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夜元夕節，街道掛起望不到盡頭的彩燈，等到天一黑，那萬丈光芒如星河般璀璨，人間仙境亦莫過如此。

白芷向往即將冉冉升起的繁景，任憑蓽寒怎麽冷嘲熱諷都移不動腿。

她說，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元夕節是取消夜禁的，總知她要玩到天亮，吃湯圓和冰糖葫蘆，逛燈市，猜燈謎，廟會看舞龍，集市裏看馬戲，與三千癡男怨女共聚三生石前。

引來蓽寒陣陣挖苦：“怎麽？三生石前你還想換段姻緣不成？”

“哎，我怎麽沒想到？說不定是絕佳的機會。”白芷眼睛裏笑出了一汪清溪，挽著俊逸公子的衣袖求道：“我不管，總知你要陪我！好不好嘛，好不好……”

又撒嬌。

蓽寒就不明白了，自己長了一副“心慈面軟”的臉孔嗎？

“陪你玩天亮也不是不可，要求有二。”

“說！”

“一、今晚得聽我的。二，以後求人辦事答應就是答應，不應允自己再想辦法，不許亂撒嬌。”

“我怎麽可能撒嬌，你不要亂說。”白芷拒不承認，這有損她堂堂一代女俠的形象。而臉卻像初熟的蘋果那樣粉脆，心虛地咬唇自我品嘗了一口：“而且你管……”

“第三，以後絕對不可以咬唇。”

“你耍賴，明明說兩條。”

蓽寒目光清冷地瞥了白芷一眼，道：“不行嗎？”

“行！”白芷爽快答應。你老人家怎說怎好，反正你耍賴我也可以耍賴

。

蓽寒敏銳地嗅到敷衍的味道，於是補言道：“你不要信口開河，敢違背承諾，我會狠狠的懲罰你。”

“就你哈哈哈！”白芷笑得張狂：“你又打不過我……”

說罷，掌中的玉蕭就給蓽寒的頭來了重重一擊，反手奪過他的折扇，迅速跑入人群中作掩護：“哈哈，傻掉了吧！”

蓽寒連連吃了兩個大虧，心自然不岔，奈何十五明月初亮，大街湧動了人潮人海，蓽寒邊蛇態躲路人，邊追趕速度：

“許白芷，別讓我捉到你！”

“說這話你羞不羞？捉到我再說吧！”

人潮在攢動，月悄上柳梢頭，月光輕灑在街頭，那女孩在鬧在笑，輕狂的少年在追在逐……

之後，蓽寒在黑漆漆的長河裏買了只雅致的花船，上頭兩方街道闌珊又落寞，莫說節日的氣氛，連人聲都不曾聽聞。

“如果要在這吹冷風，我還不如回宋府呢！”白芷在黑暗的船頭抱怨，愉悅的心情跌至谷底，早知道如此，她拉白丁甚至鮫潮來作陪也比這個木頭好！

她在想什麽？好好的一個佳節，多麽豐富多麽熱鬧的節日，全毀了！這個破船像個鬼船，一盞鬼燈都沒有，宋大公子是存心整她的嗎？

蓽寒才沒有她那麽多亂七八糟的心思，他抖了抖肩，淡淡然道：“這裏點燈受時辰的管制。”

“什麽？”白芷一頭霧水。

“那裏……”蓽寒指向什麽都看不見的前方，道：“今晚會放兩炮

，一炮打響，一炮結束。”

“啊？你說什……”

忽然遠方轟鳴一響一亮，空氣中壓抑的掌聲和歡呼在一刻如炮竹般爆破天際，下一刻萬盞彩燈似春日鬥艷的鮮花盛開了萬丈光芒。圓月下，長河兩側，高樓亭臺張燈結彩，桃花朵朵綁於每家每戶門上，如夢似幻，猶如火樹銀花合，新橋鐵鎖開。

這盛勢之景，繽紛之彩，好似白芷由失望轉換驚喜的臉，她雀躍蹦跳：“蓽寒你快看！”

右側的人呢？

白芷回眸尋去，花船的四盞荷葉大燈不知何時耀芒散溢，蓽寒在暖色中從容地點亮一船的花荷小燈。

蓽寒似察覺到什麽，張頭覓去，那女孩在千燈繁錦前，呆呆地顧盼流連。對視的瞬間，風在月下打轉，她在他面前，綻了一個露齒的笑容。

蓽寒不解道：“為什麽你們都喜歡這些無聊的東西。”

良辰美景當下，也就只有宋公子能說出：“無聊”二字。不過卻符合他不染紅塵的性子，白芷笑著搖頭晃腦道：“答應我，今天晚上……一晚上不說話可以嗎？”

蓽寒作了個動手打人的手勢來警告她，然後把火種拋過去，道：“將船頭的兩條金魚燈點上。”

“遵命！”

“這條河叫凈鉛河，一路游去能滿足你所有的願望，喜歡看什麽熱鬧靠岸自己尋樂去，我就在船頭擺一桌小酒菜靜靜地賞月，各自歡喜，莫擾我。”

“蓽寒，天上飄著的是什麽？”

蓽

寒聞聲尋去，凡間不斷有孔明燈徐徐上升，好像馬上就能與繁星和明月作伴。

“燕州不放孔明燈的嗎？”

“這是孔明燈？我聽說過，不過燕州有其它的習俗，不玩這個的。”

“這裏叫許願燈，把願望和心事寫上，當一種心靈的寄托。”

白芷眼睛一亮，道：“等下我也要放。”

蓽寒打擊道：“在高處或平坦的空地比較容易成功。不過……可以一試。”

白芷感覺這一刻是她來瓏麥州最輕松快樂的一晚。她擺弄好酒菜，與蓽寒對飲兩杯後，投身上方的熱鬧景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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