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待你極好的人，突然對你很失望，那麽，是那個人更心酸，還是你更心酸。

這個問題一直徘徊在白芷的腦海裏。直至天色入黑，她才邁著猶疑不決的腳步，回到了宋府。

白丁問她用過晚膳了沒有，傍晚老爺回府時臉色不太對，夫人之後就變得郁郁寡歡，是不是姑爺的事情很棘手？

白丁關切的目光，令白芷煩心越燃越烈。可不管宋夫人是對她是失望也好，討厭也好，在順利解救蓽寒之前，勢必要照顧好宋夫人。

雖然也不知道要怎麽照顧，但看上一眼也心安。

宋府倆老居住的庭院叫“一方水土”，而白芷爹娘的庭院叫“一方人家”。以前她以為取“一方”是因為她娘方執盈姓“方”，現在看來，可能另有深意。

“夫人，您睡了嗎？”白芷叩門道。

“哦，小芷啊！進來吧。”

宋夫人的房舍裏似暗非暗，傳出的聲音亦似揚又抑，明顯是強打精神之餘又哈欠連連。

白芷聞聲推開了門板，但見偌大的空間裏只點一盞昏啞的燈，宋夫人就落寞地俯在案臺上，滿臉悵然若失。

她從未見過宋夫人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盡管她的長相怪異，卻總是給予她最及時最溫暖的關懷。

“夫人，是不是有人對蓽寒不利？你告訴我是誰，我一力承擔，不會讓蓽寒有事的。”有些話，白芷不吐不快。

宋夫人楞神了，言道：“你瞎說什麽？你怎麽一

力承擔？”

“我回來之前到府衙的監牢裏轉了一圈，守衛對於我來講並不深嚴，我現在就去把蓽寒劫出來。”

說罷，白芷已下定決心。但還沒有邁出門檻，耳後震出極具威嚴的一令：

“胡鬧！回來。”

那聲音仿佛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白芷這個見慣風雨和劍刃的人，也不由得心頭一顫，懾住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把蓽寒劫出來，他更會洗不清嫌棄，你打算讓他一輩子都浪跡天涯嗎？”

白芷眼眶都紅了，或許這個決定是欠缺考慮，可是她真的急切地想彌補，做什麽都可以。

宋夫人在後方，分毫未移，而傳出的話卻讓白芷如雷貫耳：“我和老爺不是舍不得財富和名譽，而是真沒到那一步。好不容易在瓏麥州定居，沒有多大的感情，也實在是沒那個心力去搬家。”

倆人一坐一站，一前一後，就在黯淡的燭光中僵持著。

“都是我不好！來到你們家什麽貢獻都沒有，就只會給你們添麻煩，對不住，對不……”白芷話未燃盡，淚珠已潸然滾落。

“與你何幹？”宋夫人對此大惑不解。

“如果不是我意氣用事惹上範根，那範根的死是絕對不會扯上蓽寒。我一個外來的住客，平白無故讓您親生兒子遭受牢獄之災，您恨我也是應該的。”

“這……”宋夫人無奈地笑著搖頭，真不知說這丫頭是敏感還是傻：“小芷，這是你人生中最後一次

這麽善良了，永不可再把不關己的事往自己身上攬，懂嗎？”

道理她懂，可當母親的真能這麽深明大義……不怪她嗎？

白芷回眸求解，哭後未覆的臉，令宋夫人心中動容——她的女兒長大了，會不會像不像白芷一樣受情緒的牽引，哭哭啼啼惹人憐？

“小芷你聽好了，第一，嫁過來我們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應該有所察覺，宋府不是尋常人家。所以今後，不關己事不要輕易庸人自擾，否則你會很痛苦的，譬如說那些因為我們家死了的人，若常常同情心泛濫，哪還有臉活著！第二、如我剛才所言，你嫁過來了，你就是我和老爺的孩子，與蓽寒一般，不要再說自己是個外來的住客。第三，我確實是煩得無從下手，但卻不是因為蓽寒在牢裏的事，整個瓏麥州，沒人動的了他。相信你和蓽寒已經有些思路了，我們畏懼的是困擾我們家多年的幕後勢力，最近它又跑出來了。”

“那……我有沒有可以幫上忙的？”白芷微泛紅光，希望自己有用武之地。

“嗯……”宋夫人沈吟道：“老爺傍晚的時候回來說，那兩名村民開始時聽到動靜，可天太黑了看不清楚。後來不知怎的，整個竹林亮了起來，才得以目睹兇殺案的過程。”

“整個竹林亮了起來？是何緣由？那兩個村民不覺得怪異嗎？”

“或許是人家太害怕了，顧不上其它。其餘的詳細內

容，我也不清楚，你明日一早可以去找老爺問個明白！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哦！”

宋夫人送白芷出門，那丫頭忽然間回頭信誓旦旦地說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一定會盡快把蓽寒解救出來，我說話向來算數。”

還在執著！

宋夫人“噗嗤”一聲樂了：“好！我相信你。”

白芷亦相信自己，她一定能做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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