲痛交集,使

盡平身絕學拖延。多拖延一分半刻,便有更多的人逃過分界線。

於是,一只“怪物”向他襲去,兩只“怪物”向他襲去,三、四、五,越來越多,路障後的鎮民分明看得觸目驚心。

最後的最後,那名英雄放棄了抵擋,任其飲血,任其食肉,彌留世間的一聲龍威虎震:放火!

火光沖天,焮天鑠地,將黃粱的美夢燒開了兩個世界,一面是趨於平靜卻眼睜睜的看著同胞慘死於前,無能為力,內心深處的挫敗感五味雜陳,蔓延在無邊的夜色和無盡的濃煙裏。

另一面置身於水深火熱之中,焦灼地哭天喊地,嘴裏吐出各種咒罵,“放我出去”。熊熊的烈火,雙腳軟臥在地的人,聽天由命吧!

黑暗必須暗到了盡頭,才有資格迎接光明!那一夜的經歷,足夠讓十裏夢魘一輩子!

她活過來了,三、四萬的鎮民活過來的不足五千。

晨破天曉,那些張牙舞爪了一夜宛如煉獄化身的鬼怪就此銷聲匿跡。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覆蘇大地時,那些長久以往做著白日夢的人,顧不上陽光帶來的身體刺痛,用心感受這久違多年的溫暖。

萬萬沒想到,陽光覆蘇的萬物,包含了那一聲聲令人窒息的野獸憤吼。好不容易平靜下的時光被那熟悉的鬼嚎攪得撕碎,但見血肉模糊的地裏掙紮地站起了一個又一個,數目驚人,形同昨夜“物怪”之態,但它們多一份無處安

放的灼烈,視陽光如沸騰的熔漿,燙得它們四處逃竄,哀嚎啕叫。

後來鎮民分析,“怪物”並不是無差別攻擊,身上的毒液於普通人而言是毒液無疑,於參與實驗服過毒藥的人卻是一劑“解藥”。它們對待“半個同類”只會感染同存,其他的生命必毀之。

至此,全鎮成了怪物出末的邪惡之地!

小鎮長久以來為保守秘密,除了必要的物資交換,一直鮮少與外人來往。但此次傷亡甚大,事態詭秘,地方官員曾派人下訪,在折損兩次人馬後,意識到嚴重性,人雲亦雲,流言蜚語滿天飛。

為抑制事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地方官下令封鎖小鎮,連同十裏在內的一眾“健康”人一並不得外出,違令者格殺勿論。

這次真的是徹底與世隔絕了,小鎮徹底淪為令人談虎色變的鬼鎮。

所幸變成“怪物”的數目雖多於正常的鎮民,但只在夜間活動,群居動物,且在有月光的情況下不會主動“覓食”,若是愁雲慘淡的當夜,“它們”就會變得格外暴戾,需要鎮民整夜待在屋頂,方可避免“怪物”的殘害。

但現存近半數的人服過毒藥,那些外來人想必是第一批自食其果死亡的人,沒有了每月一劑緩解毒性的藥,鎮民開始陷入絕境,四肢漸漸僵硬失去行動的能力,面如死灰,進不了食,偏靠米水又能奇跡般生存著。從前做夢都想著長生不死,現

如今流著悔恨的淚水,祈禱能順利死去。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十裏都忘了時間存在的意義,小鎮終於被世人記起,闖入了一名青年。

那人特殊的衣著和談吐像極了讓小鎮沈淪煉獄的外來人,幸存的部分鎮民辨識青年身份後分外眼紅,絕望地恨不得馬上與之同歸於盡。

青年向鎮民解釋說幾十年前紮根小鎮的外來人確實是自己的族人,他們的一族別於常人,個個天賦異稟,從而做出了很多妄想逆天改命的事情,自己與幾個好友已幡然醒悟,叛離出族,聽聞小鎮慘案,特來看看有什麽可彌補的。

事態演變成今天無人能收拾的局面,談何彌補?

青年沈默不語,只身一人勇往“怪物”蝸居的山洞,竟毫發無傷而回。原來他是一探實驗的原材料,好調配出真正讓中毒者安詳的藥物。

他說,參與實驗尚未失神智的不難化解,死後用清心油焚燒即可徹底消滅。但那些半人半鬼的怪物已經超出了他所認知的範疇,想要渡化“它們”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鉆研,而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在身,希望若幹年後能留一息尚存回來化解這塗炭的生靈。

現在,迫在眉睫的是將剩餘的鎮民轉移出這充滿危險的地方。

經歷大喜大悲、生死離別的人們此刻已不再對未來有什麽期待,甚至日夜想著盼望著死於意外。

青年寬慰鎮民不能自暴自棄,他自有法子對付

外面封鎖的官兵,鎮民收拾好細軟大可放心出走,外頭霞光萬道,人間煙火正盛。

僅餘不足兩千的鎮民將信將疑,但見青年懷間掏出精致的璧玉短笛,悠然吹響一曲縹緲之音,笛聲空脆悠靈,緩緩地游走在潮濕悶熱的山野間。

不知這短笛竟有何魔力,居然驚攪了山區窩草中各式斑斕的毒蟲遮天蔽日般撲面而來。

樹上吐絲的彩蛛,地下滾爬的毒蛇,伺機而動的蠍子和蜈蚣,數量繁多,恐怖至極。

萬物有靈,凡生命體皆有自衛的手段,大型的野獸狠厲,小型的蟲類許多天生帶毒,而且色彩越繽紛越毒,咬一口不死也半身不遂。

青年身在其中指揮毒蟲大軍發起猛烈的進攻,同時在包圍圈裏留一個活口,官兵見之此陣仗自然潰不成軍,沒堅持幾下便落荒而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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